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四知是廢物嗎?
人家好歹是天啟二年的進士,又不是東林黨,也不是閹黨,還當過侍講。
能一步步做到這個位置,本身就說明了他是有能力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東西,哪有真廢物?
無非就是看人愿不愿意做事了。
會員制這種東西是什么很難想到的嗎?
換句話說,其實與賣官鬻爵沒有區別。
又因為朝廷限制商人的方方面面,這才有了捐錢提升等級解除限制的想法。
且,這種事情在民間、在地方已經暗戳戳的搞起來了,張四知就只是搬倒明面上來而已。
有沒有才不知道,但從這件事也能看得出來,張四知深諳貪污之道,肯定有財!
朱由檢看了看張四知,又看看手中生死簿,又看看張四知,嘖嘖稱奇。
生死簿上記載中【張四知秉政四年,與姚明恭、魏照乘皆庸劣充位而已。】
可這個庸劣充位的張四知,卻提出了會員制這種撈錢制度……
只能說,其人當政,的確庸劣充位,但要這個人去想辦法撈錢,卻是個中好手。
到也是個人才。
張四知被朱由檢看的有些發毛。
“陛下,有何不妥嗎?”他忍不住詢問道。
“無事……”
朱由檢頓了頓,又看向姚明恭,詢問:“姚閣老可有高見?”
“臣附議薛閣老與張閣老之言……”
姚明恭起身答:“臣不過是補充一二罷了,似這種不同等級的商人,也需要以不同信物彰顯身份,防止冒充!而這種信物,最好是小巧的,可以佩戴在身上的,一眼可以辨認的,且旁人還不好偽造的!”
“嗯,有理。”
朱由檢點點頭,又看向范復粹。
不等朱由檢提問,范復粹也起身答道:“臣建議恢復屯田,各地衛所本就是用來屯田的,歷代以來,屯田都是良方,不僅可以解決衛所吃住問題,還能收上一筆稅,可緩解國庫危機,也可以緩解軍餉問題。”
“呵呵,范閣老才是老成謀國之言啊!”
朱由檢看向眾閣臣道:“再多的銀子,那也只是石頭疙瘩,就算填滿國庫又如何?又不能吃!國家要錢,但也要糧!沒有糧,有那么多錢又有什么用?范閣老切中要害,你們都學著點!”
“陛下說的是,是臣等考慮不周!”薛國觀起身道。
“陛下言重,臣也只是拾人牙慧罷了!”范復粹一臉謙虛。
“唉,范閣老這話就不對了!”
朱由檢笑著道:“拾人牙慧這種事,換旁人,還不一定拾的好呢!”
范復粹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嗯,既然是范閣老提出了重啟衛所屯田,那清查衛所田畝的事,就交給范閣老了!”朱由檢笑瞇瞇道。
“額……”
范復粹一愣,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不開玩笑,如果只是他提議,讓別人去干,他很樂意,但要讓他干,就難受了……
別看就只是個清查田畝,但這事,就吃力不討好。
清查田畝,于國,肯定是有利的。
但對當地的富戶,可就不利了。
都知道屯田與國有利,那為什么每到王朝末年的時候,類似于衛所軍田這種東西,基本上就廢了呢?
不是沒人種地了,而是地被兼并了。
或許有人要問,軍田屬于國家的財產,到底是誰有這么大膽子去兼并?
那有膽子的太多了。
歷代以來,皇權都不下鄉。
那兼并軍田的,自然就是當地最大的掌權者,比如,衛所的軍官。
明朝是有戶籍制的。
民戶,后代也是民戶。
軍戶,那后代也是軍戶。
當地衛所的軍官,基本上也都是這種形式。
越是偏遠的地區,當地軍戶就越放肆,利用權力之便,將自己名下貧瘠的土地與軍田好地調換,再把衛所兵士當成家奴一般,要求他們種地,而種出來的糧食,自然就到了自己口袋。
當然,除了調換,也會存在直接兼并的情況。
當年景不好,出現天災人禍之時,當地衛所,乃至百姓逃逸,而朝廷為了解決衛所田地拋荒的問題,又常常招民佃種,一方面模糊了民田與軍田的概念,另一方面,當掌權者嗝屁之后,自然也就人亡政息,誰還知道這到底是民田還是軍田?反正是民戶在種,那就是民田,既是民田,那兼并起來還不是輕輕松松?
更別說,軍戶本身,既是監管者,也是執行者。
往往兼并軍田的,就是這群軍官。
當然,除了軍官,藩王與勛貴也時不時大規模奏討、乞請賜予屯田。
最最重要的是,明朝為了保障屯田,軍田并不是某一塊區域特定化分出來當做軍田的,而是與民田犬牙交錯,東一塊,西一塊的那種。
隨著時間推移,軍民之間就會因為土地邊界、產權等發生糾紛,這就給了豪強、軍戶可乘之機,盜賣、隱占,巧立名目分配‘幫差田’,這種手段他們可太熟悉了。
而這種情況,往往就會導致衛所糜爛,戰斗力與凝聚力都下降,最終衛所就徹底成了個廢物。
別說崇禎年了。
哪怕在正統年間,邊境偏遠地區,就已經出現了衛所糜爛的情況。
不是朝廷不管,朝廷也管,軍餉正常發,糧草正常發,但衛所就是出現了逃亡現象。
朝廷想管,但有心無力。
清查田畝?哪有說的那么簡單?
當地軍戶、豪強勾結,勢力盤根錯節,查就是阻力重重,不是火龍燒倉,就是火龍燒文書,再狠點,整個軍戶衙門都起火,你上哪去查?
沒有地契,你知道哪個是軍田?哪個是民田?
你非要說某塊田是軍田,那當地百姓甚至敢去衙門狀告你這個巡撫、御史!
說起來你這巡撫、御史官挺大,但強龍豈能壓地頭蛇?
不想讓你知道的,你永遠都無法知道。
管你派幾個御史還是巡撫,查不到就是查不到。
而對范復粹而言……
雖說不用他自己去查,但他推薦的人查不出來,他自然也有連帶責任。
“唉……”
范復粹心中苦笑,這是自己給自己討了份苦差事啊!
“怎么?范閣老很為難嗎?”朱由檢看向范復粹笑問。
“額……”
范復粹無奈:“臣恐難勝任……”
“范閣老無論是資歷還是忠心,都是夠的,范閣老要是都無法勝任了,誰還能出其右?范閣老就莫要推遲,此事,也唯有范閣老能成!”朱由檢笑著說了聲。
范復粹張了張嘴,還想推遲……
然而,朱由檢卻不給他機會,看向了程國祥與蔡國用。
不過,這兩人,說的就是一些無關痛癢的話了。
一個說開源節流,一個說勤儉節約。
全都是一些空話,套話。
朱由檢最后才看向了倪元璐。
倪元璐起身,朗聲道:“回陛下,臣有二策,一曰:貨幣改革,二曰:漕運稅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