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峰大吼:“良心能當飯吃嗎?良心能治癌癥嗎?”
“爸,現在是九十年代末了,講究的是循證醫(yī)學!”
“你那些陰陽五行、氣血經絡,顯微鏡下看得到嗎?能量化嗎?沒有數據支持,人家說你是巫術你都反駁不了!”
“混賬東西!你數典忘祖!”
“我這是實事求是!要是西醫(yī)治,至少死得明明白白,那是病理變化,吃你的中藥死了,那就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糊涂賬!”
“你看看你,你這次就被訛了吧,喝了你的藥才死的,你說不是你害的,有人信嗎?”
父子倆針尖對麥芒,唾沫星子橫飛,眼看就要在自家堂屋里動起手來。
“啪!”
一聲清脆的拍桌聲,打斷了這場跨越新舊觀念的爭吵。
許哲收回手,神色平靜,仿佛剛才那一下不是他在發(fā)火,只是在拍死一只蚊子。
他目光掃過臉紅脖子粗的父子二人,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吵完了?吵贏了就能證明人不是藥毒死的?還是吵輸了那五百萬就不用賠了?”
顧峰頹然坐回椅子上,雙手抱著頭,聲音嘶啞。
“那你說怎么辦?人家現在咬死了是中藥中毒,這時候去講理,誰聽?”
“誰說我們要講理?我們要講法,講證據。”
許哲站起身,整了整衣領,眼神銳利如刀。
“不管是西醫(yī)還是中醫(yī),都是為了救人,既然你們都覺得自己的理論沒錯,那就讓死者自己開口說話。”
“是不是中毒,肝腎功能騙不了人,血液殘留騙不了人。”
顧老先生一愣,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迷茫。
“讓死人說話?你是說……”
“尸檢。”
兩個字擲地有聲,驚得屋內一片死寂。
許哲沒有絲毫猶豫,從兜里掏出那是時興的諾基亞手機,熟練地按下了三個數字。
“喂,110嗎?我要報警!”
“這里是老城區(qū)顧氏中醫(yī)館,有人利用尸體進行惡意訛詐,涉及金額巨大,性質惡劣,我們要求警方介入,立即進行法醫(yī)尸檢,查明真正死因。”
……
城南,棚戶區(qū)。
臨時搭起的靈棚里哀樂震天,披麻戴孝的家屬跪了一地,紙錢燒得漫天飛舞。
看到警車閃爍的紅藍燈光停在巷口,那個之前帶頭鬧事的紋身大漢明顯慌了神,手里舉著的哭喪棒都差點掉在地上。
“干什么?你們干什么!欺負老實人啊!我爹都被庸醫(yī)治死了,你們還帶巡捕來抓人?”
許哲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兩名面容嚴肅的巡捕和提著勘察箱的法醫(yī)。
他無視了大漢的叫囂,徑直走到靈柩前,目光冷冷地盯著對方。
“沒人要抓你,除非你心里有鬼。”
“這人是法醫(yī),專門過來勘驗尸體,確定你父親真正死因的,讓開,我們現在需要進行尸檢!”
“放屁!我是受害者兒子,別人都知道我孝順,我心里能有什么鬼?!”
大漢身子橫在靈柩前,死死護住。
“人都死了,你們還要動刀子?這是要讓我爹死不瞑目啊!不行!絕對不行!我們要留全尸,這是規(guī)矩!”
周圍的親戚也跟著起哄,七嘴八舌地指責這是對死者的大不敬。
許哲上前一步,逼視著大漢的雙眼,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你要全尸,還是要清白?如果你爹真是被毒死的,尸檢就是最硬的鐵證,別說五百萬,五千萬顧家也得賠,顧老先生還得去坐牢,這難道不是你想要的公道?”
大漢額頭上滲出了冷汗,眼神躲閃。
“那、那也不行……動刀子就是不孝……”
“既然如此。”
許哲轉過身,看向身后的巡捕,“巡捕同志,家屬拒絕尸檢,這就是拒絕提供關鍵證據,根據疑罪從無的原則,我有理由懷疑他們是在利用死者進行敲詐勒索。”
“既然死因不明,那就不能認定是醫(yī)療事故,請警方直接以敲詐勒索罪立案調查,先把帶頭鬧事的人拘留審問。”
巡捕配合地點點頭,掏出了銀晃晃的手銬。
“如果不配合尸檢,確實無法定性,跟我們走一趟吧。”
看著那冰冷的手銬,大漢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他哪是為了什么孝道,純粹就是想訛錢,真要進局子,那可是要吃牢飯的。
“別!別抓我!檢!我檢還不行嗎!”
法醫(yī)動作利落,直接帶上尸體回巡捕局。
還好現在天氣冷,死了兩天多的尸體也還沒有腐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空氣凝固得讓人窒息。
顧老先生背著手站在寒風中,腰桿挺得筆直,那是他對這一輩子醫(yī)術的自信。
顧峰則不停地來回踱步,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那幾個死者家屬,也是又擔憂又臉色變化的。
終于,幾個小時后,房門打開。
法醫(yī)摘下口罩,手里拿著一份初步鑒定報告,公事公辦地宣布。
“死者冠狀動脈嚴重硬化,管腔狹窄超過90%,心肌呈大面積梗死灶,死因明確,系突發(fā)急性心肌梗死。”
“胃內容物及血液毒理分析顯示,未見任何有毒物質殘留,中藥成分代謝正常,與死亡原因無因果關系。”
“也就是說,死者家屬所說的死者是喝了顧老爺子開的藥,從而被毒死的說法不成立!”
一錘定音。
那個紋身大漢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周圍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親戚瞬間作鳥獸散,生怕沾上一星半點的麻煩。
“這下,誰是庸醫(yī),誰是無賴,清楚了嗎?”
許哲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大漢,眼神冰冷。
“這次看在死者的面子上,我不追究你敲詐勒索,但如果顧氏中醫(yī)館明天還有半點風言風語,或者是門口多了一張紙片,這局子,你可就得進去坐坐了!”
“不敢了!絕對不敢了!”
大漢連連磕頭,再也沒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
夜色深沉,顧氏中醫(yī)館。
換下了一身疲憊,堂屋里的燈光顯得格外溫暖。
顧老先生捧著熱茶,手還在微微顫抖,那不是嚇的,是激動的。
一輩子的清譽,差點就毀于一旦,如今沉冤昭雪,老人眼眶通紅,老淚縱橫。
“小許啊,今天這事……我顧守仁這條老命,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