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正在西景院的門口，正值下學(xué)，來往的弟子都紛紛將這一幕看在眼里。
姜如初看著遞到自已面前的這張金筏請?zhí)袂橐活D。
馮言觀她神色，隨口道：“姜女郎，去年的說文會聽聞你曾被人攔在門外，我家郎君為此十分生氣。”
“今日我特地代我家郎君，向女郎你送來請?zhí)闱巴！?/p>
聽見九方公子竟然邀這姜女郎去參加九月雅集，周圍聞言的弟子們頓時個個都是一臉暗自驚訝又艷羨的神情。
九方公子的雅集，可從來都是文人墨客云集，來往皆是顯貴，飲酒賦詩、揮毫作書，尋常弟子哪有機(jī)會前往。
陸安南一行人也正巧走到門口，乍然瞧見馮言出現(xiàn)在此，幾人的神情頓時一變，復(fù)雜的視線紛紛落到姜如初的身上。
沒想到她竟然已經(jīng)得到了九方公子的賞識，跟他的雅集比起來，他們的品茶會......
然而姜如初開口，卻頓時出乎眾人的意料。
“實在遺憾，后日我要去山長大人面前聽訓(xùn)，恐不得閑，望九方公子見諒。”
她竟然拒絕了九方公子的雅集！
后頭的周長濟(jì)這時也走出門來，聽到姜如初那句拒絕的話，他頓時抬眼看來。
馮言有些意外的抬眼看她，“姜女郎，后日你當(dāng)真是要去山長大人面前聽訓(xùn)？”
姜如初遺憾的點頭，“后日一早就要去，恕在下不能前往。”
這可真是一個完美的理由，她既在山長大人門下聽訓(xùn)，又怎能再和九方氏牽扯不清，更何況后者還是一條絕路。
周長濟(jì)目不斜視的從她身邊走過，扔下一句：“后日辰時。”
周圍的弟子們神色各異的從門口二人的身邊走過，許多人震驚不解的打量著姜如初，都用看呆瓜似的目光看她。
山長大人的教導(dǎo)固然重要，但九方公子的雅集一年可就這么一次，人家卻這般輕巧的拒絕，果然是讀書讀傻了。
在許多不明緣由的人眼中，就是她放棄了一條通天大道。
陸安南一行人神色復(fù)雜的緩緩走遠(yuǎn)，這姜如初連九方公子的請?zhí)寄芫苤T外，若她真要巴結(jié)世族，這難道不是大好的機(jī)會......
馮言眼神了然，手上的請?zhí)従徥樟嘶貋怼?/p>
他有些不解的問道：“姜女郎，你知道你拒絕的是什么嗎？你應(yīng)該知道有多少人對這張請?zhí)麎裘乱郧蟆！?/p>
馮言恍然想起去年初次在尋希書院見到姜如初的模樣，又打量著眼前已然有些不同的她......如今她已考中秀才，堂堂正正的來了云川書院，逐見盛名。
而他卻好像什么都沒有改變，還是依然在為人跑腿傳話......
姜如初笑了笑，“在下拒絕的，自然是在下不想要的，旁人想要，那便給旁人好了。”
馮言心下一時復(fù)雜，默然無言。
“不知你和馮素是什么關(guān)系？”姜如初抬腳正要走，又忍不住問了一句。
馮言一怔，“.......正是家妹，一母同胞，想必姜女郎已然見過她了。”
“何止見過，馮女郎正巧與我同住一間院子。”她恍然道，這才發(fā)現(xiàn)二人眉眼間似乎是有些相似。
原來二人竟是嫡親兄妹。
馮言怔了又怔，提起馮素似乎欲言又止。
姜如初隱約想起，若愚曾說過，馮素與周靈原本要好，后來開始針鋒相對，似乎就是因周靈拒婚于馮素的兄長，莫非就是眼前人.......
她突然將周靈和眼前的馮言聯(lián)系在一起，頓覺有些奇異。
“馮郎君，在下下半日還有課，再會。”
姜如初微笑著拱手作別，說罷，抬腳便往前走去。
馮言在身后默默的注視著她灑脫的背影，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請?zhí)p輕一笑，有人苦苦追求的，卻有人不屑一顧.....
在忙碌的課業(yè)中，日子一天天過去。
姜如初給自已每一旬都定了不同的課程安排：每日早起半個時辰，這時候記性最好，先背一會兒古文典籍。
隨后趕去應(yīng)晨堂搶做當(dāng)日的五道算題，有課的時候便聽一上午的課，沒算課的時候，便去聽鄒先生講史。
下半日陶冶情操，便去上畫課，沒有畫課便去玄暉閣二樓找嚴(yán)師姐對弈，或去西景院上書課，練一會兒書法。
晚飯后是學(xué)彈琴理樂，上手彈奏暫時還不能，她要先識五音樂譜，背樂理知識......
對了，每隔兩日，她還要去后山陳山長那里，或是鋤草，或是栽秧，或是侍候瓜果菜蔬......
總之每次，都能讓姜如初渾身疲憊的回來。
不過九方淮序辦雅集那日，她從后山腰酸背痛的回來后，卻聽聞了一件不算小的熱鬧事。
在大同縣院試中，奪得“最后一元”的那個少年，向平，竟然是一個女郎，她是女扮男裝！
聽聞她在九方淮序的雅集上一鳴驚人，斥責(zé)九方淮序張揚(yáng)無度，當(dāng)場被人拆穿女郎身份，沒想到不僅沒有被驅(qū)逐。
反而受到了九方公子的格外青睞，將她奉為了座上賓。
姜如初當(dāng)時也是好一番意外，但想到向平本身就長得唇紅齒白，身量嬌小，是一位女郎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只不過書院也有女郎入學(xué)，因此大家一時都沒有想到，還有女郎會選擇女扮男裝進(jìn)書院來。
因此今日在算課上看到向平，姜如初便多看了她兩眼。
向平已然換上了女裝，毫無違和，細(xì)膩潔白的肌膚，低垂著的眉眼如畫，貨真價實的一個貌美女郎。
她前些日子同她相鄰著習(xí)了好幾次畫課，自已竟然從未有懷疑，當(dāng)真是有眼如盲。
向平似有所感，抬眼便對上她的視線，沖她輕輕一笑。
姜如初愣然一瞬，也便回之一笑。
今日按照積分，她的座次已升到應(yīng)晨堂的第七排書案，總算是靠前一些，可以看清杜先生的臉了。
杜先生自然便也能瞧清楚她，接連多日，每日的算題都被這女弟子做出來，他就是休沐時腦子里想的也都是出題的事。
因此他如今不光記得姜如初的臉，更是一聽到她的名字，都會條件反射的脫口一句：又是她算出來的？
不過今日出了一些意外，姜如初晚到應(yīng)晨堂許久，因此今日的五道算題她并沒有來得及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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