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生氣了,得哄。
哄一個就夠難的了,何況還要哄三個……
顧正臣郁悶,這納妾多了,也是個事啊。
追到一條街上,張希婉突然停了下來,看著街上琳瑯滿目的陶俑,總感覺有些陰森之氣。
林誠意看了看,輕聲道:“姐姐,咱們回去吧,這是賣陶俑的地方。”
顧正臣追至,看了幾眼。
這條街上,行人并不多,就是這氣氛上,多少有些壓抑。
路邊的陶俑樣式很多,色彩斑斕,大小不一。
“夫君。”
林誠意見顧正臣走了過去,急切地喊了聲。
顧正臣走至一處攤前,看著一尊彩繪胸人俑,人俑身著胡服,高鼻梁、大鼻子、絡(luò)腮胡須呈鏟形,袒胸露腹,雙目圓睜,雙手掐著古怪的結(jié)印,明顯是個胡人,正在施展什么驚人幻術(shù)。
“夫君,這些不吉利,還是不要看了。”
張希婉攔住了顧正臣想要拿起胡人俑的手。
顧正臣收回手,看了看一旁的人俑,牽駝的胡人,彈唱的胡人,牽馬的胡人……
大部是胡人形象,罕有漢人形象。
想想也是,陶俑這東西,說到底是一種喪葬觀念引出來的物件,所謂的:
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
儒家喪葬觀中便極度推崇這一點,也就是說,對于亡者,要按照其生前居所、習(xí)慣、愛好、用具等布置,就當(dāng)他還活著,生前用到的,都給他……
喜歡喝酒的,給葬酒壇子,酒杯。
喜歡珠寶的,丟進(jìn)去珠寶。
喜歡刀槍劍戟的,也一并下葬。
比如海昏侯的墓,就有衣笥庫、廚具庫、樂器庫、錢庫、糧庫、酒具庫、文書庫、馬車庫等……
可這里面還有個問題,光有這些東西,沒人伺候著,這樂器誰來敲,馬車誰來趕,穿衣誰來伺候,總不能自己從棺材里爬出來去下廚吧……
死后沒人伺候是個大問題。
春秋戰(zhàn)國之前,這個問題很好解決,誰伺候自己,誰跟著自己一起走,解決問題的方式那叫一個直接,這就是——人殉。
可人殉總歸不地道,而且你把人都帶走了,活著的人誰來伺候,再招一批人,那不也是相當(dāng)大的財產(chǎn)損失,加上人不像草芥,一年枯,一年榮,人長大要十幾年,而且夭折率很高。
于是,陶俑代替活人殉葬的方式就出現(xiàn)了,各色陶俑出世,比如伎樂俑、馬車俑、隨伺俑、神怪俑等。
不過,到了宋代時,陶俑葬就減少了,元明時期,不能說沒有陶俑葬,只能說,不多了,原因也很簡單,更廉價、更方便、更容易發(fā)揮的紙糊冥器出現(xiàn)了……
當(dāng)然,每個時代都有特殊性,比如老朱死后還要人殉,非要帶走自己那些婆娘,這種不地道的人殉都能存在……
只是,陶俑在金陵等地幾乎是看不到,倒是在這西北很多,這背后是文化、習(xí)俗上的差異。
胡人俑占據(jù)主導(dǎo)。
顧正臣想起了狄道府衙里擺著的人俑,將死人的東西擺在明處的,可這不多見。
好像人俑本身,除了作為明器之外,在火祆教里面還承載了更多不同尋常的意義,推官張京那里也搜出了人俑。
“回去吧。”
顧正臣沒有走完這條街,帶著張希婉等人返回了衛(wèi)公署。
哄完嚴(yán)桑桑,又哄林誠意……
好不容易說開了,顧正臣找到了在書房里寫家書的張希婉,笑道:“給母親寫信啊,想想也是,咱們出來四五個月了。”
張希婉懶得抬頭:“咱們都出去了,留兒子在金陵,孤苦伶仃,他能好受嗎?你這個當(dāng)父親的是不是也該寫一封信問問?”
顧正臣坐在一旁:“兒子在格物學(xué)院進(jìn)學(xué),都住學(xué)院里了,有什么孤苦可言。再說了,家里不是還有岳父。男子漢大丈夫,總需要成長……”
張希婉嘆了口氣:“父親總不能代替我們的陪伴,倒是夫君,游山玩水不夠,還去了青樓,這事一旦傳出去,又免不了被人彈劾。”
顧正臣郁悶:“我真的是去調(diào)查火祆教了。”
張希婉側(cè)頭:“所以,查到了摘人面紗,還給人戴上面紗的地步了?”
顧正臣咳了聲:“面紗是她自己摘的,當(dāng)時給她戴上,也是因為有些話不方便被于青云等人聽到,這是一種掩飾……”
張希婉嗔道:“我看夫君不必解釋了,解釋也是掩飾,掩飾的是確有其事。”
顧正臣吃驚地看著張希婉:“這詞,你從哪里學(xué)來的?”
“什么詞?”
“沒什么。”
“妾身等人就不應(yīng)該來,這樣總沒人妨礙夫君夜不歸宿,人家胡仙兒姑娘也能掃榻相迎了。”
“我……”
顧正臣見言語說不通,只好在動作上討回來,這剛要下手,門外就傳來喊聲:“鎮(zhèn)國公!”
張希婉拍開顧正臣圖謀不軌的手。
顧正臣訕訕然走至門口,看著馮克讓、于莊浪來了,問道:“有事?”
馮克讓爽朗地笑道:“倒沒什么大事,就是想問問鎮(zhèn)國公,下次什么時候去飛天樓,能否帶我等同往,看看那胡仙兒到底是個怎么樣的仙。”
顧正臣嘴角抽動了下:“不去!”
于莊浪一臉可惜,在一旁言道:“鎮(zhèn)國公放心,這里是蘭州,只要我們幾個不說,國公夫人是不會知道的,男人嘛,總要風(fēng)流一些。”
顧正臣感覺身后發(fā)涼。
張希婉走了出來,看了看馮克讓。
馮克讓、于莊浪渾身一冷:“國公夫人!”
張希婉邁步轉(zhuǎn)身離開,只留下了一句:“你們?nèi)ワL(fēng)流吧!”
顧正臣看向于莊浪,剛想發(fā)怒,突然收住了,面帶笑意,輕聲道:“那,女人啊,就是不喜歡聽到這些,風(fēng)流不風(fēng)流的,總不能讓她們知道。這樣吧,你們晚上來,我將破幻術(shù)的法子告訴你們,對了,軍中指揮同知、指揮僉事也喊來。”
馮克讓、于莊浪興奮不已。
只要能破了胡仙兒的幻術(shù),這還不好辦?
以后那飛天樓,還不是想去就去,胡仙兒的面紗,還不是想摘就摘,那軟榻,還不是想睡就睡……
鎮(zhèn)國公,大度無私,我等楷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