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
兩身一心。
本我之影,被祂洞穿,隨時都有可能被祂毀滅,徹底湮滅在世界上。
而許安顏自已,正盤坐在淵天宗的居所內,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難以阻止。
剛剛腦海中的那些念頭:
只有她能解開祂的秘密。
只有她能掌控祂。
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成了一個笑話。
或許僅僅只是因為本我之影與她之間存在因果壁壘,所以她才沒有被波及?
或許是因為吸收了那條新誕生的黑色線條,所以祂能擺脫自已——做出此前從未有過的舉動,也即,傷害自已。
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一旦本我之影湮滅,祂是否能繼續在那片未知界域里不斷吸收新誕生的黑線,從而不斷自已的壯大力量?
那最后,誰能夠阻止祂?
這原本不過是正常的思緒,此時此刻卻像是附骨之蛆,無論如何也擺脫不了。
黑色奇點吞噬黑線彌漫而出的黑色力量,似乎對這些念頭有著不斷加深的催化作用。
若有人能夠穿透許安顏的身軀,或許便能看到,在那裝載靈魂的神秘盒子里,許安顏的靈魂已經完全化作了另外的模樣:
就像是一個無數黑色線條層疊錯亂的線團,正在波動著,扭曲著。
這些念頭不斷發展下去,逐漸化作對自我的懷疑。
她究竟是為什么如此自信?
她憑什么覺得自已能夠掌控祂?
她分明對祂一無所知,又為什么相信所謂的‘本心之力’真的能夠驅使祂的力量?
如果一切都是假象?是祂故意設計的陷阱呢?
謊我,謊我......難道這不是早就寓意了欺騙和謊言?
自已為什么這么天真?
自已為什么這么單純?
各種各樣的消極情緒在許安顏的心靈中發酵,要形成一場可怕的風暴。
她與本我之影間的因果壁壘,的的確確能夠隔絕實質性的影響,但這是念頭,是思緒,兩身一心,本我之影所感受到的,她也能感受到。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
那神秘盒子中的黑色線團越發的混亂了。
而在許安顏自已的感受里,她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拖拽著,不斷向下沉淪,墜落,一直墜落到潛意識深處的逃避之地。
這里是‘墟’。
在這座‘墟’里,許安顏緊緊抱住自已,蜷縮著,喃喃自語。
絕望的情緒在彌漫,而這片‘墟’在逐漸擴大,漸漸地形成了一座祭臺。
祭墟。
它曾以靈種法的形式出現,而今再度誕生。
位于中央的許安顏,既是這場獻祭的祭司,也是這場獻祭的祭品。
她又是主導者,又是犧牲者。
與此同時,‘外界’。
若有人看到許安顏——或者說,那實際上屬于上官夢的身體,就會震驚地發現,這具身軀中延伸出了一道又一道的黑色線條,正在蠢蠢欲動,似乎等待著什么,要盡數洶涌而出,將一切都吞沒。
唯一沒有被黑線侵染的地方,是她的右臂。
在那里,一道黯淡的光輝在堅守著。
那是許安顏從烏曜身上斬下的右臂,此前與她的右臂融合。
它的光芒是那樣的微弱,在逐漸被徹底覆蓋的身軀上,顯得無比渺小,像是米粒之光。
可就是這米粒之光,卻將那最后的一道光束,投入到了那深不見底的‘墟’,照亮到了許安顏蜷縮的身影上。
帶著一種溫暖,一種平和,一種寬容。
許安顏似乎察覺到了這一束光。
她將埋在膝蓋里的頭抬起,望著那束光,眼神中流露出些許迷茫。
但漸漸的,這種迷茫也帶來了回憶。
回憶中,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僅僅只是站在那里,什么話也沒有說,但卻引起了一系列的連鎖反應。
一種信念,或者說,一種好勝心,油然而生。
她想到了蘇淵所擁有的白線之力。
他明顯能夠將其掌控。
而那白線明顯與黑線是同一級別的存在。
他都能做得到,為什么自已做不到?
如果:
白線=黑線。
蘇淵>白線。
那只要自已能做到:
自已>蘇淵。
不就等價于:
自已>黑線?
‘我能做到。’
許安顏輕聲喃喃著。
往日種種,一一浮現在自已腦海。
她的道心是否還依舊堅定?
她是否真心實意地相信,自已終有一天能超越蘇淵?
她一次又一次地叩問內心,她一次又一次地給予自已回答:
‘我相信。’
不知道這樣回答了多少次,每一次,那催生出各種負面情緒的黑色能量,便減少一分,那宛如雜亂線團的靈魂也逐漸平靜下來。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許安顏終于醒來了。
‘淵吞不義,天承眾生......’
她忽然想到了這句話。
她摒棄了心中的一切雜念,輕聲喃喃:
“既然這是你自已定下的,既然你要承擔一切——”
“那也請你承擔起我的這份自私。”
“你需要考慮的東西很多?!?/p>
“但我需要考慮的僅僅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贏過你?!?/p>
她不斷強化這種信念:
只要贏下蘇淵,便等同于贏下一切。
只要她沒有向蘇淵認輸,那她就沒有向任何人認輸!
包括祂!
她眼中的迷茫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
......
未知界域。
黑線人影立于虛無。
祂似乎是在等待,可等待而來的結果,似乎與祂所期待的并不相同。
祂的確洞穿了本我之影,可是祂真的能毀滅本我之影么?
本我之影抬起手,握住了祂那洞穿自身的手:
“你做不到。”
她這樣開口,望著眼前的黑線人影,語氣平靜:
“我絕不會輸給你?!?/p>
“我要你看著我贏?!?/p>
“贏下他,也贏下你。”
祂沉默。
最終消失不見。
只剩下那枚寂靜的黑色奇點,像是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可許安顏知道,事實并非如此。
她又向前進了一步。
但同樣的,她與蘇淵的綁定,也越來越深。
如果說原先是他將自已視作錨點。
而今,他也成了她的錨點。
又是一個人情。
原先是借某物一用。
現在是借你一用。
債多不壓身。
日后總有機會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