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論上,若修行者使用其他兵器,并深得其中三昧,其感悟亦應能匯聚而來,只是目前基數太小,意境尚未分化顯現。
此番異變,對趙武而言,無疑是意外之喜。意境的出現,使得龍淵槍的成長不再僅僅依賴于他個人的溫養與戰斗磨礪,更可以汲取眾生智慧,集腋成裘。
這無疑大大加速了【兵戈主】法儀的修持進度,也讓“兵戈”之“意”變得更加厚重磅礴。
他心念再動,龍淵槍在虛實之間又轉換數次,體會著那種意境加持下,槍招運轉愈發圓融、心念所至槍意自生的微妙感覺。
雖然目前匯聚的意境尚顯粗淺混雜,但已顯露出巨大潛力。
只是…趙武目光微凝。意境匯聚依賴于法儀修行者的數量與質量。
如今雖過千人,但大多修行粗淺,心意駁雜,且受那“私兵”之念影響,意境之中功利之心不少,于純粹兵戈殺伐之意的提煉,實則有利有弊。利在速成,弊在根基或許不夠純粹。
再者,此等異變,是否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龍淵槍意境初成,氣息尚能內斂,但若日后意境愈發壯大,難免波動外顯。
需得尋一隱匿氣息、隔絕探查的法門,或煉制一具槍匣,用于平日溫養收納。
此外,也需更密切關注軍中修行此法的佼佼者。他們的感悟,才是意境精華的主要來源。或許,可以暗中給予一些引導,使其更契合法儀真意。
種種思緒掠過心頭,趙武緩緩壓下。意境初成,來日方長。
眼下,應當早做準備。
光陰流轉,自虎賁賁營始,那套經由趙武“改良”、州牧楊文篤首肯的煉體法門,如同滴入靜水的墨滴,在青州幾支嫡系兵馬中緩緩擴散開來。
修煉者漸眾,已逾千數。趙武身為掛名教習,日常便是巡視各營,解答些無關痛癢的修煉疑難,記錄些氣血增長、兵刃契合度的數據,姿態放得極低,從不指手畫腳,倒也得了個“沉默寡言卻頗盡責”的名聲。
他大多時間只是靜立校場邊緣,冷眼旁觀。
士卒們揮汗如雨,依照圖譜演練招式,吞吐氣血。那桿制式長槍或被緊握手中,或置于身側,在法門要求下,嘗試以微末氣血與意念與之溝通“溫養”。
趙武的神識如無形的網,悄然籠罩著整個校場。他并不直接探查士卒心神,那太過冒險,容易引動軍陣煞氣反噬。
而是通過【點星鏡月般若】對能量流動與意念波動的超常感知,結合魂線網絡對那些已與他產生微弱因果聯系者的模糊感應,綜合判斷著法儀傳播的實際效果。
成效是顯而易見的。士卒的氣血確實愈發雄渾,筋骨強健,配合演練的合擊陣勢,沖殺之間更添幾分悍勇。
至于兵刃,長期受氣血浸潤,雖未至通靈地步,卻也鋒銳耐久了些,與主人多了絲難以言喻的默契。
州牧楊文篤對此結果頗為滿意,認為此法門確能強軍,已下令在更多非核心部隊中逐步推廣。
然而,趙武關注的并非這些表象。他更在意的是那經由法儀無形紐帶,自成千上萬修行者處匯聚而來的、關于“兵戈”的紛雜意念。
丹田道兵空間內,龍淵槍靜懸。其槍身之上,那些細密交織、如同瓷器冰裂紋路的紋路已徹底穩定下來,不再增加,卻時刻散發著一種奇異的活性。
當趙武心神沉入,引動槍身意境時,便能感受到一片由無數細微光點與符紋構成的、虛實不定的“海洋”。
這片“意境之海”中,充斥著各種雜亂無章的念頭碎片:有士卒突刺時一往無前的決絕,有哨巡時槍尖劃破夜空的警惕,有老兵擦拭槍桿時流露的珍視,更有對軍功賞賜的渴望、對上官嚴苛的抱怨、對家中妻小的掛念……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這些意念大多微弱、模糊,且沾染了濃厚的行伍氣息與個人私欲。它們如同溪流匯入大海,雖壯大了意境的“量”,卻也使得其“質”顯得渾濁不堪,其中蘊含的功利之心、畏懼之念、乃至懈怠之情,皆如雜質般摻雜其中。
趙武嘗試引導、精煉這些意念,卻發現極為困難。意境源于眾生心念,非他一人之力可輕易純化。
強行剝離雜質,恐傷及意境根本,如同淘金損沙,稍有不慎便可能導致意境萎縮。
他心中明了,此乃法儀傳播必經之階段。軍中修行,紀律嚴明,卻也功利心重,私念雜陳,由此匯聚的意境自然難以純粹。
若想獲得更精純、更貼近兵戈本質的意境反饋,或許需將法門傳播至更廣闊的天地,吸引心性各異、目的不同的修行者。畢竟更執著,更純粹。
心念既定,一個計劃悄然成形。他需借他人之手,讓這法門“自然”地流散出去,滲入江湖,乃至其他道統的底層。
目光掃過校場上那些修煉最為刻苦、氣血最為旺盛的幾名佼佼者。趙武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篩子,細細甄別著他們的氣息與魂線波動。
他需要的,并非天資最高、心性最純之人。那樣的人,或許能練出些名堂,但往往恪守規矩,未必會輕易將“軍中之法”外傳。
他需要的是那些天賦尚可,但心思活絡、私心頗重,懂得利用規則為自己謀利之輩。
數日觀察,一個人選進入他的視線。此人名叫劉莽,虎賁營一名隊正,煉體已至易筋層次,在這批修行者中算是進度較快者。
他修煉刻苦,對法門領悟也快,但趙武多次感知到,其在溫養兵刃時,心神往往不純,雜念中頻繁閃過對升遷的渴望、對同僚擁有更好兵刃的羨慕、乃至如何利用此法巴結上官的算計。
更重要的是,趙武通過魂線隱約感知,此人與安濟府城內一些三教九流的人物似有往來,并非安分守己之徒。
這日操練間隙,劉莽正獨自在一旁擦拭他那桿明顯經過私人改鑄、加了鎏金吞口的鐵槍,神色間頗有些自得。趙武緩步走近,狀似隨意地開口:“劉隊正這槍,保養得不錯。氣血運轉也較旁人更為流暢,看來于此道頗有天賦。”
劉莽見是趙武,連忙起身行禮,臉上堆起笑容:“趙教習過獎了,都是托大人洪福,和教習傳授的法門精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