第一章：西風卷簾，古剎鐘聲寒（鋪墊·危機發酵）
南京城。
往年的這個時候，雞鳴寺的山道上早就被進香的善男信女擠得水泄不通。
那可是皇家禮佛重地，香火之盛，足以讓那鍍金的佛像被煙熏得更顯寶相莊嚴。
可今年，這山道上卻冷清得連落葉都懶得有人掃。
知客僧慧明縮著脖子，站在殿門口，眼巴巴地看著山門。
好不容易看見一個挎著籃子的老太太顫巍巍地爬上來，慧明眼睛一亮，連忙迎上去，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施主是來求平安，還是求姻緣？本寺新到了開光的……”
“哎喲，小師父，借過借過。”
老太太一把撥開慧明，腳步竟然出奇地利索，直奔后山的偏門而去。
“我抄近道去后山的無為觀！聽隔壁王大娘說，那里的道長給的靈雨符貼水缸上，水都變甜了！我得趕早，不然搶不到了！”
慧明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凝固。
“無為觀……又是無為觀……”
他轉過身，看著大殿內那依舊慈眉善目的佛祖金身，心里卻是一陣拔涼。
自從那位國師李無為橫空出世，整個大明的風向就變了。
以前百姓遇事不決問菩薩，現在？
“生病了？去道觀領符水啊！要是大病，道長還給發仙丹！”
“種地收成不好？求什么佛！去道觀領土豆神種啊！畝產幾千斤，吃都吃不完！”
雞鳴寺方丈室。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不僅僅是雞鳴寺，南京城內外的天界寺、靈谷寺等八大名剎的住持，今日全都聚集于此。
首座之上，是一位須眉皆白的老僧，身披錦斕袈裟，手持九環錫杖。
他便是當今南方釋教的領袖，被尊為“佛門龍象”的普濟禪師。
“諸位。”普濟禪師緩緩睜眼，“這個月的香火賬簿，都看了嗎？”
底下的住持們一個個面露苦色。
“天界寺，香火僅余往年一成。”
“靈谷寺……連修繕寺廟的錢都湊不齊了。”
“再這么下去，不出三年，我佛門在金陵，恐怕連立錐之地都沒有了。”
一位年輕些的住持憤憤不平地一拍桌子，“那李無為欺人太甚！他那是修道嗎？他那是妖言惑眾！又是飛船又是種地，這與清靜無為的道家宗旨根本背道而馳！他這是把道家變成了變成了雜耍！”
“慎言。”普濟禪師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李無為有大神通，這是不爭的事實。那十艘飛天戰艦壓服北元，乃是天下共睹。”
“你說他是雜耍，那你我修了一輩子佛，連塊石頭都變不出來，又算什么？”
那住持漲紅了臉，吶吶不敢言。
“但，神通不代表真理。”
普濟禪師站起身，走到窗前。
“道家講今生，我佛修來世。李無為雖然能給百姓溫飽，能給大明疆土，但他解決不了生死的大恐怖，也解決不了人心的貪嗔癡。”
“如今大明舉國狂熱，人人只想求神通、求長生、求富貴。長此以往，人心浮躁，欲望膨脹，大明將成修羅場！”
普濟禪師轉過身，目光如炬，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為了大明蒼生，也為了我佛門一線生機，老衲決定……”
“向國師，下戰帖。”
眾僧大驚失色。
“師兄！三思啊！”
“正因為如此，我們才要辯！”普濟禪師九環錫杖重重一頓。
“我們要辯的，不是神通，是理！是道！是心！”
“若論打架，十個佛門也打不過他。但若論辯經，……哼，貧僧倒要看看，他這個國師，肚子里到底有多少墨水！”
“這一戰，不求勝在武力，只求在天下人面前，爭回一個理字，證明我佛門存在的價值！”
“傳下去，三日后，紫禁之巔，午門廣場，貧僧要與國師——辨佛道”
……
戰帖像長了翅膀一樣，半天之內就傳遍了整個南京城。
這下可炸了鍋了。
茶館酒肆里，說書先生唾沫橫飛，“話說那普濟老和尚，那是得道高僧，據說曾一葦渡江！這次要跟咱們的活神仙國師斗法，那真叫一個針尖對麥芒！”
賭坊里更是熱鬧非凡。
“買定離手！買定離手！押國師勝的一賠一點一！押老和尚勝的一賠十！”
“切，誰買老和尚啊？國師動動手指頭就能把他滅了！”
“哎，話不能這么說，聽說這次是文斗，不動手。咱們國師平日里懶散慣了，這嘴皮子功夫，未必有那些念了一輩子經的和尚利索啊！”
而在皇宮，乾清宮內。
朱元璋看著手里的燙金戰帖，臉色黑得像鍋底，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啪！”
老朱狠狠地把戰帖摔在地上，還不解氣地踩了兩腳。
“反了！反了天了！”
朱元璋背著手在御書房里暴走。
“這幫禿驢！平日里不事生產，占著大片的田地不交稅，朕還沒找他們算賬呢！現在倒好，看著朕的國師受百姓愛戴，他們眼紅了？嫉妒了？居然敢公然下戰帖？！”
“杜安道！”
“奴婢在。”
“傳朕旨意！把那個什么普濟，還有那八大寺的方丈，都給朕抓起來！統統發配到遼東挖煤去！跟朕的國師辯理？他們配嗎？！”
朱元璋是真的護短。
在他看來，李無為那就是大明的祥瑞，是他的心頭肉。
誰敢讓國師不痛快，就是讓他朱元璋不痛快。
“父皇，且慢。”
就在這時，朱標走了進來。
太子爺最近因為北伐歸來，氣質越發沉穩，隱隱有了幾分帝王之相。
他撿起地上的戰帖，拍了拍上面的灰塵，“父皇，您要是直接抓人，反而落了下乘。天下人會說，咱們大明心虛了，說國師怕了那老和尚。”
“怕？笑話！先生會怕？”朱元璋瞪眼。
“先生自然不怕，但佛門在民間根基尚存，尤其是在士林和年長者心中。若是強行鎮壓，恐激起民變，也不利于先生的名聲。”朱標分析道。
“那你說咋辦？難道真讓先生去跟那幫嘴皮子利索的和尚吵架？”朱元璋沒好氣地說道，“先生多金貴的人，哪有空理他們？”
正說著，殿外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吵架？誰要吵架？算我一個。”
李無為穿著一身寬松的道袍，手里拿著半個沒吃完的紅薯，慢悠悠地溜達了進來。安慶公主跟在后面，手里還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先生！”朱元璋立馬換了一副笑臉，湊過去，“沒啥事，就是那幫和尚吃飽了撐的，想找您麻煩。朕正準備把他們送去挖煤呢。”
“哦？和尚？”李無為眉毛一挑，接過朱標遞過來的戰帖，掃了一眼。
“普濟……辯論佛道高下……生死真諦……”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