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悅笙說完轉身，重新拿起另一組樣本，低頭繼續(xù)調整顯微鏡的焦距，仿佛他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同組成員看她如此，也開始有條不紊地繼續(xù)實驗。
她竟然晾著他？
裴昭野站在原地，咬了咬后槽牙，舌尖抵著上顎，硬生生壓下那股煩躁，最終還是邁開長腿，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懶散地支著腿，手臂搭在椅背上，目光卻始終鎖在她身上，像是獵豹盯著自己的獵物。
他倒要看看宋悅笙到底能在實驗室里待多久。
可沒過多久，他喊了她名字，被她以“實驗重地，禁止大聲喧嘩”為由拽了出去。
他甚至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宋悅笙扣住手腕，一路拖到走廊上。
裴昭野盯著自己的手腕，上面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
走廊上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起，昏黃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裴昭野低頭看了眼腕表，已經過了三個小時。
他什么時候等過人這么久？
就在他耐心耗盡，準備離開的時候，實驗室的門終于開了。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出來，有說有笑，唯獨不見宋悅笙的身影。
裴昭野眉頭一皺，伸手攔住一個人：“她呢？”
學姐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猶豫道：“小宋在更衣室坐著，不過……她看起來狀態(tài)不怎么好……”
話音未落，裴昭野已經大步越過她，徑直推開了實驗室的門，然后直奔右側的更衣室。
門外，學妹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我還以為宋學姐告白失敗了，可現(xiàn)在……”
學姐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走吧，今晚的表白墻恐怕會很精彩。”
更衣室里，燈光昏暗。
裴昭野推門而入，一眼就看到宋悅笙蜷縮在長椅上，低著頭，一只手緊緊捂著肚子，另一只手撐在身側，指尖微微發(fā)白。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快步走過去：“你怎么了？”
宋悅笙緩緩抬頭，臉色蒼白，額前的碎發(fā)被冷汗微微浸濕，黏在臉頰上。
她的唇色很淡，聲音也比平時虛弱：“……下午沒怎么吃東西，有點兒餓的低血糖。我緩一會兒就好。”
裴昭野的眉頭擰得更緊，胸腔里那股無名火又燒了起來。
“誰逼你這么拼了？連飯都不吃？”
宋悅笙輕輕吸了一口氣，忽然抬眼看他：“實驗早結束，我便可以早離開這個組，然后去找你啊。”
裴昭野一怔，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沉默半晌，他低聲道：“我抱你離開，然后叫人煮些東西給你。”
“不……用……”宋悅笙虛弱地擺了擺手，然后忽然抬頭湊近他，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你親一下就好。”
裴昭野盯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哪里還不知道自己被騙了。
他氣得一把推開她：“宋悅笙！”
“嘶——”
女孩吃痛的聲音傳來，裴昭野的動作一頓，余光瞥見她被推得跌坐在地上，手指攥緊了衣角，眉頭微微蹙起。
他冷聲道：“別再裝了。同樣的招數(shù)你還想用幾次？”
裴昭野閉了閉眼往門口走去，可走到門口，余光瞥見宋悅笙仍然維持著倒在地上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胸口那股煩躁感越來越重。
最終還是選擇折返回去，蹲下身，伸手去扶她：“宋悅笙，你以后最好把你這些花招都收起來！”
然而，就在他拽住她手腕的瞬間，宋悅笙忽然借力起身，雙手環(huán)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溫軟的觸感一觸即逝。
裴昭野僵在原地，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宋悅笙得逞地笑了，貼在他耳邊輕聲道：“第二課。喜歡一個人，是會愿意花心思，用一些無關痛癢的小方法維系兩人的感情。不喜歡，便不會費心思在對方身上浪費時間。”
“好了，別生氣了，我昨天真的不是故意不見你。做實驗真的好累啊。”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撒嬌的尾音，像個小鉤子，輕輕撓在他心上。
裴昭野垂眸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
出乎意料的，他忽然伸手回抱住她，聲音低啞：“我生氣是你剛才拿低血糖騙我，不是昨天的事。下次別再拿這樣的事開玩笑了。”
“好。”
宋悅笙靠在他肩上，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裴昭野，你快要淪陷了喲。
她要的從來都不是委托費。
八百萬和可能存在的任務值，她還是分得清輕重的。
深夜。
表白墻上一條“裴昭野有女朋友了，女朋友超美，人特別nice”，附圖是裴昭野的雙臂將一女孩兒困在實驗臺的照片。
瞬間滿足了所有吃瓜群眾。
底下說什么的都有。
“真的假的？宋悅笙上個月追了他一個月吧？居然真追到手了？”
“我賭三天，這倆人根本不是一路人。”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宋悅笙不像是在追求裴昭野嗎？哪有人追人是一天出現(xiàn)一次的？”
“你不懂，這叫釣魚。堅持每天撒餌，總有一天能釣到大魚。”
“原來高嶺之花經不住長期追啊。”
……
吃瓜勁頭一直持續(xù)到了白天。
周小滿站在校門口左等右等，看到蘇郁棠時，疾沖沖地跑過去。
“小棠，你知不知道裴昭野有女朋友了？她是……”
“他愛跟誰在一起跟誰在一起。和我沒關系。”蘇郁棠干凈利落地打斷她的聲音。
周小滿疑惑：“可是前幾天你們不是……”
“假的。”
蘇郁棠簡明扼要，“走了，別再說他了。”
看見她是真不在意，周小滿便不再說這件事情。
此時的生物工程樓里，宋悅笙正對著顯微鏡調整焦距。
窗外的議論聲隱約傳來，她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
畢竟。
這些傳言可是幫裴昭野淪陷的動力。
兩日后，宋悅笙終于從實驗小組離開，沒課的時候便去找裴昭野。
他起初看到她去找他還冷著臉，但架不住她用各種方式哄他。
裴昭野嘴上不說，但眼神卻越來越軟。
直到最后一日。
宋悅笙下課去找裴昭野，發(fā)現(xiàn)他不在。
打電話發(fā)消息也沒回。
在最后的時間里，她還是象征性地問了好些人。
包括蘇郁棠。
對方今天涂了啞光唇釉，在夕陽下像朵淬了毒的玫瑰。
“我不知道。”蘇郁棠指甲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手機屏幕，笑得諷刺，“就算知道……我憑什么告訴你？”
周小滿不知道自己的朋友為什么會變化這么大，明明前幾天還不在意裴昭野找女朋友。
但為了不讓兩人吵起來，她隨便說了個地方，把宋悅笙支走。
九點二十五分。
食堂的燈光將宋悅笙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低頭編輯消息時，額前的碎發(fā)垂下來，在臉上投下小片陰影。
【時間已到，有脫單視頻為證。既然你不出現(xiàn)，我想，我知道答案了。】
【我以后再也不會打擾你。】
【對了，在你轉賬之前，我不會把你微信刪了。】
附上［一百萬錄音］，［脫單視頻］。
桑晚湊過來看，差點被麻辣燙里的丸子嗆到：“這……這算完成委托嗎？”
湯匙在碗里攪出小小的漩渦，就像她此刻混亂的思緒。
“不知道。”
宋悅笙把手機反扣在桌上，“等會兒回去聯(lián)系nono。”
對于本世界的公子哥來說，大三開始集中三個月的學習，刷夠畢業(yè)的學分，直到畢業(yè)之前，都會被家里人安排接手家中生意。
也就是在知道這個情況之后，她才明白為什么nono的委托期限是三個月。
因為三個月后，裴昭野就去裴氏企業(yè)了。
那地方，一般人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