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充斥著瘋狂和殺戮的血紅眼眸，竟然在這一刻出現了明顯的停滯。
“波……波塞西？”
唐晨干癟的嘴唇微微發顫，這兩個字就像是一把強力破拆錘，瞬間砸開了他腦海深處被血紅九頭蝙蝠王封鎖了幾十年的記憶大門。
凌風一看有戲，立刻加大力度，開啟了毫無節操的嘴遁模式。
“對！就是波塞西！人家大好青春在海神島苦苦守著你，天天吹海風看海鷗。你倒好！”
凌風一邊說，一邊操控著剩下的摩云藤繼續往劍柄上攀爬，一點點剝奪唐晨對劍的控制權。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給一只臭蝙蝠當了幾十年的血包！你對得起她當年對你的一片癡心嗎？你還有臉在這拿劍砍人？丟不丟人啊！”
這番話殺傷力極大，侮辱性極強。
躲在戰甲里的比比東都有些無語。
這小子打架就打架，怎么還扯起別人的感情史來了？
這海神島大祭司的陳年八卦，他是從哪聽來的？
但不得不承認，這招對唐晨來說，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對于一個因為一句承諾就跑來殺戮之都死磕修羅神考，最終落得個人不人鬼不鬼下場的老人來說，“波塞西”這三個字，就是他的命門。
唐晨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道穿著紅袍、拿著權杖的絕美身影。
自己這幾十年到底干了什么？為什么會變成這副模樣？
強烈的愧疚感和思念，化作巨大的精神風暴，在他原本就脆弱的識海中瘋狂肆虐。
“西西……是我……對不起你……”
唐晨眼眶里的血紅色開始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渾濁的老淚。
他握著修羅魔劍的手指，開始一根一根地松開，周身狂暴的殺氣也瞬間萎靡下去。
“拿來吧你！”
凌風一點尊老愛幼的打算都沒有。
趁著唐晨破防發呆的瞬間，十萬年柔骨兔右臂骨技能發動，瞬移！
下一秒，他直接出現在唐晨身側，雙手緊緊攥住劍柄，腰部發力，猛地往外一抽。
哧！
修羅魔劍徹底脫離了唐晨的掌控，被凌風硬生生奪了過來。
重劍入手的那一刻，凌風只覺得雙手猛地一沉，這玩意起碼有十幾萬斤重，差點沒拉住直接砸腳面上。
好在他現在的肉身素質極其變態，體內八十六級的魂力瘋狂運轉，這才堪堪穩住劍身。這還是因為凌風自身殺氣的原因，否則根本拿不動。
修羅魔劍失去原本主人的壓制，劍身上爆發出刺目的紅光，想要掙脫凌風的掌控。
“到了我手里還想跑？給我老實點！”
凌風雙臂肌肉高高隆起，摩云藤瞬間順著手臂纏滿劍柄，強悍的吞噬之力強行蓋住了劍身的躁動。
就在這時，那道久違的、威嚴無比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轟然響起。
【修羅神第六考，擊敗殺戮之王，完成。】
這聲音一出，凌風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算是鉆了個規則的空子。
在生死競技場里打死九頭蝙蝠王算解決了一半，現在把唐晨手里的劍搶了，徹底讓他失去了反抗能力，這第六考妥妥地結單了。
【獎勵結算：修羅神親和度提升15%。當前總親和65%。】
【獎勵：魂力提升一級、所有魂環和魂骨年限提升兩萬年。】
伴隨著宏大的聲音，一股極其精純、沒有任何雜質的暗紅色能量從虛空中垂落，直接灌入凌風的頭頂。
剛才搶劍消耗的體力和魂力在一瞬間全部補滿。
不僅如此，他體內那層魂力屏障發出一聲脆響，直接被這股能量沖破。
八十七級！
雖然只升了一級，但到了八十五級之后，每一級的跨越都需要海量的能量堆積。
這種白嫖來的升級，感覺簡直不要太爽。
沒等凌風仔細感受體內暴漲的力量，那道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發布了下一階段的任務。
【修羅神第七考，煉化修羅魔劍。】
【考核時限，一年。】
聲音散去，腦海重新恢復平靜。
“煉化這把劍？”
凌風低頭看著手里這把還在不停震顫、相當不服氣的暗紅色重劍，扯了扯唇角。
這事兒估摸著沒那么容易。連唐晨這種絕世猛人耗了幾十年都沒完全收服，里面肯定大有文章。
不過現在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
凌風將修羅魔劍強行塞進儲物魂導器里。
這東西目標太大，拿在手里跟個血紅色的探照燈似的。
他意念一動，解除了摩云戰甲狀態。
暗紅色的藤蔓如潮水般褪去，比比東的身形穩穩落在旁邊。
此時的比比東氣息有些微喘。剛才為了配合凌風奪劍，她分擔了大部分唐晨爆發出來的劍氣威壓。
比比東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裙擺，低頭看了一眼癱坐在地上的唐晨。
失去了修羅魔劍的支撐，加上幾十年血氣被九頭蝙蝠王抽空，這會突然清醒過來，唐晨就像是個被戳破的皮球。
他原本高大魁梧的身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滿頭銀發變得枯槁雜亂。
臉上的皮肉松弛下來，層層疊疊地垂著，就像是個行將就木的普通老頭，再也找不出一絲曾經大陸三大巔峰強者的影子。
“他活不長了。”比比東語氣平淡地給出結論。
對于這個曾經天使斗羅千道流、海神斗羅波塞西齊名的絕世強者，她談不上什么憐憫。
武魂殿和昊天宗本就是死敵，對方落得這個下場，她心里甚至還覺得少了個大麻煩。
唐晨此時雙腿盤坐在廢墟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沒有管自己正在瘋狂流失的生機，而是抬起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凌風。
“年輕人……”唐晨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墻上摩擦，
“你到底是誰？你身上，為什么會有修羅神考的印記？”
短暫停頓一會兒后，唐晨繼續道：
“你為什么知道……知道波塞西。”
他花了半輩子追尋的神位，拋家棄業，最終卻把自己搞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結果就這么這樣一個年輕人身上感應到了修羅神的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