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總伴隨著懵懂和無知,總以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所有的情緒都該即刻宣泄,所有的決定都該隨心而定,把輕狂當做個性,把任性當做勇敢。
成熟的代價就是面對不公時的忍讓,挑釁時退步,質疑時的沉默,委屈時的咽下,妥協時的自我說服,以及無數次想爆發卻又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算了”的心酸。
青春和成熟就像無限接近平行的兩根線條,總有人想去找到那個交叉的點,卻一不小心就將其中一根線條扯斷,終生難以企及。
但有一種人,上天眷顧,讓他的這兩根線就像DNA一般,糾纏在了一起。
兩人一走進大堂,就看到一群臉龐青澀的年輕人,他們三三兩兩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男生大多數頂著遮住耳廓的蓬松長發,僅有一兩個留著規整的平頭,女生們則是青春洋氣,烏黑的長發要么利落的系成馬尾,要么長發披肩,稚嫩的臉上洋溢著青春和朝氣。
反觀李純龍和劉浩東此刻的形象非常邋遢,尤其是李純龍,既有高考失利后的落寞,還有宿醉后的疲憊,未修邊幅,進門后,就這么肆無忌憚的盯著他們,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如果不是還有一張18歲的面孔,完全是一個邋遢大叔形象。
這些同學都有些吃驚的看著他們,有幾個平時關系不錯的立刻走過來安慰道:
“阿龍,想開點,也不是你一個人沒考好,我這次也沒有發揮好,不過蜀華師范大學在二本中還是挺不錯的。”
“對啊,反正我是不會復讀的,高三簡直就不是人過的日子!”
李純龍甚至都還沒有想起這些同學的名字,但大家的好意還是讓他心中一暖。
“呵呵”卻不曾想一聲輕笑傳來,座位上站起一個男生,個子高大,長相也算帥氣,此刻帶著一臉和煦的笑容說道:“呵呵,你們也不看看這位是誰,那可是我們班的理綜小王子,高考理綜283分,牛逼啊,不過可惜了,英語居然只考了49分!”
他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一副很是痛心的樣子說道:“聽說被師大的計算機專業錄取了,你們說,理綜分數這么高,卻要去學習計算機這種靠英語吃飯的專業,這不是欺負人嗎?”
“不過話說回來,這調劑機制也太死板了,我要是能把我的英語143分你50分,你也能和我一起上蜀都科技大學了”他故作惋惜的攤手,“可惜啊,我倒是愿意,但這制度他不允許啊!”
明眼人都能聽出來,這分明就是往傷口上撒鹽的挖苦,是赤裸裸的貶低和炫耀。
原本歡聲笑語的場面一下子變得尷尬沉默起來。
前世李純龍聽到這話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但他已經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那么多年,何況他能創業成功也是憑著一股狠勁,性子早就變了,肯定不樂意別人踩著自己炫耀,尤其這人他本就不喜歡。
他面色不變,深吸一口煙,緩緩吐了一個煙圈,眼神里帶著幾分慵懶和不屑:“我當是誰在放屁呢,原來是你啊?”他隨手扔掉煙頭,“老子考哪里輪不到你在這里放屁,滾遠點。”
剛剛說話難聽的男生叫做章俊,父親是綿城有名的地產商人,為人跋扈,愛炫耀,不過2019年的時候,他家公司倒閉,自己也因為一個案件進去了。
章俊此刻臉色鐵青,正想發作的時候,一個清脆的女聲突然傳來:
“好啦,好啦,你們別吵了~考上哪兒不都一樣是大學嘛!再說了,大學也不是終點呀,誰以后更厲害還不知道呢......”
章俊轉頭看到是明艷奪目的啟望舒說話,原本難看的臉上瞬間堆起笑臉,“我這不是和他開玩笑嗎,誰知道這人不識逗呢。”
李純龍順著聲兒看過去,發現說話的是一個穿著碎花長裙的女生,齊劉海,高馬尾,面容俊俏,碎花長裙隨著空調吹拂隨風飄蕩,透出一股明媚的活潑,她身高大概1米65,因為天氣的原因,臉色泛著淡淡的紅暈,瞳色清亮,膚若凝脂,微皺的眉宇間,睫毛輕顫。
這是班長啟望舒?
前世自己上高中的時候是個只知道讀書、看小說的悶騷男生,因為內向靦腆,還有一點自卑,只敢偶爾偷看兩眼,四年連話都沒敢多說幾句。
畢竟那時候的他覺得自己和啟望舒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所以后來上了大學后,很快就把啟望舒忘了。
他看到了剛剛章俊的表情變化,心想還是年輕啊,有什么事就是藏不住,一看就知道章俊喜歡啟望舒。
但這事兒也不歸他管,他笑著對啟望舒說到:“啟望舒同學真是人美心善,你說的不錯,大學不是終點,成就也不只看學歷,每個人未來都有無限可能,承你吉言,以后我發達了,一定好好感謝你。”
啟望舒面色微紅,她本是善意的勸架,大家都是同學,而且章俊剛剛的話確實有點過分,他知道李純龍平日里是個內向靦腆的人,本來沒有考好已經夠難受了,章俊說話難聽,就想著勸慰一下,卻不曾想李純龍居然沒有一點難堪的樣子,還開起了她的玩笑。
怎么他今天給人的感覺怪怪的呢?
在場的眾人心里都同時浮起了這個念頭,這還是那個他們認識的李純龍嗎?不僅硬懟章俊,還敢大張旗鼓的夸獎班長?
如果是其他人其實他們也不會這么奇怪,畢竟啟望舒是班花,平日里他們見到夸獎和追求啟望舒的不知凡幾,但這是李純龍啊,那個內向靦腆,看到漂亮女生說話都會臉紅的李純龍啊!
感觸最深的其實是站在李純龍身邊的劉浩東,他還從未見過發小這么囂張霸氣的一面,說話還一點都不膽怯,他睜大眼睛看著李純龍,心想這人沒有被奪舍吧?
“呵,有些人說他胖,他還喘上了,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么貨色。”章俊也驚訝于李純龍的變化,但見他盯著啟望舒看,還說出在他看來就是調戲的夸贊,心里的酸味和憤怒根本掩飾不住,說話也更加嘲諷。
李純龍不想和一個18歲的無知少年斤斤計較,但這人一直逼逼叨叨個沒完,心想等老子把啟望舒追到手,看你到時候哭去吧!
章俊見李純龍不吭聲,以為對方怕了,他目光在李純龍身上來回掃視,語氣里更是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李純龍,我知道你心里不爽,但也沒有必要不服氣,就算你考的再好,你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我的起點。”
他故意提高音量,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楚,隨后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意。
“這樣吧,今天也不用大家AA了,也就是一兩千塊錢的事情,這頓飯我請了。”他環視一圈,隨后盯著李純龍,眼神里帶著施舍般的優越感,“就當給你個教訓,讓你知道,有些差距,不是靠幻想就能彌補的。”
周圍的同學都愣了一下,有人小聲嘀咕:“章俊家那么有錢,他請就他請唄……”
也有人看向李純龍,目光里帶著同情,大家都知道,李純龍自尊心極強,但家里條件一般,父母都是普通農民,這次高考失利,他心情本來就差,現在章俊這么一說,簡直是在他傷口上撒鹽。
這時,平日里整天跟著章俊屁股后面的一個狗腿子同學陰陽怪氣的說道:
“哎呀,如果是我的話,這頓飯就沒臉留下來吃了啊,高考考砸了,怎么還好意思在這里逞強,我肯定早就灰溜溜的躲一邊去了,哪還有有臉讓別人請客,裝什么大頭蒜啊!”
他說完,還故意看著李純龍,似乎在等他難堪的表情。
重生后的李純龍原本對這次聚會沒有什么期待,但見到啟望舒之后,現在還真有點不想走。
他褲兜里現在只有八十多塊錢,但卻笑嘻嘻的反問道:“那是不是這頓飯我請的話,你們也馬上就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