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建國還不解恨,想要再給安橙一巴掌,卻被周聽寒扼住了手腕。
周聽寒重重地甩開安建國的手,抿了抿薄唇,“奶奶的死跟橙橙無關,你最好謹言慎行!”
他說完,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安橙,攬過安橙的肩頭,對安橙溫柔地說,“橙橙,我們先回去吧。”
安橙沒說話,也沒有看安建國一眼,跟著周聽寒離開。
一天后,安橙正坐在家里發呆,周聽寒從警察局了解情況回來了。
他把警察局的情況告訴了安橙。
最終的事故認定,司機在正常行駛,突發情況下來不及完全避開,承擔次要責任,出于人道主義賠償了兩萬安葬費便被釋放了。
田芳還想胡攪蠻纏索要更多賠償,但交警出示了路況監控和勘查結果,明確指出輪椅失控滑入機動車道是事故主因,甚至對田芳當時是否盡到看護義務提出了質疑,要對她進行調查。
由于沒有直接證據證明田芳故意松開剎車,警方最終也只能暫時將她釋放。
第二天,安建國便將母親的遺體火化,帶著骨灰盒回到了星月鎮。
消息像風一樣傳遍了小鎮。
所有人都知道,安老太太是進城去找孫女安橙了,結果回來卻成了一捧骨灰。
各種猜測和指責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安橙頭上。
“聽說就是去找安橙才出的事……”
“唉,老人家也是可憐,攤上這么個孫女……”
“可不是嗎,聽說在城里鬧得挺難看的……”
安橙回到星月鎮奔喪,面對這些指指點點和閑言碎語,她早已習慣,也懶得去辯解什么。
守靈的時候,她注意到安佑的情緒異常低落,眼神空洞,看起來像是變了一個人。
等到夜深人靜,只剩下他們姐弟二人時,安橙才輕聲開口問道,“安佑,你沒事吧?我看你狀態很不好。”
安佑抬起頭,眼睛布滿了紅血絲,聲音沙啞哽咽,“姐……我對不起奶奶……”
他痛苦地抱住頭,“奶奶的死跟你沒關系……都是我的錯!如果昨天我沒有對爸媽說那么重的話,沒有威脅要斷親,我媽她可能就不會心神不寧,就不會沒看好奶奶,是我害死了奶奶……”
原來他把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安橙看著他被愧疚壓垮的樣子,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安佑,別這么想。人各有命,很多事情的發生,不是我們能完全控制的。這不是你的錯。”
安佑抬起頭,眼神迷茫而痛苦,“我是不是特別沒用?總是給身邊的人添麻煩,爸媽是這樣,奶奶也是這樣。”
“胡說!”安橙打斷他,語氣堅定,“安佑,你看著我。你絕對不是一無是處。你在安家那樣烏煙瘴氣的環境里,還能保持明辨是非,知道什么是對什么是錯,這一點你就已經比其他人強了。奶奶的事是意外,誰都不希望發生。你不要把所有的過錯都背在自己身上。”
安佑他低下頭,用力抹了把臉,他的聲音還有些哽咽,“沒想到,你還能跟老子說這些!”
還是一副混不吝的模樣,卻比之前讓安橙覺得親近許多。
次日,是安老夫人的葬禮。
靈堂設在安家老屋,氣氛沉重。
鎮上來了不少吊唁的人,其中不乏一些抱著看熱鬧心態、或者本就對安橙有微詞的人。
儀式進行到一半,一個平日里就跟田芳走得近的鄰里,看著站在家屬席的安橙,陰陽怪氣地開了口,“唉,這老人家啊,辛苦一輩子,臨了臨了,還不是因為某些白眼狼,連個善終都沒落著……養孫女有什么用?還不如養條狗知道感恩呢!”
靈堂里瞬間安靜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飄向了安橙。
安橙身體微微一僵,握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她早就料到會有人借題發揮,今天是奶奶的葬禮,她不想跟人口角,忍了下來。
然而站在她身旁的安佑猛地抬起了頭!
他一步跨出,擋在了安橙身前,“老女人,你胡說八道什么?我奶奶出事是意外,跟我姐沒有任何關系!你再在這里搬弄是非,污蔑我姐,別怪我不客氣,請你出去!”
他年紀雖輕,但此刻護在安橙身前,身形挺拔,語氣斬釘截鐵,安橙愣了下,一時間覺得眼前的安佑很陌生。
鄰里被安佑當眾呵斥,臉上頓時掛不住了,“安佑!你怎么跟長輩說話的?我說錯了嗎?要不是因為她……”
“因為什么?”安佑毫不客氣地打斷她,“我安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里!我奶奶的死,是意外!誰要是再敢把臟水往我姐安橙身上潑,那就是跟我安佑過不去!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他這番擲地有聲的維護,讓靈堂里徹底安靜了下來。
眾人都有些驚訝地看著安佑,沒想到這個平時看起來有些叛逆的少年,在這種時候會如此堅定地站出來維護同父異母的姐姐。
田芳和安建國站在一旁,臉色變幻,想說什么,但在兒子那冰冷的目光逼視下,最終還是訕訕地低下了頭,沒敢吱聲。
那個挑事的王嬸,在安佑毫不退縮的逼視和眾人微妙的目光下,也悻悻地閉上了嘴,縮回了人群里。
安佑這才轉過身,看向身后的安橙,眼神里的戾氣散去,低聲道,“姐,別理他們。”
安橙看著擋在自己身前單薄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沒想到在安家得到的庇護,竟然是自己眼中橫行霸道的土皇帝。
她點了點頭,“我知道,走,我們去給奶奶上香吧,奶奶最怕斷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