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靖國說著就站了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看到遠處那片土地上的瘡痍。
“整頓，必須拿出刮骨療毒的決心。”
“這次事件，要作為全省公安系統(tǒng)紀律作風大整頓的起點和典型案例。”
“要深挖思想根源，破除一畝三分地的落后思維。”
“要完善跨區(qū)域、跨部門協(xié)作的制度性約束，明確權(quán)責，暢通流程。”
“要加強基層民警的法治教育和職業(yè)道德培養(yǎng)，讓依法辦案、文明執(zhí)法刻進骨子里。”
說到這，常靖國轉(zhuǎn)過身，眼神恢復(fù)了冷靜與堅定，繼續(xù)指示道：“我們的干警，是盾牌，是利劍。”
“但如果盾牌自己生了銹，利劍自己卷了刃，還怎么保護人民？還怎么打擊犯罪？”
“這次的事，給我們敲響了最刺耳的警鐘。”
“我們要通過嚴肅的處理、深刻的反思、徹底的整頓，讓每一個民警都記住這個教訓，讓這支隊伍真正煥發(fā)出應(yīng)有的、讓黨和人民放心的戰(zhàn)斗力。”
“去吧，按照這個精神，把事情處理好。既要體現(xiàn)組織的溫度，更要彰顯紀律的硬度。”
“明天，我要看到切實的行動和初步的報告。”
“接下來的任務(wù)就是由興煒同志具體負責省公安廳的全部事宜，葉馳同志全力配合。”
“手頭上該抓的案子繼續(xù)抓，六安鎮(zhèn)這件事，全在全省公安系統(tǒng)認認真真反思和整頓。”
常靖國的話一落后，齊興煒和葉馳神情頓時嚴肅起來，同時回應(yīng)道：“是，常省長！我們堅決落實您的指示！”
他們明白，常靖國這番話，不僅僅是對一次沖突事件的處置意見，更是一次面向全省公安系統(tǒng)的深刻整肅的動員令。
痛心之后，是毅然決然的療毒之舉。
就在齊興煒和葉馳準備離開常靖國辦公室時，常靖國又說道：“有些人以為，規(guī)矩是束縛好人的枷鎖。”
“他們錯了。規(guī)矩，是給所有人劃下的紅線。”
“過了線，就別怪規(guī)矩變成利劍。”
說完這話后，常靖國才揮了揮手，示意齊興煒和葉馳出去。
而此時的窗外，夜色最濃的時刻即將過去，東方已經(jīng)隱約泛起一絲灰白。
而遠在京城的這個夜晚，遠比季光勃想象的要漫長。
季光勃提起了公文包，走出了酒店，打車直奔機場而去。
而喬良也接到了劉明遠的電話，他正在給楚鎮(zhèn)邦寫第三版深刻檢討，前兩版都被喬良刪除了。
“喬良同志，我是省政府劉明遠。常省長已返回江南，現(xiàn)通知你：經(jīng)省政府研究決定，你已被停職審查。”
“省紀委的同志會在適當時機與你正式談話，在此期間，請你在家等待，配合調(diào)查。”
喬良握著手機的手僵在那里，半天沒說話。
“喬良同志？”劉明遠在那頭確認。
“我聽到了。”喬良的聲音反而平靜得可怕，“劉秘長，我能問問，這是什么性質(zhì)的嗎？”
“這是省政府的決定，具體請你等待省紀委的通知。”劉明遠的回答滴水不漏。
喬良嘆口氣后，忽然笑了，笑聲怪異極了，應(yīng)道：“好，好。停職審查，常省長動作真快啊。”
“劉秘長，請你轉(zhuǎn)告省長，我喬良一定積極配合，深刻反思。”
“明天一早，我就去省政府，當面向省長匯報思想，接受批評。”
“喬良同志，你現(xiàn)在是停職狀態(tài)，不需要來省政府，請在家等待紀委通知即可。”
“要來的，要來的，”喬良的語氣變得有些神經(jīng)質(zhì)，“我有太多話想對省長說，太多問題想向組織交代。”
“明天一早，我一定到。”
不等劉明遠再說什么，喬良掛斷了電話。
招待所的房間里，頓時陷入死寂。喬良盯著電腦上寫下的深刻檢討，突然狂笑起來。
“停職審查，哈哈哈。”喬良笑聲里全是絕望，“常靖國，你夠狠，一回來就下死手。”
喬良知道停職審查在官場上意味著什么，那只是第一步，接下來就是雙規(guī)，然后就是司法程序。
一旦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喬良起身離開了電腦，走到窗前，看著漆黑的夜色，腦子飛速轉(zhuǎn)動。
跑？來不及了。
常靖國既然敢直接下令停職，就說明已經(jīng)掌握了相當程度的證據(jù)。
這個時候機場、車站肯定已經(jīng)布控。
硬抗？拿什么抗？喬良太清楚紀委那套了，沒有人能在里面扛過三天。
去找楚鎮(zhèn)邦，喬良臉上露出苦澀的表情。
楚鎮(zhèn)邦還能保他嗎？
“棄子，我是棄子……”喬良喃喃自語。
喬良重新回到了電腦前，把寫下的深刻檢討書，又一次，一鍵刪除了。
喬良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既然已經(jīng)無路可退，那就拉幾個墊背的。
喬良重新坐回椅子，從抽屜最深處摸出另一個手機，這是他用假身份證辦的，從未啟用過。
開機，插入一張不記名的電話卡。
然后，喬良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標注為記者王的號碼。那是香港一家小報的記者，以前想采訪他被他拒絕過，但對方死纏爛打留下了聯(lián)系方式。
喬良開始編輯短信，手指因為激動而顫抖著：
“我是江南省委書記楚鎮(zhèn)邦的秘書喬良，我有江南省多個重點工程的內(nèi)部材料，涉及違規(guī)招標、利益輸送，金額特別巨大。”
“包括楚鎮(zhèn)邦親屬插手南城改造項目、季光勃在公安系統(tǒng)賣官鬻爵的證據(jù)。”
“你明天飛江南省來，我給你第一份材料。條件是：境外曝光，不加刪改。”
編輯完這段話后，喬良按下了發(fā)送鍵。
喬良做完這些后，臉上是一種混合著絕望和報復(fù)快感的扭曲表情。
既然要完，那就大家一起完。
把天捅破，看看最后誰最難看。
“常省長，你不是要江南的晴天嗎？”喬良對著空氣低聲說，“我?guī)湍悖易屵@場雨下得更大些，把所有人都淋濕，所有人都別想干干凈凈！”
喬良說完，只身離開了招待所，他該回家了。
家中的書柜暗格里，是喬良藏的厚厚的文件袋，里面是他這些年偷偷收集的保命材料，有票據(jù)復(fù)印件，有會議記錄，有私下談話的錄音文字稿，甚至還有幾張模糊但能辨認出人物的照片。
這些本來是喬良準備關(guān)鍵時刻用來談判的籌碼，現(xiàn)在，成了他拉人下水的炸彈。
喬良打車時，眼神空洞。他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條不歸路，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種扭曲的解脫感，既然逃不掉，那就一起毀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