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羅萬象的牢籠里，王令站在原地沒動。
那些巨木在他周圍織成密不透風的墻，枝葉交錯，遮天蔽日。
牢籠里不斷在下雨，每一滴都帶著靈力，落在皮膚上有點涼。
他抬起手，接住一滴雨。
雨滴在掌心散開，靈力滲入皮膚。
然后，王令感覺到那些巨木的根系已經蔓延到他腳下，正通過地面源源不斷地抽取他體內的靈力。
王令：“……”
這是森羅萬象真正的殺招。
不是困住對手，而是抽干對手。
被困在牢籠里的修士，靈力會像水一樣流走，直到一滴不剩。
劉深只需要在外面等著，等對手靈力枯竭，再輕松收割。
王令低頭看著腳下那些隱約可見的根系。
他能感覺到靈力正在往外流。
速度不快，但對普通金丹期來說，這種抽取速度足夠在三分鐘內耗干丹田。
他眨了眨眼，然后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要是普通金丹期，這會兒應該著急了，應該拼命掙扎，想辦法打破牢籠。
但他不是普通金丹期。
他的靈力是無窮無盡的。
那些根系抽走多少，他體內就生出多少。
抽走的靈力順著根系流進巨木，巨木吸收了靈力開始生長，然后根系變得更粗壯，抽得更快。
這是個循環。
對于尋常的修士來說，此招確實難以破解，但是……劉深忽略了很重要的一點，那就是王令的靈力，根本沒有上線。
此時此刻，他抬頭看了看四周。
只見那些巨木已經開始變了，原本翠綠的枝葉，顏色在加深，樹干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粗，并且在不斷飛速膨脹。
王令沉默了一秒。
這好像……有點失控了。
他試著收斂靈力，不讓那些根系抽走。
但沒用。
那些根系像餓瘋了的螞蟥，死死吸附在他身上，拼命地吸。
王令越是收斂，它們吸得越狠。
轟——
一根巨木的樹干突然炸開一條裂縫，從裂縫里長出新的枝丫。
那枝丫生長速度快得驚人，幾秒鐘就長到手臂粗，然后繼續瘋長，頂開旁邊的巨木，硬生生擠出一片空間。
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整個森羅萬象的牢籠開始劇烈震動。
那些巨木像打了激素一樣瘋狂生長，樹干越來越粗，樹冠越來越大，枝葉越來越密。原本井然有序的森林，開始變得擁擠不堪。
巨木擠巨木，樹冠纏樹冠。
牢籠內部的空間在快速縮小。
王令站在最中心，周圍全是瘋狂生長的樹木。
那些樹木已經顧不上陣型了，它們只是本能地長，拼命地長，長到互相擠壓，長到樹干變形，長到樹冠把雨水都擋住。
然后——
砰！
一根巨木的樹干終于撐不住內部的壓力，從中間炸開，木屑飛濺。
這一炸像導火索。
砰！砰！砰！
接二連三的爆炸聲從牢籠內部傳來，每一根巨木都在崩潰，又在崩潰中長出新的枝干。那些新枝干更粗更壯，且生長速度也更快。
它們已經不是為了困住王令了，而是在貪婪的榨取著王令的靈力。
只想讓自己……變得更粗！更壯大！
劉深站在牢籠外，臉色從鐵青變成蒼白，從蒼白變成驚恐。
他能感覺到，自己對森羅萬象的靈力操控，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反噬。
那些巨木在吸他的靈力！
不是通過術法回流，是直接通過那些連接的根系，反過來從他體內抽取！
“這不可能……”劉深喃喃道。
他想要切斷術法，想要收回那些靈力。
但做不到。
觀眾席上，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他們看到了什么？
那個巨大的森羅萬象牢籠，原本是劉深用來困住王令的殺招。此刻卻在瘋狂膨脹，巨木破土而出，沖破牢籠的邊界，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一根巨木的樹冠頂穿了防護罩！
那防護罩是最高規格的，能承受金丹后期全力一擊。
但在那些瘋長的巨木面前，像紙糊的一樣，直接被捅出一個大洞。
更多的巨木破土而出。
它們不再局限于對戰臺，而是向整個體育館蔓延。
觀眾席第一排，幾根巨木從地底鉆出，把座椅頂得七零八落。
觀眾們驚呼著往后退，有人被擠倒在地，有人踩著椅子往后跑。
“快退！”
“什么情況？！”
“術法失控了！”
貴賓席上，劉志遠臉色鐵青。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么。
森羅萬象失控，術法反噬施術者，同時無差別攻擊周圍一切。
這是劉家家傳絕學里最大的風險，也是為什么這門術法從不輕易施展的原因。
“小深！”他大喊一聲，就要沖下貴賓席。
但已經來不及了。
對戰臺中央，那個已經徹底變形的森羅萬象牢籠轟然炸開！
無數巨木同時崩碎，又在崩碎中生長出更多的枝干。
那些枝干像活了的長蛇，向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一根手臂粗的藤蔓纏住了裁判的腳踝，把他倒吊起來。
幾根巨木的樹根掀翻了控制臺，技術人員狼狽逃竄。
整個體育館變成了一片正在瘋狂生長的原始森林。
觀眾席上，三萬人亂成一團。
B區看臺，陳超抱著應援牌往后縮，一根巨木擦著他的臉沖過去，在他身后的墻上開了一個大洞。
“臥槽！”他臉都白了。
郭豪比他冷靜一點，但也好不到哪去。
手里的便攜記錄儀屏幕上，靈力波動數值已經爆表，瘋狂跳動，根本看不清具體數字。
“這他媽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暢喆躲在陳超身后，聲音都在抖。
他們身后，易劍川站起身，右手按在劍柄上。
他沒有拔劍，只是站在那里。
但一股無形的劍意已經彌漫開來，那些瘋長的巨木在靠近B區看臺三米范圍內時，會自動避開，繞道而行。
丟雷真君也站了起來，推了推單邊眼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有意思。”他輕聲說。
九宮良子和卓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他們知道這是王令引起的。
但他們不能說。
孫蓉護著王木宇，把他往自己身后拉。
小家伙倒是沒害怕，反而睜大眼睛看著那些瘋長的巨木，露出一臉贊嘆的表情。
“不愧是爸爸！”王木宇心中暗嘆。
而此時此刻，王令正站在一片狼藉中，表情有點懵。
他真的沒想到會是這樣的一個結果，他明明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沒做那些樹自己要長，他能怎么辦？
王令低頭看了看腳下。
那些根系還在，但已經不再抽取他的靈力了。
不是因為抽夠了，是因為……抽不動了。
他的靈力還在源源不斷往外涌，但那些根系已經快被撐爆了，現在正處于一種詭異的飽和狀態。
王令收回目光，抬頭看向對面。
劉深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喘氣。
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渾身被汗水浸透，戰斗服濕噠噠地貼在身上。
那些瘋長的巨木在他周圍三米外停住了，圍成一個圈，像在圍觀什么稀罕物。
劉深抬起頭，看向王令。
眼神里已經沒有了戰意，只有恐懼。
他施展森羅萬象二十年，從學會這門術法那天起，就被告知要千萬小心，不能讓它失控。
他從來不信。
他覺得以自己的控制力，不可能讓術法失控。
現在他信了。
那些巨木還在長，整個體育館已經面目全非。
防護罩早就碎了，對戰臺不見了，觀眾席東倒西歪，到處都是斷裂的座椅和驚慌失措的觀眾。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站在他面前，表情無辜地看著他。
“你……”劉深聲音沙啞：“你到底什么境界？”
王令想了想，還是搖頭：“筑基初期。”
劉深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去你媽的筑基初期！
筑基初期能讓森羅萬象失控成這樣？！甚至還反噬到了他自己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腿軟得像面條。
反噬的后果比他想象中還要嚴重。
他金丹中期的丹田，此刻空空如也，一滴都不剩。
而那些從他體內抽走的靈力，全都喂了那些瘋長的巨木。
劉深看著周圍那些參天大樹，忽然有種荒謬的感覺。
這些樹，是用他的靈力長出來的。
他用盡全身力氣創造的森羅萬象，最后成了他自己的葬身之地。
在全場三萬人面前，在直播鏡頭前，他的絕學徹底失控，而對手站在原地，連汗都沒出。
劉深閉上眼睛。
他想認輸，但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體育館的應急廣播響了。
“所有人員注意，比賽因故終止！請有序撤離場館，不要擁擠，不要推搡！”
廣播重復了三遍。
緊接著，大批身穿黑色制服的靈能局人員沖進場內，開始組織觀眾撤離。
評審席上，白發老者站起身，和幾個評委交換了一個眼神。
“怎么定性？”眼鏡女評委問。
白發老者沉默了幾秒，最后通過自我腦補，找出了一個看似合理的理由：“術法共鳴。”
眼鏡女愣了一下。
白發老者繼續道：“由于場館內觀賽的木屬性靈根修士過多，與劉深同學的森羅萬象產生了共鳴反應，導致術法強度超出預期，最終失控。”
這個解釋……
眼鏡女回味了一下。
離譜嗎？離譜。
但比“王令有問題”靠譜多了。
至少聽起來像那么回事。
“就這么報吧。”中年評委點頭：“反正測靈力的數據都在，王令確實只有筑基初期。至于為什么森羅萬象會失控……那就是共鳴的問題了。”
幾個評委達成一致。
貴賓席上，劉志遠臉色鐵青地站在原地。
他聽到了評委們的討論。
術法共鳴？
放屁！
他修煉水木雙系六十年，森羅萬象施展不下千次，從沒見過什么共鳴反應。
但他說不出來。
因為他也檢測不到王令的真實境界。
那些儀器，那些數據，都在顯示王令只有筑基初期。
如果王令真的隱藏了實力，那隱藏的手段也太逆天了，連他這個化神期都看不出來。
劉志遠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
他看向臺上那個穿“世界和平”T恤的少年，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這個人，到底是什么來頭？
他想起之前聽說的傳聞：劍圣易劍川親自到場觀賽，戰宗宗主丟雷真君稱他為弟，松海市百校總署正署卓異與他關系匪淺。
當時他覺得是夸張。
現在嘛……
劉志遠收回目光，心中已經下定主意要查一查這個王令，但要用相對隱蔽一些的方式。
……
觀眾席上，撤離正在進行。
三萬人擠在出口處，緩慢向前移動。
陳超抱著應援牌，跟著人流往外擠。
郭豪和李暢喆一左一右護著他，生怕走散。
“剛才那是什么情況？”陳超問。
郭豪沉默。
他沒法回答。
因為他也不懂。
便攜記錄儀上那些爆表的數值，那些他看不懂的靈力波動，還有王令站在原地、什么都沒做、卻讓整個體育館變成森林的畫面……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范圍。
“郭豪？”陳超又喊了一聲。
郭豪回過神來：“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不過我剛剛聽評委好像在說什么法術共鳴的事……”
“什么？”
郭豪說：“評委說因為場館里木屬性靈根的修士太多，和劉深的森羅萬象產生了共鳴反應，導致術法失控。”
“啊？”陳超愣了一下。
這聽起來好像有點道理，但他總覺得哪里不對。
……
此時此刻選手通道里，王令一個人插著褲兜，在通道里閑庭散步。
比賽終止，他直接從后臺出來了。
他一邊走，一邊想著剛才的事。
森羅萬象失控，不是他故意的……
不過結果好像還不錯。
比賽終止，決賽沒打完，冠軍自然也就沒了。
他不用頭疼怎么輸得自然了。
也不用擔心暴露實力了。
至于那些瘋長的樹……
評委說是術法共鳴，那就術法共鳴吧……
這個理由雖然聽著很牽強，但至少是目前為止比較合理的一個解釋，王令覺得自己應該改那個白發評委頒個獎，此人能把這件事腦補成這樣，也是屬實不易了。
至于其他的，王令覺得自己壓根不必擔心，反正有王明和卓異那邊善后，問題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