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經濟下行期,外貿比內貿有賺頭,陸家有一批鋼材,千難萬險地運到了海外去。
誰知,橫跨幾大洋,到了目的地后,恰逢趕上當地政策有變,額外需要一項資質,才可以賣給當地客戶。
這個資質陸家沒有,而且因為在海外,辦起來也麻煩,那幾萬噸鋼材就直接找了個海外倉存放。
拖來拖去,三年過去了。
倉庫租金都交了上百萬了,鋼材還沒有賣出去。
陸家不等著那筆錢回本救命,也不是太急,所以不肯低價賣給中間商。
但不賣給中間商,自已處理,就得等。
時間越久,價值越低。
現在那上萬噸鋼材已然成了雞肋。
實在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陸長瑜說,那個資質歐陽家有。歐陽若的父親直接原價收了那批鋼材,讓陸氏借著歐陽集團的名義把貨賣了。
歐陽家的這個行為,跟賠本買賣也差不多,雙方都知道是為了什么。
“人家這也算是拿出誠意來了。”陸長瑜語重心長。
陸衍不響,捧起碗認真吃飯。
陸長瑜繼續:“你媽說,你嫌歐陽若不聰明。你是娶老婆,不是找軍師,要的是老實本分,要那么聰明做什么?”
“也是哈。”陸衍嘲諷一笑,“太聰明了,我要是婚內出軌,不就被發現了?”
陸長瑜臉色本來就很差,被他指桑罵槐,一張臉直接變成青灰色。
“你有完沒完?我和你媽怎么樣那是我們大人的事,作為父親,我沒有虧待過你!”
他現在的體能,哪怕氣急敗壞,也已經不能掀動實木桌子,只能氣得用掌心猛拍了一下。
拍是拍了,桌子紋絲未動。
“您沒虧待過我,所以,是想讓我以身相許報答歐陽家的恩情嗎?”陸衍這才放下筷子,淡然地看著陸長瑜。
那張氣急敗壞的臉激不起他任何情緒。
陸長瑜冷笑一聲:“你是陸氏的繼承人,享受了陸氏帶給你的好處,那么為陸氏做必要的犧牲是應該的。除非,這個繼承人的位置你不想要。”
話題扯到嚴肅的繼承權上,陸衍總不能真的把陸長瑜逼到去改遺囑。
衍媽剛嫁給陸長瑜就分居,二十幾年來兩人只有在外面才裝恩愛夫妻,在家連飯都不一起吃。
捱了這二十幾年,為誰辛苦誰忙?
陸衍總不能讓親媽寒心。
“您準備把家業給誰?陸焰?還是您還有別的孩子?”他問。
陸長瑜一頓:“當然是想給你,可我也得為陸家的未來考慮!”
陸衍斂聲,又捧起了飯碗。
這頓飯的后半程,父子倆人誰都沒有說話。
陸衍先吃完,優雅起身:“您慢用。”
“周末我約了歐陽小姐來家里吃飯。”陸長瑜在他身后說,“你會來吧?”
語氣柔和了不知道多少。
陸長瑜自從發現自已的病后,脾氣都好了。
陸衍跟他不親,完全站在母親這邊。
但偶爾細想想,陸長瑜跟蘇甜馨的父親比起來又好些。
他還有特別傳統守舊的一面:比如離婚后也希望孩子跟自已,同時照拂著自已的侄兒侄女,要陸家這個大家族興旺,臨死前,還在兢兢業業為家族鋪路。
指定陸衍繼承陸家,是因為最名正言順,也最穩妥體面,總的來說,還是為了陸家。
人真的是很復雜的動物。
陸長瑜不好,又沒有壞透。
陸衍回頭看陸長瑜。
因為化療,他頭發已經基本掉光了,在室內也戴著帽子。
燈光給他帽檐下的臉帶來一片陰影,看上去更加沉郁。
陸衍收斂心緒,笑了下:“當然。”
陸長瑜松了口氣。
周末,歐陽若如約來陸家吃了飯。
這次因為吃飯的人多,又被她的爸爸哥哥帶著,她倒沒有發表什么驚人“高見”,跟普通的小女孩沒什么兩樣。
這中間陸衍又相了幾次親,跟不同的人。
沒意思極了。
很奇怪,明明從小周圍就是這樣的人,現在卻怎么看都不順眼。
有了參照后,這些被規訓過的世家女孩,像奶酪,每一塊各有漏洞,無非是漏洞的位置不同罷了。
最終他得出一個結論:如果確定要聯姻,誰都差不多,那么歐陽若也不是不行。
有了這個認知,陸衍對歐陽若沒有那么排斥,兩人倒是可以像朋友那樣相處了。
這段時間,陸衍順利戒了煙,也基本上戒斷了蘇甜馨這個人——起碼他自已這么覺得。
他和蘇甜馨又是一個多星期沒見。
起初他總忍不住看她的朋友圈,想知道她做了什么,在做什么,為了讓自已不要犯賤,甚至給微信朋友圈設置了【不看她】。
可越是這樣,越像是有只小手在神經上撩撥著,勾著他,釣著他,讓他一次次忍不住點開那個小豬佩奇頭像。
現在,他已經從一天看無數遍,變成了一天只早晚各看一遍。
不是戒斷成功是什么?
這一個多星期里,蘇甜馨也沒閑著。
那個潑硫酸的人供出了李洋。
李洋沒什么本事,也不是個有種的人,被霍雷一嚇唬,能招的都招了。
一切跟猜測的差不多:蘇暖意現在也在榕城,跟萬靜在一起。
她早就知道萬靜的存在,但一直沒有聲張。
被蘇甜馨打了一頓,又拿走了所有的錢之后,她不甘心,從醫院里一出來,便去投靠了萬靜。
萬靜也好,蘇暖意也好,要的從來都不是蘇念禮這個人,都是蘇家的錢。
所以她們抱團取暖也是意料之中。
只有蘇媽,既不知道自已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已在做什么。
起初蘇甜馨還有點救贖者心態,希望將她叫醒,現在完全聽之任之,只等現實給她狠狠一擊。
這天,顏翡下班過來找蘇甜馨,帶了老顏親手做的點心。
兩人說起這件事來。
“萬靜有點本事,試管做了一對龍鳳胎,才五歲。蘇念禮喜歡得很。”蘇甜馨說。
顏翡問:“你從榕城回來都快倆星期了,她坐得住?”
蘇甜馨沉吟:“當然坐不住,霍雷說,她已經往返上京三回了。”
前陣子蘇甜馨和霍雷去榕城,幾天里幾乎都在做一件事:在萬靜的住處附近亂晃,并故意露出馬腳,讓她察覺到異常,給她足夠的危機感。
從而“引蛇出洞”。
萬靜厲害歸厲害,但不是個沉得住氣的。蘇甜馨給蘇念禮發消息要錢的時候她就已經蠢蠢欲動,來上京逼宮是早晚的事。
蘇甜馨和顏翡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蘇媽就是這個時候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