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卡洛斯剛剛送走一位另一位前來拉關(guān)系的伯爵。
管家叩門，無聲地引入一位訪客。
來人身著剪裁考究的深色禮服，步履沉穩(wěn)，臉上帶著宮廷人士特有的、既禮貌又疏離的微笑。
他正是國王阿方索十三世的總管，馬丁內(nèi)斯先生。
“伯爵閣下，冒昧來訪，希望沒有打擾您的重要事務(wù)。”馬丁內(nèi)斯的聲音平穩(wěn)而清晰。
卡洛斯從書桌后起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熱情與尊敬：
“馬丁內(nèi)斯先生，您的到來讓寒舍蓬蓽生輝。請坐。”
他示意客人坐在壁爐旁舒適的扶手椅上，親自倒了兩小杯珍藏的雪利酒。
短暫的寒暄過后，馬丁內(nèi)斯切入正題，他纖細的手指輕輕轉(zhuǎn)動著酒杯：
“陛下對您近日引入馬德里社交圈的東方珍品，印象極為深刻。尤其是那種被稱為晉雪的面粉，其制成的面點，風味與質(zhì)感確實超凡脫俗。”
卡洛斯微微頷首，心知戲肉來了：
“能得陛下青睞，是晉雪的榮幸，更是我，卡洛斯·德·拉·維加的無上榮光。”
馬丁內(nèi)斯?jié)M意地露出一絲笑意：
“正是基于這份認可，王室希望與您建立一種更直接、更穩(wěn)固的合作關(guān)系。簡單來說，陛下希望晉雪能成為皇室的直供御品。”
“沒有任何問題。”卡洛斯回答得毫不猶豫，語氣堅定而謙恭，“能為國王陛下服務(wù)，是每一位西班牙貴族的職責與本分，更是我個人的榮幸。”
“很好。”
馬丁內(nèi)斯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神情也帶上了一絲屬于宮廷總管的謹慎與精明，“不過，在正式簽訂契約之前，需要伯爵先生幫一個小忙。
明天晚上，在王后的一場私人沙龍上，需要您先行安排一位精通此道的面點師，現(xiàn)場制作幾樣精致的面點。
您知道，宮廷規(guī)矩，尤其是入口之物，必須萬無一失，并且，需要讓幾位關(guān)鍵人物親眼見證其純正與非凡。”
卡洛斯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這既是一次產(chǎn)品演示，也是一次安全測試，更是一場做給特定觀眾看的“現(xiàn)場秀”。
“完全理解，馬丁內(nèi)斯先生。王室的謹慎是必要的。”
卡洛斯臉上笑容不變，從容應(yīng)下，“請您放心，明天傍晚，我的人會帶著最純凈的晉雪面粉和必要的工具準時抵達宮廷廚房。
他將當著您指定人員的面，從和面開始，為您和尊貴的賓客呈現(xiàn)最地道的東方面點藝術(shù)。”
“和聰明人合作總是愉快的，伯爵閣下。”
馬丁內(nèi)斯終于露出了一個更顯真誠的微笑，舉起了酒杯，“那么，預祝我們合作順利，也期待明晚的精彩表演。”
“為了國王的健康與西班牙的榮耀。”
卡洛斯舉杯相迎，水晶杯輕輕碰撞，發(fā)出清脆的響聲，仿佛敲開了通往西班牙權(quán)力核心的又一扇大門。
看著總管先生的馬車消失在林蔭道的盡頭，他輕輕呼出一口氣，知道明晚的宴會，將是琉璃宮，乃至他本人，在西班牙上流社會真正立足的加冕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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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御廚總管辦公室的雕花木門在身后合攏，林志榮臉上謙遜得體的微笑尚未完全斂去。
他剛剛與那位舉止一絲不茍的王室總管馬丁內(nèi)斯先生，敲定了今晚宴會甜品環(huán)節(jié)的全部流程。
此刻，走在返回臨時專用廚房的回廊上，青石地面映著他挺拔的身影。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在心中徹底否決了上一次為卡洛斯伯爵贏得滿堂彩的宴會菜單。
重復自己，哪怕再成功，在這步步為營的馬德里宮廷，也意味著停滯不前，甚至是被迅速遺忘。
他需要的，是一枚更精準、也更優(yōu)雅的味覺炸彈。
念頭轉(zhuǎn)動間，那個在山西枯樹林鋼鐵基地的、總是彌漫著異香的小廚房，以及霍夫曼（267章）總廚那雙帶著日耳曼式嚴謹與狂熱光芒的藍眼睛，清晰地浮現(xiàn)在腦海。
那段緊密學習的日子，他更像一塊貪婪的海綿，吸收著那位德國天才將工程學融入美食的奇思妙想。
“是時候推出霍夫曼大師的創(chuàng)新，作為新品。”
林志榮低聲自語，嘴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那些顛覆性的創(chuàng)造：
將香氣鎖于微膠囊的脆餅，歷經(jīng)漫長發(fā)酵融入蘭香的面包，偽裝成巧克力的焙炒米香奇物。
其構(gòu)思之精妙，恰好能在這歐洲頂級沙龍中，展現(xiàn)出晉雪與蘭香小米超越常人想象的維度。
下午三時，王宮配樓那間被臨時劃撥給他的廚房里，已是一片肅然有序的忙碌景象。
林志榮褪下了代表琉璃宮主廚的雪白外衣，換上了一身更為利落的深色工裝，親自上陣。
他沒有依賴御廚房那些可能帶著其他廚師印記的烤箱與工具，而是堅持使用自己帶來的、經(jīng)過反復調(diào)試確保精準的便攜式特制烤爐和一系列專用模具。
“溫度，是香氣的韁繩；時間，是口感的刻刀。”
他用中文低聲對身邊唯一擔任助手的成員說道，他手下動作分毫不差，稱量，過篩，揉捏，一氣呵成。
他選擇了霍夫曼系列中視覺沖擊力最強、香氣釋放最具戲劇性的蘭香小米脆餅作為開場先鋒。
當那極致輕薄、層疊數(shù)百次的面皮在他手下被切割成均勻的細棒，送入精確控溫的烤箱時，整個廚房開始被一種漸次彌漫的、復合著堅果與幽蘭的預演香氣所籠罩。
接著是準備那需要耐心與經(jīng)驗加持的晉雪發(fā)酵蘭香小米面包的酵種面團，以及工序繁復、追求剎那完美的晉雪蘭香貓舌餅。
他甚至冒險加入了那款形神皆似巧克力的蘭香小米偽巧克力，準備在宴會尾聲，給那些自詡見多識廣的貴族們一個巨大的認知顛覆。
馬丁內(nèi)斯總管曾數(shù)次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廚房門口，默然觀察。
他看到的是一個沉浸在自己領(lǐng)域里的藝術(shù)家，或者說，一個掌控著味覺戰(zhàn)場上所有變量的將軍。
林志榮甚至沒有回頭，只是感知到那目光的存在，但手依舊正常操作。
當時鐘指向晚宴即將開始的前一刻，林志榮將最后一批貓舌餅從烤盤上取下，冷卻，裝點入特制的骨瓷盤中。
他緩緩直起身，深吸了一口空氣中濃郁而和諧的香氣，對助手輕輕點頭。
“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