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6年上半年，北方的日本幕府政府在奧地利支持下向英國支持的南方明治朝廷開戰(zhàn)，日本再次陷入戰(zhàn)火中。
奧斯曼政府宣布國家破產(chǎn)，暫停償還一半的外債，引發(fā)了歐洲列強的強烈不滿和國內(nèi)經(jīng)濟混亂。
而英國政府在初期還又注資250萬英鎊來幫助蘇丹阿卜杜勒阿齊茲一世來穩(wěn)定經(jīng)濟，結(jié)果，英國代表查爾斯·戈登-倫諾克斯公爵發(fā)現(xiàn)蘇丹竟然抽了一半的錢去接著給自己修宮殿，氣的不行。
“我決定什么也不管了！”
這是倫諾克斯公爵給倫敦發(fā)的電報中的一句話。
1876年5月28日，伊斯坦布爾郊外的一棟房子里，幾個大人物正在會晤，奧斯曼帝國的陸軍大臣侯賽因·阿夫尼帕夏、前任大維齊爾、改革派領(lǐng)袖米德哈特帕夏、帝國宗教領(lǐng)袖謝赫伊斯蘭米特哈特帕夏。
米德哈特帕夏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在燭光下展開：“我前天晚上跟英國特使查爾斯·戈登-倫諾克斯公爵喝了一頓酒。”
“你瘋了？”戰(zhàn)爭大臣侯賽因·阿夫尼帕夏差點跳起來。
“聽我說完，”米德哈特帕夏苦笑了一下，“那個狡猾的英國佬，他早就猜到我們要干什么了。他說——我記得很清楚——他說'米德哈特閣下，您最近看起來憂心忡忡，是不是在為帝國的未來擔(dān)憂？'然后他就那么看著我，你知道的，那種英國人特有的、什么都知道但偏偏不說破的眼神。”
“然后呢？”謝赫伊斯蘭放下念珠。
“我只好攤牌了。他聽完后，抽了很久的雪茄，最后說他'完全理解我們的救國行為'，但是他不保證倫敦會怎么想。”米德哈特帕夏模仿著英國人的腔調(diào)，“他說他大概可以等幾天再把消息發(fā)給倫敦，'畢竟電報線路有時候會出故障，您懂的。'”
“該死！”侯賽因一拳砸在桌子上，抓起酒瓶就往嘴里灌，紅酒順著他的絡(luò)腮胡子流到制服上，“早知道就不該告訴他！誰知道這個金發(fā)魔鬼會不會轉(zhuǎn)頭就去跟蘇丹告密？要是事情敗露——”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我們都得去博斯普魯斯海峽喂魚！”
“我倒是覺得英國人不會，”謝赫伊斯蘭慢悠悠地說，“現(xiàn)在蘇丹政府又多腐敗，這個特使心里面最清楚，為什么英國政府還沒有放棄奧斯曼帝國，就是因為奧斯曼對他們還有用。而如果，我們將改革最大的阻礙去除掉，之后新蘇丹勵精圖治，這想必是英國人喜歡看到的才對。”
“再者，”老人頓了頓，“如果蘇丹知道了，我們現(xiàn)在還能坐在這里喝茶？”
“說的也是。”侯賽因又灌了一大口酒。
謝赫伊斯蘭緩緩搖頭，他蒼老的手指重新?lián)徇^念珠：“不管那么多了，我的兄弟們。俄國人的軍隊據(jù)說已經(jīng)在高加索、保加利亞集結(jié)，奧地利人在巴爾干蠢蠢欲動。而我們偉大的蘇丹呢？”
“昨天他又訂購了一百箱法國香檳，還有一架鑲滿鉆石的鋼琴——給他新納的那個十四歲的切爾克斯女奴！“
“十四歲？”米德哈特帕夏皺眉。
“是的，十四歲。”老人的聲音里充滿厭惡，“國庫空虛到連士兵的軍餉都發(fā)不出，他卻花一萬英鎊買了一個女孩。真主是不會原諒這種罪行的。5月30日，后天凌晨，我們動手。”
侯賽因走到米德哈特身邊，后者正在研究地圖。地圖上密密麻麻標(biāo)滿了記號，有些地方還灑上了剛才的酒漬。
“地點定了嗎？”
“多爾瑪巴赫切宮。”米德哈特用手指敲著地圖，“根據(jù)我在宮里的眼線——就是那個管馬廄的太監(jiān)——蘇丹這幾天都泡在那里。每天除了玩女人就是看法國舞女跳康康舞。”
“地點？”戰(zhàn)爭大臣簡短地問道。
“多爾瑪巴赫切宮，”米德哈特帕夏的手指點在地圖上那座臨海的宮殿位置，“他這幾天都在那邊，跟他的妃子們玩耍。據(jù)內(nèi)線報告，他昨天又收了兩個埃及的美女入宮。”
“大維齊爾馬赫穆德·內(nèi)迪姆帕夏那邊怎么辦？”侯賽因皺眉，“他畢竟是政府首腦，如果他召集禁衛(wèi)軍抵抗...”
“不怎么辦。不告訴他。”米德哈特帕夏冷冷地說，“我會安排人軟禁他。在他的早茶里下點安眠藥，讓他睡上整整一天。我們最主要的任務(wù)就是拿下蘇丹。”
“真狠。”陸軍大臣侯賽因咧嘴笑了，“我喜歡。我親自帶兵，第一軍團的那幫小伙子們早就等不及了。他們已經(jīng)三個月沒領(lǐng)到完整的軍餉了。軍事學(xué)院的那幫學(xué)生也都在嗷嗷直叫要為了帝國獻出生命。”
“對了，”戰(zhàn)爭大臣突然想起什么，“新蘇丹選好了嗎？總不能把位子空著吧。”
三人互相看了看，這個他們還是第一次正式談，當(dāng)然各自心中都有符合自己的人選。
“阿卜杜勒哈米德怎么樣？”謝赫伊斯蘭試探道，“阿卜杜勒阿齊茲的弟弟，挺聰明的。”
“太聰明了！”侯賽因立刻反對，“我上次在宮廷宴會上碰到他，那家伙一直在角落里觀察所有人，還在小本子上記東西。他的仆人告訴我，他房間里有一整墻的檔案柜，里面裝著所有大臣的黑材料。這種人當(dāng)了蘇丹，我們都別想有好日子過。”
“還有阿卜杜勒邁吉德一世的兒子們，”米德哈特帕夏說道，“其中穆拉德王子...”
“穆拉德？”謝赫伊斯蘭若有所思。
“穆拉德王子，今年三十六歲，正值壯年。更重要的是，他傾向于改革，接受過良好的西式教育，會說法語和英語。他甚至讀過伏爾泰和孟德斯鳩的著作，支持立憲，認(rèn)為這是拯救帝國的唯一道路。”
“人品如何？”侯賽因問道。
“溫和、開明，沒有他叔叔那種暴虐。他人不錯，從來不打仆人。他的希臘語老師跟我說，這孩子心腸軟，看到乞丐都會掏錢。”
“心腸軟未必是好事...”侯賽因嘟囔。
“但至少不會是暴君。”
三人陷入沉思。燭火搖曳，在墻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如果他真的支持立憲...”謝赫伊斯蘭慢慢說道，“那對帝國的未來或許是件好事。我們需要的不是另一個專制君主，而是愿意與我們分享權(quán)力的開明君主。”
“那就暫時定下來是他，”戰(zhàn)爭大臣侯賽因最終表態(tài)，“等事成之后，我們再正式征求其他帕夏們的意見。”
“好。”
米德哈特站起來，開始分配任務(wù)：“謝赫伊斯蘭閣下，您留在宗教事務(wù)部坐鎮(zhèn)。我需要您準(zhǔn)備兩份費特瓦，一份廢黜的，一份即位的。用詞要狠，什么'背叛真主'、'毀滅帝國'之類的，都用上。”
“這個我擅長。”老人微笑。
“一旦我們控制住局面，您立即發(fā)布費特瓦，從宗教法角度確認(rèn)廢黜的合法性。同時，您要確保各清真寺的伊瑪目們保持冷靜，安撫民眾。”
老人鄭重點頭：“我會準(zhǔn)備好一切必要的宗教文書。”
“侯賽因，你我二人親自帶隊前往多爾瑪巴赫切宮，”米德哈特帕夏繼續(xù)說道，“你負(fù)責(zé)軍事行動，確保士兵們迅速控制所有出入口。我則帶領(lǐng)文官代表團，向蘇丹宣讀廢黜決定。”
“需要多少人？”侯賽因問道。
“兩個營足夠了，大約一千人。都是心腹。人太多反而麻煩，萬一有人臨時變卦去告密就完了。”他又想了想，“我還會安排幾個神槍手在宮殿周圍，以防萬一。”
“別開槍，除非——”
“我知道分寸。但如果那個胖子想跑，我可不保證。”
三人最后一次碰杯，這次用的是清水。
“真主在上，為了永久的帝國。”
兩天后，5月30日凌晨。
君士坦丁堡還在沉睡，只有野狗偶爾的吠叫打破寂靜。侯賽因的副官薩利赫跑過來，壓低聲音：“將軍，兄弟們都到齊了。”
“很好。”侯賽因整理了一下軍服，“記住，誰敢臨陣脫逃，軍法處置。誰表現(xiàn)好，事成之后雙倍軍餉。”
士兵們眼睛亮了。
米德哈特帕夏的馬車這時也到了，跟著他的還有十幾個文官，個個面色凝重。財政大臣拉希德帕夏緊張得一直在擦汗：“米德哈特，你確定衛(wèi)隊不會抵抗？”
是的，連財政大臣都站在他們這一邊了。
“放心，”米德哈特拍拍他的肩膀，“衛(wèi)隊長欠了我一個人情。他的兒子上個月因為頂撞上司差點被處決，是我保下來的。另外，衛(wèi)隊里面的人對蘇丹不滿的也不少。”
凌晨四點，第一批士兵悄悄接近多爾瑪巴赫切宮。晨霧很濃，正好提供了掩護。
宮門口，兩個哨兵正在打瞌睡。看到戰(zhàn)爭大臣親自帶隊，他們嚇得差點跪下。
“大人，這是...？”
“例行檢查。”戰(zhàn)爭大臣侯賽因面無表情，“有問題嗎？”
“沒、沒有...”
哨兵乖乖讓開了路。
進入宮殿后，侯賽因做了個手勢，士兵們立刻分散開，占領(lǐng)各個要點。一切都很順利，順利得讓人不安。
“太安靜了。”副官薩利赫小聲說。
“閉嘴。”侯賽因瞪他一眼，但心里也在打鼓。
他們來到蘇丹寢宮外。兩個衛(wèi)兵站在門口，看到這陣勢，其中一個剛要喊叫，就被薩利赫一記手刀打暈。另一個聰明些，直接舉起了雙手。
“我什么都沒看見。”他小聲說。
“聰明人。”戰(zhàn)爭大臣侯賽因拍拍他的臉，“去角落里蹲著。”
米德哈特帕夏這時走上前，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寢宮的大門。
里面的場景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蘇丹阿卜杜勒阿齊茲正赤裸著上身，肥碩的肚腩耷拉著，旁邊躺著兩個同樣赤裸的少女，看樣子都不到十六歲。空氣中彌漫著鴉片和廉價香水的味道。地上到處是空酒瓶，還有一只不知道從哪來的猴子在啃著葡萄。
“陛下。”米德哈特清了清嗓子。
蘇丹沒醒，又過了一會兒，一杯清水被灑在了蘇丹的臉上。
“誰！”
“怎么了？！”
蘇丹阿卜杜勒阿齊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面前站著一群人，先是愣了幾秒，然后像被開水燙到一樣跳起來：“你們...你們是誰？侯賽因？米德哈特？你們深更半夜的...”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不，不可能...你們不敢...”
“陛下，”米德哈特帕夏展開費特瓦，聲音冷靜得可怕，“根據(jù)伊斯蘭教法，您已經(jīng)被廢黜了。”
“放屁！”蘇丹爆發(fā)了，抓起床頭的金燭臺就砸過來，“我是真主在人間的影子！我是哈里發(fā)！你們這些叛徒！”
燭臺砸在墻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那兩個少女尖叫著裹著被單逃走了，猴子也嚇得竄到了窗簾上。
“衛(wèi)兵！衛(wèi)兵！”蘇丹聲嘶力竭地喊，“來人啊！把這些叛徒抓起來！我要把他們?nèi)刻幩溃∮米顨埲痰姆绞剑 ?/p>
門開了，進來的確實是衛(wèi)兵——侯賽因的部下。
看到這一幕，蘇丹的腿軟了。他跌坐在床上，汗如雨下：“你們...你們買通了所有人？”
“不是買通，陛下。”戰(zhàn)爭大臣侯賽因冷笑，“是他們受夠了。帝國的軍人已經(jīng)三個月沒發(fā)軍餉，您知道士兵們怎么過活嗎？他們的孩子在挨餓，而您卻在這里買女人、養(yǎng)猴子！”
“陛下，”米德哈特帕夏冷靜地說，“根據(jù)伊斯蘭教法和帝國的傳統(tǒng)，一個無能的統(tǒng)治者可以被廢黜。這是謝赫伊斯蘭米特哈特帕夏的費特瓦。”
他展開那份文件，用莊嚴(yán)的聲音宣讀：“鑒于蘇丹阿卜杜勒阿齊茲揮霍國庫、負(fù)債累累、忽視國防、縱容腐敗，致使帝國陷入空前危機，根據(jù)沙里亞法，茲宣布廢黜其蘇丹之位...”
“衛(wèi)兵！衛(wèi)兵！”阿卜杜勒阿齊茲一世繼續(xù)絕望地大喊。
但是毫無用處。
良久，蘇丹終于明白大勢已去。他頹然倒在床上，汗水浸透了昂貴的睡袍。
“我...我要求體面地退位，”他最后說道，聲音里已經(jīng)沒有了帝王的威嚴(yán)，“至少...讓我收拾一下私人物品。”
“正如我之前所說，您將被軟禁在托普卡帕宮的一處偏院里，”米德哈特帕夏說，“您的家眷可以陪同。我們保證您的人身安全。”
就這樣，曾經(jīng)的蘇丹阿卜杜勒阿齊茲，穿著皺巴巴的睡袍，在士兵的押送下離開了多爾瑪巴赫切宮。路過花園時，他回頭看了最后一眼這座他花費巨資建造的宮殿，眼中滿是不甘。
而此時，東方的天空已經(jīng)泛起了魚肚白。君士坦丁堡即將迎來新的一天，也即將迎來一個新的統(tǒng)治者。
那只猴子還蹲在窗臺上，茫然地看著這一切，手里還抓著半串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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