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你抽煙，給我站好，三天不打你就上房揭瓦，咋的，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是不是？還敢夜不歸宿了，長能耐了你。”
隔壁那院，趙秀梅正拿著燒火棍子對著肖啟明的屁股一頓抽，“說，以后還敢不敢抽了？”
“我沒抽，媽，我就是鼓搗玩，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別打了成不？”
肖啟明雙手扣在后腦勺，被趙秀梅打了幾十個棍子，他都沒哭，唯獨眼睛紅的厲害。
自從那天被他老娘逮到抽煙后，他就沒敢回家。
想著過了兩天了，他老娘的氣應該消了不少。
結果他一大早剛進大門就迎來趙秀梅劈頭蓋臉的一頓亂揍。
趙秀梅可是真下狠手，力氣也大，打的肖啟明直奔屋里，想多躲躲。
結果發現門窗都鎖上了，也就在他往屋里跑的空擋，趙秀梅把大門也都插上了。
肖啟明見狀冷汗瞬間就下來，他怕被趙秀梅給打死，就拼命地對著屋里喊道：“奶奶，救命啊！我媽要打死我了。”
“別嚎了，你奶不在家。”趙秀梅黑著臉提著燒火棍子就朝著肖啟明奔去，“你個混蛋王八蛋，嘴丫子黃毛都沒褪干凈，你還學上大人抽煙了，我看你是不想學好了。”
肖啟明趕緊朝著一旁躲，一邊也不忘喊人，“妹，小妹，你快給哥哥開門。”
“甭喊了，今兒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了。”
趙秀梅還沒跟肖巖說肖啟明抽煙的事，不然今兒可就不是她一人揍他了。
肖啟明見躲不過去就直接給趙秀梅跪下了，“媽，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打，就把我打死了，到時候等你死了那天，就沒人給你摔盆了。”
“你……你說啥？”趙秀梅氣的臉都綠了，“我才三十多歲你就咒我死，虧得我好吃好喝的把你養大，你就這么孝敬我的，臭小子，看我今兒不揍死你的。”
說完就對著肖啟明掄起了手里的燒火棍子，打的“啪啪”直響，可見她一點也沒有收著力道。
肖啟明實在忍受不了，抬腳就跑。
再打下去非得被打死不可。
這會趙秀梅正在氣頭上，下手沒個準，萬一被打殘廢了，最后受苦的還是他。
趙秀梅見他還敢跑，氣的額角青筋都繃起來，提著燒火棍子罵罵咧咧地追肖啟明，“你個混小子還敢跑，給我站住。”
“不打我了，我就站著。”肖啟明頭也不回的喊道：“你再打下去，就真的把我打死了，到時候你就真的沒兒子了。”
現在后背火辣辣的疼，肯定又紅又腫。
那燒火棍子雖然沒多粗，耐不住趙秀梅在氣頭上下手重，每一棍子都打的十分用力。
趙秀梅咬著牙，追的氣喘吁吁，“你只要不跑了，我就不打你了。”
“真的？”肖啟明有點不信，躲在腌菜的大缸后面，一臉謹慎與防備的看著趙秀梅問道。
趙秀梅雙手撐在膝蓋上，喘氣道：“真的，你要是不想我打你，就趕緊給我過來。”
“那，那你跟我保證。”肖啟明還是不放心。
趙秀梅眼神壓著，心里的火氣還在蹭蹭往上竄。
不過她努力壓著火，盡量心平氣和的說：“我保證。”
“那你把燒火棍扔了。”
“……”
“啪”的一聲，燒火棍被扔在了地上。
肖啟明見狀，這才從大缸后面走出來。
“媽，我錯了。”
趙秀梅冷哼了一聲，“知道錯了？”
“恩，我知道錯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肖啟明一臉乖順。
趙秀梅點點頭，隨即一把揪住肖啟明的脖領子，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跟著就是幾個二踢腳。
肖啟明沒想到他老娘出爾反爾，眼睛瞪得溜圓，“你不是說不打我了嗎？你咋還打？”
“我這是打嗎？我這是踢。”趙秀梅說話的功夫連著又踢了好幾腳。
肖啟明整個人都不好了，“你說話不算數。”
趙秀梅壓根就沒想過要放過他，“我說話不算數，我現在打你了嗎？我這叫踢，再說了，誰教你跟我討價還價的，還咒我死，你可真是長能耐了！”
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肖啟明的小伙伴們趴在了墻頭上，看著肖啟明挨打的熱鬧。
肖啟明已經十四歲了，也是要面子和尊嚴的，尤其是在同伴面前，他被老娘踢屁股，簡直丟死人了。
“媽，我都跟你認錯了，你消消氣吧，給你兒子我留點面子好不好？”
“肖啟明，你不是說不會挨打嗎？”
“我看他就會說大話。”
趴在墻頭上看熱鬧的幾個小男生，對著肖啟明指指點點，說他沒能耐，就會說大話。
回來之前，肖啟明跟他們保證過，回來他老娘絕對不會打他。
結果……
肖啟明只感覺臉燒得慌，想到以后少不了被他們嘲諷，心里頓時生出一股火氣和對趙秀梅的怨氣。
于是接下來，他也不反抗了，繃著小臉任由趙秀梅打罵。
柏春芳幫著勸了兩句，奈何趙秀梅在氣頭上，根本不聽勸。“這孩子要是不好好收拾收拾，以后長大了還了得。”
“小孩子難免有犯錯的時候，嫂子你快消消氣別打了。”
云舒穿好衣服出來的時候，趙秀梅還在黑著臉踢著肖啟明。
見狀，她趕緊過去拉架。
“可以了，別打了。”
云舒拉了一把趙秀梅，“啟明也知道錯了，打也打了，咱們給孩子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趙秀梅也是打累了，見云舒來了，也就順著臺階下了。
只是臨了她還不忘補了一腳，“滾一邊站著去。”
說完，還不忘看向墻頭上趴著的幾個小男生，就連他們也沒能逃脫她的教訓，“你們一個個都不學好了，回頭看我不告訴你們父母的，背后抽煙，看把你們能耐的。”
幾個小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聽說要被告家長，紛紛落荒而逃。
有個還不忘指責肖啟明，“都怪你，以后再也不跟你玩了。”
“不玩就不玩，跟你們這種玩也玩不出好來。”
趙秀梅沖著最后跑開的男生喊道：“等會我就告訴你父母去。”
肖啟明垂在兩側的手緊緊握成拳，下唇也被他咬的快要出血了。
這些趙秀梅都沒看到，她這會滿腦子都是肖啟明抽煙不學好的那一幕，根本沒顧及他的情緒。
反倒是云舒察覺到了肖啟明隱忍的情緒，隨即拉了下趙秀梅，“走吧，屋里去，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行。”趙秀梅順了口氣，對著肖啟明警告道：“你給我老實站著，我啥時候讓你動了，你才能動，不然我就把這事告訴你爸，看你爸咋收拾你，非得把你的腿給你打斷了不可。”
肖啟明低著頭，眼神盯著地面，對趙秀梅的警告沒有任何的反應。
進了屋后，云舒就跟趙秀梅說了教育孩子的事，“你先消消氣。到底因為啥，你這么打他啊？”
趙秀梅就把之前看到肖啟明抽煙的事說了，“你說不好好收拾他一頓，他能長記性嗎？”
云舒聞言了然的點點頭，隨即道：“啟明這孩子不小了，難免犯錯，再說了，男孩子大了都要面子、要尊嚴的。犯了錯，關起門來怎么說他、打他都行，他心里再不服氣，也不會覺得難堪。
可你在他朋友面前這么說他、打他，他臉上掛不住，心里肯定會怨你，你這一番教育不僅沒起到用，反倒讓他跟你生了隔閡。他現在剛有點叛逆的苗頭，你最好別拿長輩的架子硬壓，試著站在他的角度，像朋友似的跟他聊聊，他反倒能聽進去些。”
趙秀梅就覺得孩子不聽話就得打，打服了為止。
還真沒想過用交談的方式教育孩子，讓他改邪歸正。
想到肖啟明那脾氣，趙秀梅就忍不住嘆氣，“咱們小時候犯了錯，你說哪個沒挨過打，尤其是男孩，你不打，他都不知道自己錯在哪？”
云舒說：“話是這么說，可不一定適合所有的孩子，隨著時代發展，孩子的觀念也不一樣了，以前連飯都吃不飽，哪里還顧得上別的，現在生活好了，孩子們的想法也就不一樣了，所以一個時代孕育一代人，咱們也得跟著時代進步，提升咱們的教育觀念。”
“哎，你說的也有道理。”
趙秀梅嘆了口氣說：“我盡量吧！我盡量跟他好好說。”
“慢慢來。”
聊了一會，云舒就回去了。
出了門，看到還站在原地的肖啟明，她走了過去。
肖啟明眼神瞥了她一眼，抿著唇沒叫人。
趙秀梅眼神一沉，“啞巴了你，說話啊？”
“沒事嫂子。”
云舒抬手輕輕攔了下趙秀梅，示意她別跟孩子置氣，隨即微微彎下腰，視線與肖啟明平齊，放柔了聲音說：“你媽媽也是被你剛才的樣子氣糊涂了，話趕話就說重了，你別往心里去。
人這一輩子啊，誰還沒犯過錯呢？別說你一個半大的孩子，就連我們這些大人，也常常會做錯事、說錯話。”
肖啟明聞言，睫毛顫了顫，這才慢慢抬頭看向云舒，面色明顯比剛才緩和了不少，只是語氣里還帶著委屈和不服：“你們大人犯錯了，頂多被說兩句，不會挨打，我們小孩子稍微犯點錯，就要被往死里打。”
云舒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心里軟了軟，抬手輕輕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發，聲音溫柔得像溫水：“你這孩子，怎么就覺得大人犯錯不用受罰呢？你爸媽小時候犯錯，挨的打可比你多，下手也比你媽媽現在重多了。”
她頓了頓，指了指趙秀梅的方向，又壓低了聲音，像是跟他說悄悄話：“而且你不知道吧，打在你身上的巴掌，看著是落在你身上，其實每一下都抽在你媽媽心上。
她嘴上喊著要打斷你的腿，可真要下手的時候，手心比你還抖。在你媽媽眼里，你是她最寶貝的人，她總盼著你能好好的，所以你犯了錯，她比自己犯錯還要著急、還要心疼，恨鐵不成鋼的滋味，可比打在身上疼多了。”
“真的？”肖啟明看著云舒問道。
云舒很確定的點點頭，“當然，剛才你媽媽在屋里都跟我哭了，所以等會跟你媽媽好好說，別再氣她了，知道了嗎？”
肖啟明點點頭，“我知道，云姨，其實我真的沒抽，我就是好奇，鼓搗玩，根本沒吸進去。”
“云姨知道，但是鼓搗煙對身體也有危害。”云舒耐著性子給他解釋其中的危害。
肖啟明聽完后，也保證說下次不會鼓搗了。
云舒笑了笑，“這才對嘛！好了，云姨回去了。”
“我送你云姨。”
云舒也沒拒絕，一大一小一邊朝著大門口走，一邊聊著。
趙秀梅看著肖啟明的背影，那一道道的黑印在衣物上，特別的明顯。
想到剛才她狠狠的抽他，肖啟明畢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哪能不心疼。
回了屋后，趙秀梅就讓肖啟明把衣服脫了。
再看到肖啟明后背上的紅腫的痕跡，眼淚當時就掉了下來。
肖啟明感覺手背涼颼颼的，像是下雨了。
等他回頭看去，就看到趙秀梅忙著擦眼淚。
“媽……”
“別動。”趙秀梅繃著臉，推了下肖啟明，力道很輕。
肖啟明心里不得勁，悶悶的。
想到云舒說的那些話，他頓了頓開口道：“媽，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我跟你保證，我以后絕對不鼓搗煙了，真的！”
“媽知道，媽知道你一定會說到做到，因為我兒子是男子漢，一個唾沫一個釘，絕對不會言而無信。”
趙秀梅瞧著她留在肖啟明后背的杰作，聲音不由得溫柔了許多，“疼不疼？”
“還行，沒剛才那么疼了。”肖啟明說。
趙秀梅說：“你說你，你也不知道躲著點。”
“……”肖啟明：老娘，我要是不躲著點，我后背就得開花了。
上完藥，趙秀梅讓肖啟明倒扣在床上，“媽出去給你煮兩個糖水蛋。”
肖啟明回頭看了眼，見趙秀梅擦著眼淚，一邊往外走，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自從那天之后，云舒沒再聽到隔壁傳來打罵的聲音。
沒過幾天，肖啟明被送去了醫務室，身上多處外傷，聽他的描述是跟人打架打的。
周洋洋當天晚上值班，所以沒回家，趁著下班有一段時間休息的空擋就跑來了云舒家，跟她聊天把這事給說了。
云舒想到幾天前，肖啟明那幾個伙伴臨了說的話，猜測肖啟明應該是跟他朋友鬧掰了。
周洋洋說：“剛送來的時候，全身血糊糊的，可嚇人了，不過好在是外傷。”
云舒說：“只要人沒事就好。”
晚些，她裝了點雞蛋和大棗去了隔壁趙秀梅家。
剛走進院子就聽到一陣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