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媽神情憔悴，在室內也沒摘墨鏡，一推門就說：“馨馨，你爸他……”
聲音里帶著哭腔，話說到一半，才看見顏翡，立刻收聲。
“翡翡也在啊。”她勉強笑了一下。
顏翡識趣地站起身來。
“是啊，蘇伯母。不過我現在要回了。您跟甜馨慢慢聊。”
蘇媽說不來客套話，也不想挽留她，便笑了笑。
這一笑比哭還難看。
蘇甜馨起身送她：“那就回頭再聊。”
把顏翡送走回來，蘇甜馨才客客氣氣地請蘇媽落座，給她倒了杯水。
“您怎么過來了？”她沒有叫媽。
蘇媽有點不敢看蘇甜馨的眼睛，雙手捧著水杯，好一會兒才說：“馨馨，你爸他……他外面有人。”
蘇甜馨笑了笑：“這事您不是早就知道？”
“我不是說蘇暖意，是還有個人……那賤人跟她孩子都生了！”蘇媽說。
“原來還有這回事。”蘇甜馨裝作才知道，“但您不用告訴我。咱們都斷絕關系了，家丑不可外揚，您告訴我，萬一哪天又有人發到網上去，我怕您懷疑是我做的。”
她陰陽怪氣，蘇媽也不敢辯駁。
只是將雙肘杵在桌上，臉埋在手心里，好一會兒才抬起來，摘了墨鏡擦眼淚。
“那人現在每天都打電話罵我，逼我跟你爸離婚。”
“那蘇念禮怎么說？”
蘇媽低聲：“他最初說沒想過要離婚，這兩天又說，如果離婚的話，可以給我5%的股份……”
5%股份！
如果是七月初，蘇念禮和蘇暖意剛事發的時候，蘇媽把事情鬧大，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離婚，哪怕要不來一多半家產，也不至于被蘇念禮這樣惡心。
“這樣啊。”蘇甜馨不動聲色，“那你求求他，讓他別跟你離婚，告訴他你要錢沒用，只想要他這個人。”
這些全是蘇媽當時跟她說的詞。
回旋鏢扎在自已身上的時候，才知道有多疼。
蘇媽的臉變得慘白如紙，沒什么血色的嘴唇微微顫抖著。
“馨馨，媽之前真的太糊涂……”蘇媽語帶哭腔。
蘇甜馨強壓下心底的不忍：“那您現在來找我，是想讓我幫您離婚，多拿點財產嗎？”
快說是，媽媽，只要你愿意離婚，就算是刀山火海，扒我一層皮，我都幫你！
蘇甜馨在心里吶喊。
蘇媽面露難色。
她踟躕一會，囁嚅：“馨馨，你有那么多有權有勢的朋友，能不能幫媽……幫媽把那個女人趕走？”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蘇甜馨還是氣得發抖。
她“蹭”地站起身。
“盧女士，既然已經斷絕了關系，那我的工作室不歡迎你，請你離開。”她說。
又大聲叫前臺。
前臺小姑娘跑進來，看到蘇甜馨一張美麗的臉白里透青。
“陳然，以后再看到這個人，不許放她進來！”蘇甜馨胸口劇烈起伏，指著蘇媽厲聲道。
“可這位阿姨說是你母親……”
“斷絕關系的母親！”
蘇媽的頭深深垂下去，她無地自容。
“馨馨，我知道你看不起媽媽……”
“盧女士，別這么說。”蘇甜馨打斷她，“我以后不會再干涉您的人生，祝您好運吧。”
蘇媽這次再也說不出半句求救的話。
她又戴上了墨鏡，一直到走出門，她的頭也再沒有抬起來。
顏翡電話打來的時候，已經7點多，工作室只剩蘇甜馨一個人。
“蘇伯母走了吧？”顏翡問。
“走了，沒說幾句就被我趕跑了。”蘇甜馨說。
她一五一十把蘇媽的話全說了。
顏翡在電話那邊吸了口氣。
顯然，她也有很多難聽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你以后真的就不管了？”顏翡問她。
蘇甜馨沉默幾秒，才出聲：“我學游泳的時候，教練說過，想救投河的人，不要在他剛跳下去的時候就去拉，不然很容易被拖下水。
要等，等到他想求生，再自已掙扎到完全沒力氣的時候再出手。”
顏翡懂了。
“那就等伯母自已醒悟，真正覺得痛的時候再說。”顏翡說，又輕聲安慰，“你既然知道這個道理，就不要難過。”
蘇甜馨：“沒事，我知道。只是當時情緒上頭了而已。”
她低估了蘇媽的忍耐力。
現在看，還沒到她痛徹心扉的時候。
顏翡在那邊又安慰了她幾句。
“我沒事，放心吧。”她反復說。
掛了電話，蘇甜馨走出工作室的門。
天已經黑下來，城市的霓虹亮起。
這個時間，正是堵車的時候，她堵在主干道上等綠燈。
對向車道上停著一輛橙色阿波羅Evo，蘇甜馨車底盤高，從她的角度，很容易看清對面人的臉。
也就幾秒鐘時間，綠燈亮了，兩輛車錯身而過。
蘇甜馨知道自已看到了誰，應該不會錯。
是陸衍。
他身邊坐著的女人是誰？
大概就是在醫院打電話的那個相親對象，他嘴里“所有相親對象里最漂亮”的那個。
的確漂亮，標準的白瘦幼，跟他很配。
他們是會結婚的吧？
結婚后呢？
如果一生相愛還好，不愛了呢？
陸衍比蘇念禮更有錢，也更有趣，別說跟蘇念禮一樣在外面養個女人，他想養十個，養一百個，又是什么難事？
蘇甜馨勾了下唇角。
雖然有自知之明，自已根本進不了陸家的門，可她依然慶幸自已逃過一劫。
她跟陸衍彼此點燃過，動心過，足夠了。
往后的柴米油鹽，雞飛狗跳，她不喜歡，也不想要。
晚高峰實在擁堵，原本十幾分鐘的路程，開了小半個小時才到家。
電梯里只有她一個人，對面的電子屏里在播放一款學習桌的廣告，反反復復，無聊至極。
偶然一抬眼，在廣告結束，三秒黑屏形成的反射面中，她看到了自已下垂的嘴角。
訝異了一秒，隨即釋然。
她一定是因為家里的事不高興，跟陸衍無關。
隨著“滴”的一聲，電梯到達。
一只腳剛邁出去，便看到一個身影往旁邊閃。
心跳快得猝不及防。
蘇甜馨張了張嘴，聲音愣是晚了幾秒才發出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