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林城頭上的冷汗瞬間就要下來了，難不成張主任發(fā)現(xiàn)了？
這怎么可能呢？
我這可是在海上就分裝好的啊，莫非張主任有千里眼？
好在林城到底也是兩世為人，也算是見過大風(fēng)大浪，神情維持不變的苦笑道：“張主任，您這可冤枉我了啊，真的就這么多，要是還有的話，我早就一起拎過來了，有錢不掙留著拿回去下崽嗎？我又不傻！”
“呵呵。”
張主任仔細看著他，忽然激動的一拍椅子扶手，笑道：“好你個小林！跟我還玩上心眼了！竟然還真有是吧！”
“趕緊領(lǐng)我去！”
他怎么可能有什么千里眼，之前單純就是詐唬罷了。
畢竟幾十斤的數(shù)量，相較于以前林城拿來的數(shù)量還是少了一點，而且之前這小子就有給親戚朋友們拿去吃的前科，所以就試了一下。
結(jié)果沒想到，竟然還真試出來了。
林城這表情姿態(tài)，要是換其他人，早就被他糊弄過去了。
但張主任是干啥的？
當(dāng)官的！
有句話說的好，中國最厲害的人精，向來都在官場上。
別看張主任就是個小小的水產(chǎn)收購站副主任，連科級都沒有，但干部卻當(dāng)了快十年了，察言觀色那只是基本功而已，揣摩上面的意思，琢磨下面的想法，那都要刻入骨髓了。
一眼就看出林城那一瞬間的慌亂？
林城哪知道張主任這就看出來了，人都傻了，急忙道：“張主任，我沒騙您，真的就這么多了……”
“少來這一套！趕緊帶路！”
張主任瞪著眼睛道：“鮑魚這么精貴的東西，那是鄉(xiāng)下人該吃的嗎？前天我們主任帶著老婆孩子吃了幾盅都心疼的要死！”
“趕緊帶我去，肯定不少你錢！要是嫌不夠，我給你加表！”
他說著，拉開辦公桌下面的柜門，直接掏出五六只上海牌手表盒子。
這是他弟弟特意給他的，讓他也多學(xué)學(xué)怎么用手表攻勢。
“不是……”
林城哭笑不得。
我要那么多手表干什么呀！連爹娘都有了，難不成給家里的老太太也配上？
老太太都不識字的！
而且那些鮑魚是答應(yīng)好的要給黃老板的，為的是起網(wǎng)機，而且人家也是送禮辦事的，這要是被截胡了，不好交代的。
他也沒辦法裝傻了，趕忙把事情跟張主任說了一下，希望他‘高抬貴手’。
結(jié)果張主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只聽到了還有一百斤！
“多少？還有一百斤呢？”
張主任眼睛是真的要冒激光了，一把抓住林城的手，道：“小林，我可沒虧待過你吧？你這一百斤鮑魚，說啥也得給我！”
還是那句話，別看現(xiàn)在只是82年，但市里有錢人比想象的多！
之前那幾百斤鮑魚聽著是不少，可放在全市范圍里，連個大點的水花都打不起來。
尤其是其中大部分還被出口公司和省里涉外酒店弄走了，留給他們張家的兩家酒樓的總共還不到二百斤，三天下來，光是兩家酒樓包廂點的餐，就給他們用的不剩啥了！
他弟弟正在為這事發(fā)愁呢，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了，囑咐他多聯(lián)系聯(lián)系下面的漁民，看看還能不能再搞到點鮑魚。
畢竟高檔海鮮酒樓拼的就是食材，這可是千載難能一炮而紅的機會！
甚至于弟弟急到直接跑去到連港那邊，找人潛水去抓了！
現(xiàn)在有一百多斤的貨在面前，別說是許了別人了，就是許給縣里的一把手，他也不能讓這些鮑魚給跑咯！
“可是……”
林城一陣苦笑。
早知道不還什么人情了，這下可有點麻煩了，難不成騙黃老板說沒搞到？
但這可是傷人品的！
張主任作為人精，自然看的出林城的為難，重重地道：“你放心好了，鮑魚給我，我肯定也不會讓你難做。”
“你說的那個找你搞鮑魚的黃老板，應(yīng)該是市里的吧？”
“對。”
林城點頭。
“那就好辦了，咱們蘇省本地不產(chǎn)這東西，也就你搞上來之后，咱們市里才開始流行起來，這個黃老板八成是拿來送禮的。”
他思索了一下，道：“你這樣，你直接把他人喊來，我當(dāng)面跟他談。”
“這不好吧……”
林城更難頂了。
這要是讓黃老板知道，自己東西搞到了沒先聯(lián)系他，好像也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他送禮不就是為了辦事嗎？你讓他來，跟我說說要辦什么事，如果我或者我請人給他辦了，這不就成了嗎？”
張主任信誓旦旦地道。
他自己混了小二十年也只是個水產(chǎn)收購站的副主任，但他弟弟卻不同，在市里生意做得風(fēng)生水起，人脈相當(dāng)廣……
而一個本地船老板的事，只要不逆天，八成都能給解決了。
“……成吧。”
林城也沒招了，人家都已經(jīng)這么說了，他還能不答應(yīng)咋地？
“那我先去，找蔣平去給他表舅打電話。”
林城當(dāng)即就要回去。
“不用你。”
張主任卻生怕他跑了，把他按在椅子上，推開門喊了一聲。
很快，就有一個工作人員出去喊蔣平了。
開玩笑呢。
船上還有一百斤鮑魚呢，萬一林城出去不回來了咋辦？
他指著自己辦公桌上的電話，道：“等下就用這個打。”
“張主任，至于么……”
林城人都麻了。
他當(dāng)了兩輩子漁民，場面也見了不少了，但這么爭搶魚獲的，只有二十年后各路老板來競價一條9斤重的大黃魚了。
可他這哪兒能比的了啊？就是一堆大小不均的鮑魚……
“怎么不至于？”
張主任呵呵一笑，道：“說出來你都不相信，這東西在市里那可是硬通貨，送鮑魚比送茅臺都有面子！”
“真的假的？”
林城瞪大了眼睛。
這不扯淡嗎？
茅臺三十年后都是奢侈品，鮑魚算啥啊？干鮑還差不多！
“你看，這就你沒見識了吧。”
張主任呵呵道：“還是那句話，物以稀為貴，茅臺酒再好，單位領(lǐng)導(dǎo)，機關(guān)上的，但凡是個中層以上，人家都不稀罕的，反倒是本地沒有的鮑魚，被宣傳之后，反而是香餑餑……”
他斜眼道：“不然那黃老板怎么會找你要鮑魚？他傻啊？開那么高的價！”
不用林城說，他都知道，黃老板肯定是給開了個高價，甚至是添東西了，不然林城不可能專門為了他跑一次。
“領(lǐng)導(dǎo)，我這……”
林城不禁有些尷尬。
“沒有怪你的意思。”
張主任擺擺手，道：“你和那個小蔣能想到我就已經(jīng)夠可以了。”
“換別人，有了賣高價的地方，哪會回頭看我一眼啊！你還專門給我弄了幾十斤過來！人品已經(jīng)是這個了！”
他說著，豎起了大拇指。
這不是場面話，在這個人均月收入不到三十，許多人的甚至舍不得兩毛錢的車票錢，硬是能腿走回家的年代，能不要這么多的差價，專門來找他，還沒提漲價的事，人品絕對頂呱呱。
“哪有領(lǐng)導(dǎo)說的那么好……”
林城趕忙擺手，道：“主要是上次承領(lǐng)導(dǎo)您的人情太大了，那幾樣?xùn)|西我們沾了太多便宜，不還人情心里實在是過意不去。”
“要的就是你過意不去，你要是過意的去了，還能有我事嗎？”
張主任不由笑了，道：“放心，等等那個黃老板什么價，我這邊也按什么價，他允給你的添頭，我也照樣出。”
“要是搞不來的話，我拿手表給你抵……”
這邊正說著，辦公室房門推開了，滿臉緊張的蔣平被帶了進來。
“張，張主任好！”
在村里，老蔣那是誰都能侃兩句，看到不爽甚至敢上去罵的，可出了村，就不免有點露怯了。
尤其是在船上好好的，突然被喊過來，更是心里七上八下。
‘別是這張主任見我們掙的太多，想要黑吃黑，把我們搞成投機倒把吧！’
他腦子里面胡思亂想著。
倒也不怪他瞎想，畢竟林城進去這么久，一直都沒出來，又來了個工作人員把他也給叫進來，像極了是要一鍋端。
“你也好，來，快坐。”
好在張主任的態(tài)度和藹，外加林城也坐在邊上，讓他心頓時安定了下來，聞言趕忙坐在了林城邊上，低聲道：“啥情況啊？”
“等等你就知道了。”
林城苦笑道。
難不成跟發(fā)小說，自己表情管理太失敗，被張主任給看穿了？
那也太丟臉了。
“小劉啊，去倒幾杯茶來。”
兩人都在面前，張主任也就不那么著急了，吩咐手下去倒水，慢條斯理的跟蔣平解釋了起來。
“啊，這……”
蔣平聽完就傻眼了，忍不住轉(zhuǎn)頭看向了林城，你這啥情況啊？
怎么過來還個人情，還把主要任務(wù)給折騰進去了？
一包中華就給你收買了？
他進門就看到林城手上的中華了，心里還嘀咕張主任真大方啊，上次給了城子糕點，這次更是直接發(fā)好煙了，結(jié)果來這么一出……
他們可是奔著拿起網(wǎng)機的！
“這可怪不了你朋友，主要是我眼睛比較賊……”
張主任看見了兩人的小動作，頗有些得意地笑了起來，道：“不過你放心，我既然厚著臉皮開口了，那就肯定不讓你們吃虧，也不讓你們難做，你那位表舅的工作，由我來做。”
這還能說啥？
蔣平看了一眼林城，見后者也是無奈點頭，就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條，對著上面的號碼打了過去。
很快，通過轉(zhuǎn)接員的層層轉(zhuǎn)接，電話最終交給了黃老板。
“二舅啊，我是阿平啊，是這樣，你上次讓城子搞的……”
電話對面音量陡然就大了起來，坐在邊上林城都能聽到那股驚喜。
蔣平卻不得不打斷對面的歡喜，愁眉苦臉的道：“表舅，那個，你先別著急開心，是這樣，我們本來是想著……但……對，對，就在縣城水產(chǎn)收購站這……好，我們等你……”
短短一通電話，打的蔣平是滿頭大汗，別提多愧疚了。
因為表舅雖然是遠房親戚，但鐵皮船的事可不少照顧他，那價格比正常船少了二三百都不止。
現(xiàn)在人家求著辦個事，卻給弄成這樣。
好在張主任信諾這一塊也算是有保證，說不定還有圓滿的機會。
張主任自然也知道蔣平的為難，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又是一盒中華遞了過去。
“放心，就算事情不成，也不會傷了你們的舅甥的感情。”
蔣平也沒招啊，人都被‘扣’在這了，也只能相信張主任了。
幾人當(dāng)即就這么等了起來，不過怕外面兩個女人等的著急，以及鮑魚被誰給盯上，張主任又親自‘帶’著他們一起，把蘇晴和嫂子都給一起帶到了后院，而且怕幾人不適應(yīng)，還專門開了個空的會客室，拿了兩盒糕點，茶水也給配上了，讓他們在這邊等。
當(dāng)然了，重中之重的鮑魚，自然更得帶進來了。
忙活了好一陣之后，張主任知道自己在這，幾人都不自在，自己就回辦公室給他弟弟打電話去了，林城幾人則是坐在那大眼瞪小眼。
“這，這到底什么情況啊？”
蘇晴最先忍不住問道。
不是說好的賣一部分鮑魚給張主任，就轉(zhuǎn)頭去找蔣平表舅嗎？
這怎么突然兩家人都進來吃下午茶了？
雖說這糕點看著就高級，比小城上次拿回去都好，可不是這個是事啊！
“是啊。”
玉嫂子就更懵了，道：“蔣平，城子，你們誰趕緊說說到底什么情況啊。”
“這個……”
林城實在是開不了口，給蔣平使了個眼色。
“你眼睛進驢毛啦？”
蔣平氣笑了。
狗日的城子從小就這樣，報喜的事從來沒他的份，一遇到什么要挨打的活了，可就讓他和冬瓜一人一次的上了。
還美名其曰說什么，咱們?nèi)齻€總得有一個名聲好的，不然家里都不讓出來玩，等他成了乖孩子，也提攜他們……
要不是長大了，他還真信這家伙的邪了！
但長久以來的習(xí)慣哪是那么好改的，他吐槽了兩句之后，還是一五一十的解釋了起來。
兩女聽完，也都是目瞪口呆。
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能干出這么不靠譜的事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