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瑟瑟一臉淡定,眼前這場面再排場,本質不就是頂級定制店的私密選款會嗎?
小場面而已啦。
姜瑟瑟對中間管事嬤嬤點了點頭,道:“有勞嬤嬤了。”
管事嬤嬤眼里閃過一絲意外,道:“姑娘客氣了。請姑娘上座,奴婢們把料子呈上來給姑娘過目?!?/p>
姜瑟瑟點點頭,在錦墩上坐下,目光掃過案上的料子,這哪是選布料??!
簡直是把這個時代紡織業的天花板放在眼前了。
姜瑟瑟努力控制住了自已的興奮,雖然她不懂行,但這些布料一看就很昂貴。
姜瑟瑟垂下眼。
凡事要慢半拍。
先看,再想,最后開口。
管事嬤嬤已經開始介紹了:“這是今年新貢的云錦,南京織染局送來的,一共只有二十匹。是預留給府上明年春季的分例。這是織金妝花段,這是潞綢、花羅……”
姜瑟瑟聽著,目光從那些料子上一一掃過。
琳瑯滿目,每一匹都好看。
姜瑟瑟面上不顯,只微微點頭道:“勞嬤嬤費心,這么多好料子,我瞧著都眼花了。”
嬤嬤笑道:“姑娘瞧,這是織金妝花段,花紋是用金線盤織的,光線底下才顯出來。”
說著,把那匹料子往日光底下偏了偏。
姜瑟瑟順著看過去。
只見那花紋原本隱在料子里,日光一偏,忽然就浮了出來,一朵一朵的纏枝蓮,金線細細的,閃著光。金線細密均勻,連同花瓣的脈絡,枝葉的卷曲都纖毫畢現。
這就是老祖宗的奢侈品啊。
國外的奢侈品,一咬牙買了。
國內的奢侈品,一咬牙,牙碎了……
嬤嬤繼續往下介紹,一匹一匹,名目繁多,姜瑟瑟聽著,面上認認真真,心里的小算盤卻一直沒停過。
等到嬤嬤介紹完,收了聲,靜靜立在一旁等她開口時,姜瑟瑟已經在心里盤了三圈。
紅豆眼神驚奇地看著姜瑟瑟。
要是謝意華在這里,紅豆也許就不會這么驚訝了。
但姜瑟瑟應該從來沒有來過這樣的地方才對,居然也能夠如此鎮定從容。
姜瑟瑟問道:“嬤嬤,這些料子,是按四季分的,還是按場合用的?”
嬤嬤這回多看了姜瑟瑟一眼。
重新打量著她。
這姜姑娘的話問得有意思,如果是有身份的姑娘斷不會不清楚這些,但如果是沒身份的姑娘,又怎么可能進到這里來,還如此坦然從容。
嬤嬤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如實答道:“各有各的用處。云錦、妝花段這類,是年節和大宴穿的。像潞綢、宋錦這樣的日常穿得多些,花羅是入夏用的,漳絨是冬天做襖子的。”
嬤嬤看著姜瑟瑟,又笑道:“貴人吩咐過了,姑娘喜歡什么盡可以隨便挑?!?/p>
姜瑟瑟:……
所以,謝玦是覺得她穿得太寒磣,拉低了謝家的檔次嗎……
其實王氏后來派人給她做的幾身衣服,料子都很好。
只是她不好穿得太張揚了,所以才沒拿出來穿。
姜瑟瑟想了一下,一匹料子按幅寬算,省著用能做兩三身。
姜瑟瑟道:“我也用不上太多,就選兩匹便好,一匹織金妝花緞,一匹碧色潞綢,其余的,便勞煩嬤嬤收著吧?!?/p>
管事嬤嬤愣了一下。
她在這織染局二三十年,見過多少貴人選料子?哪個不是恨不得把最好的都扒拉到家里。
眼前這位倒好,滿桌好料子擺著,竟就只挑了兩匹的。
嬤嬤遲疑了一下,勸道:“這……姑娘要不要再多瞧瞧?這匹云錦也是極好的,還有這匹花羅……”
姜瑟瑟含笑道:“不用了,多謝嬤嬤。兩匹就夠了,再多我也穿不過來?!?/p>
片刻后,嬤嬤看著她,緩緩點了點頭,笑道:“那便依姑娘的意思,這兩匹記下了,稍后這邊自會派人送去謝府。”
姜瑟瑟點點頭,又客氣地道了謝。
走出暖閣后,綠萼忍不住小聲道:“姑娘,您怎么只挑了兩匹?那么多好料子……”
姜瑟瑟回頭看了她一眼,笑道:“夠穿就行,要那么多做什么?”
人家對她好,她領情。
但不能當成理所當然。
織染局,費影瞇著眼睛,目光落在那道剛從暖閣里走出來的身影上。
少女戴著帷帽,白紗垂落,看不清面容。
她身后跟著兩個丫鬟,面前一個宮女正領著她們往外走。
費影看了片刻,忽然勾了勾唇角。
“去?!辟M影頭也不回,對身后的人道,“找個機靈的?!?/p>
屬下愣了愣:“大人,這是……”
費影擺擺手,漫不經心地道:“想辦法讓她露出臉來叫我瞧瞧,記著,別傷著人。”
再怎么樣也是謝家的人。
費影沒有想要得罪謝玦的意思,但他又實在好奇。
好奇,到底是什么樣的姑娘,能讓謝玦親自跟這織染局打了招呼。
謝玦這人,一向不會做多余的事情。
是以費影聽說的時候,還以為自已聽錯了。
屬下不敢多問,領命去了。
姜瑟瑟往外走的時候,一只毛色雪白的貓不知從哪兒竄了出來,直直地朝著姜瑟瑟的方向撲過來,連綠萼都被嚇了一跳。
“喵——”
那貓撲到姜瑟瑟腳邊,前爪扒拉著她的裙擺,親熱地蹭來蹭去。
姜瑟瑟也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頭上的帷帽往一側滑落,白紗揚起——
紅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姜瑟瑟,另一只手已經撈住了那頂帷帽,動作利落地重新給姜瑟瑟戴好。
也就是這一瞬間的功夫。
一個穿著皂色短打的男子低著頭匆匆跑過來,這人并不敢抬頭看姜瑟瑟,只低頭連連告罪:“對不住對不??!姑娘受驚了!這貓是我養的,一不留神沖撞了姑娘,還請姑娘恕罪!”
一邊說,一邊快速彎腰抱起那只貓。
紅豆已經把帷帽重新給姜瑟瑟戴好了。
姜瑟瑟看了那男子一眼,眉頭微皺了一下,但還是搖搖頭道:“沒事,你走吧?!?/p>
那男子連連躬身,抱著貓快步走開了。
費影站在遠處,將剛剛那短短的一幕盡收眼底。
費影的眉頭挑了起來,看著那道繼續往前走的背影,忍不住輕嘖了一聲:“倒也確實是個國色天香的美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