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木心里跟明鏡似的。
林易這通火,七分是真對任務失敗不滿,三分是借機敲打,更是沖著他王天木來的。
取消晉升,打擊的是他手下得力干將的威信,削的是他王天木的臉面。
可他不能硬頂,至少明面上不能。
張彪他們確實搞砸了,林易拿著結果說事,站在紀律、效率的制高點上,他無話可說。
“咳。”
王天木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凝重和一絲無奈,他先對林易點點頭:
“站長息怒,保重身體要緊。”
然后,他轉向張彪三人,語氣沉痛中帶著責備:
“你們三個!
唉!
讓我說什么好!
站長罵得對!
任務結果就是失敗,哪來那么多的客觀理由?
情報不全是事實,目標有防備也是常事,關鍵就看你們隨機應變的能力和決心!
這次,你們確實讓我失望!”
他先定了調子,站在林易一邊批評,這是必須的姿態。
接著,他話鋒微妙一轉:
“不過,站長,他們三個跟了我不少年頭,本事還是有的。
這次……或許是輕敵,或許是沒料到鄉下人如此警覺團結。
一下子取消晉升,懲罰是否太重了些?
畢竟,另外兩路雖然成了,但陳明義和方辰都是單獨行動,目標情況也可能確有不同。
是不是……可以再給他們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等他們把劉永貴、孫司機、李副隊長這幾家的根真正尋穩了,控制住了,再論功過,一并賞罰?
到時若還不行,您再撤了他們,我也絕無二話!”
他這話說得圓滑,既認同了林易的批評和暫停晉升的決定,又給了三人臺階和希望。
還把“另外兩路成功”歸因于“目標情況不同”和“單獨行動”,隱隱為三人開脫了一點——
不是我們無能,是因為情況更復雜。
最后,他還把皮球踢回給林易,姿態放得很低。
林易盯著王天木看了幾秒,臉上的怒色似乎緩和了一些,但眼神深處依舊冰冷。
他順著王天木的話,冷哼一聲:
“既然王站長替你們求情……那就罷了。
晉升報告,先壓著。
張彪、吳奎、趙鐵栓,你們三個聽好了:
劉永貴、孫明、李茂才這三家的人,我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現在對方已經被驚動了,那也就不必再藏著掖著了。
我不管你們用什么法子,威逼、利誘、綁、騙,還是強搶!
五天,我最多再給你們五天時間!
五天后,我要在北平看到這三家人,一個不少!
要是辦不到……”
他頓了頓,目光如冰錐:
“就不僅僅是取消晉升那么簡單了。
北平站不養連幾個鄉下老弱婦孺都搞不定的廢物!
都聽明白了?!”
“明白!”
三人咬著牙,憋屈地應道。
“都給我滾,好好想想該怎么把任務給完成了!”
林易揮揮手,滿臉不耐。
張彪三人低著頭,匆匆離開了會議室,門被帶上,腳步聲遠去。
會議室里只剩下林易和王天木兩人,氣氛卻并未輕松多少。
王天木嘆了口氣,從懷里掏出煙盒,遞了一支給林易。
他自己也點上一根,深吸了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仿佛要將胸中的郁結也一并吐出。
“站長,消消氣。”
他語氣溫和,顯得十分誠懇:
“這幾個小子最近是太松懈了,得有人給他們緊緊皮。
您今天教訓得正好,讓他們醒醒腦。
別以為在北平城里混得人模狗樣的模樣,就到哪兒都能橫著走了。
鄉下有鄉下的道道,他們平日里接觸不著那套東西,正好漲漲教訓。”
他這是在順著林易的話說,也是暗示,接下來張彪他們可能會采取更不擇手段的激烈方式,希望林易能默許。
林易接過煙,卻沒點,只是夾在指間,目光看著裊裊升起的煙霧,似乎在平息怒氣,又似乎在思索更深的東西。
“天木兄。”
林易忽然開口,語氣平淡了許多,顯得格外誠摯:
“我不是沖他們,更不是沖你。
咱們這個尋根計劃,現在是箭在弦上。
北平站在整肅以后第一次行動,處座那邊可都看著呢。
五路出去,要是三路都鎩羽而歸。
這個消息傳出去,咱們北平站的臉往哪擱?
你我在金陵那邊,又怎么交代?”
他抬眼看向王天木:
“慈不掌兵。
有時候,心不狠,站不穩。
對底下人是這樣,對咱們的目標……更是這樣。
那三個隊長,現在是關鍵人物,他們的家人,就是捏住他們的七寸。
這個七寸要是捏不住,或者捏得不牢……后患無窮啊。”
王天木點點頭:“站長所慮極是。
是我先前考慮不周,總覺得可以先禮后兵,現在看來……對這些可能已經收到風聲、有了防備的家庭,不動點真格的,怕是難成事。
張彪他們吃了這次虧,也該長記性了。
您放心,我會盯著他們,務必把這事辦妥。”
他停頓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眉頭微蹙,將話題引開:
“不過……站長,有件事,我有些疑惑。”
“哦?什么事?”林易看向他。
“劉永貴、孫明、李茂才這三家,反應如此一致,都像是提前得了信兒,有了防備。
這……是不是太巧了點?”
王天木吐著煙圈,緩緩道:
“咱們這次行動,知情范圍控制得極嚴。
出發前,就連他們三個隊長本人都被蒙在鼓里。
那這些消息是怎么漏出去的呢?
難道……咱們站里,還有別人的耳朵?”
他這話看似是在分析情報泄露的可能,實則將矛頭隱隱指向了“內鬼”或者“其他勢力干預”。
這既為張彪他們的失敗找到了一個更合理的借口,也順勢將焦點從追究三人失職,轉向了追查可能存在的隱患——
這是他一貫的轉移矛盾、掌控話題節奏的手法。
林易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頓了一下。
燈光下,他的眼睛顯得深邃難明,但神情卻依舊自若:
“這件事……是得好好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