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公主，有什么不能提的。”
姜如初神色一頓，正要開口，袁非月已然快步走到她的前面，背影還扔下一句：
“.......麻溜的。”
她不過啞然一瞬，前方那個大步而去的背影，便已走出老遠。
姜如初趕忙拄著拐杖跟上。
國子監(jiān)的守衛(wèi)看到是袁非月時一愣，但顯然是認識這位飛騎將軍的，在看到后面的姜如初時，就顯然更加的吃驚。
守衛(wèi)們古怪的神色稍縱即逝，目光在二人身上不停的打轉(zhuǎn)，“袁將軍，姜解元，快些的吧.......”便什么也未說，對二人放了行。
“多謝袁將軍一路護送，在下感.......”
“......別說這些酸話。”
剛到四門學的大門口，姜如初正要抬起手致謝，便被一臉正色的眼前人打斷。
袁非月皺起眉頭，直言道：“我不喜歡你們文人這一套，有什么話直說就好.......”
“姜如初，這兩個月只要你還在盛京，我就是你的貼身護衛(wèi)，你沒有什么好對我小心翼翼的，我與公主之間，也并非你以為那樣。”
姜如初一頓，抬起的雙手就緩緩的放了下來，沉默一瞬，她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袁將軍為人果然不同，我知道了。”
袁非月皺著的眉頭頓時一松。
頓了頓，她毫不在意的說道：“我直呼你的名字，你也可以直接喚我的。”
姜如初靜靜的看了眼前這位女將軍一眼，她身材高大魁梧，外表光是看著就讓人不由生畏，但她的內(nèi)里，卻是如此的純粹。
她比她想象的，要更加強大。
姜如初微笑著點頭，認真囑咐道：
“那好吧，那你就在這門口等我吧，九齋之內(nèi)，非本齋舍弟子不可入內(nèi)，我有什么事會叫你的.......非月。”
袁非月以為的貼身保護，那當然就像從前她護衛(wèi)公主那般，隨同她出入國子學幾處學監(jiān)，哪有守在門口的道理。
她正要皺眉反駁，聽到姜如初最后兩個字，頓時忍不住一愣。
待袁非月反應過來想要糾正的時候，姜如初的背影已然走進九齋，消失在門口。
她也叫她，非月.......
上一個這樣稱呼她的人，后面卻一臉冷漠的俯看著她，冷冷的喚她的大名。
“袁非月，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彼時的飛騎將軍正跪在院子里，而廊下，明月公主神情慍怒的站在那里，站在一堆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侍女中間。
已是半夜，正下著大雨。
袁非月剛剛從宮里回來，連夜叩開了公主府的大門，攪擾了公主的好夢。
本就帶著不悅的明月公主裹著厚實的狐裘，緩步而來，以為能聽到想要的結(jié)果。
沒想到卻是一句讓她怒火上涌的話。
袁非月正跪在雨幕里，瓢潑大雨毫不留情的打在她的身上，雨水從她的頭頂匯集到下巴，形成一條沒有斷點的雨線。
她語氣堅定，再次重復道：
“殿下，卑職想要將這支女騎，解散。”
明月公主的怒火終于壓制不住，她勃然大怒，倏地將藏在狐裘下的暖手爐朝她砸來！
沒有砸中，但那咕嚕嚕滾到袁非月腳下的暖手爐，卻讓她那顆溫熱的心，逐漸冰冷。
明月公主怒不可遏的聲音從廊下傳來，“袁非月，你哪里來的膽子說出這樣的話，是不是宸妃，對你挑撥了什么？”
她一向唯命是從，從未逾矩，可眼下剛從鐘粹宮回來，就說出這樣一番話，實在很難讓人不聯(lián)想到宸妃的身上。
袁非月抬頭看來，只是問道：“殿下，您還記得十年前，您對卑職說過的那句話嗎？”
你想做將軍，那本宮就為你組建一支女騎，一支天下獨一無二的女子騎兵，你也是本宮獨一無二的女將軍。
本宮要讓天下所有的女子，都能找到自已的出路，展現(xiàn)自已的風采。
廊下，明月公主帶著怒氣的聲音停頓一瞬，似在回憶什么，又似在強忍怒火。
片刻后，她強行平靜下來的聲音響起：“非月，本宮答應過你的事，永遠都算數(shù)......”
雨幕里那個女子，在聽到這一句回答的時候，望著這個方向的那雙期盼的眼，霎時一閉，隨即默然垂下了頭。
袁非月知道，她已經(jīng)忘了。
她對她說過的話太多，興許她早就記不清，自已曾經(jīng)說過的話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廊下那道聲音緩了緩，隨即帶著蠱惑意味的響起：“你要做將軍也好，想進宮為妃也罷。”
“袁非月.......你應該知道，除了本宮，沒有人會真心幫你，宸妃有什么理由幫你？等你進宮后，她就是你最大的.......”
后面的話，傳到袁非月的耳中的時候，自動被雨幕吞噬，什么也不剩。
到現(xiàn)在，公主都還在騙她。
她明明答應過她，只要自已甘愿入宮，她就能想辦法，讓非達安然無恙的離開盛京，可是現(xiàn)在呢.......
她以為她還是當年那個初到盛京，什么都不懂，只會舞刀弄槍的袁非月。
雨幕里，那個原本紋絲不動跪著的身影，“唰”的一下站了起來，讓廊下那道還在勉強安撫的聲音，霎時一停。
“公主殿下，你真的讓我很失望。”
說罷，袁非月轉(zhuǎn)身就走，背影決絕。
或許宸妃的那番話，真的有離間她和公主的意圖，但宸妃即使是在挑撥，也知道她最在意的，是女騎眾人的出路。
而都到了這個時候，她的這位曾說過，要讓天下所有女子都找到出路的殿下，心中卻沒有半分對女騎眾女子的在意。
只有滿心的權衡算計。
甚至到現(xiàn)在她還以為，她是被宸妃挑撥。
廊下的明月公主明顯愣住，神情怔住好一會兒，看到那人即將走遠，這才反應過來。
她當即揚聲呵斥：
“袁非月，你莫不忘了，這支女騎屬于誰，本宮不許解散！”
袁非月往外離去的腳步一頓，緩緩的回過頭來，抬眸看向那個方向。
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冷漠與疏離。
“公主殿下，你似乎忘了，你已經(jīng)將我和靈素她們，都輸給了宸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