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珩之聲,劃過帝俊與太一的心頭。
這句輕描淡寫的問話,讓兩只金烏徹底陷入絕望的深淵,面如死灰。
“玄珩!”
帝俊艱難地抬起頭,金色的瞳孔中滿是血絲,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煞神,聲音嘶啞。
“成王敗寇,要殺便殺。”
他喘息著,強行挺起一絲屬于妖皇的尊嚴。
“不過,殺我等之前,你得考慮清楚,是否能承受我整個妖族的氣運反噬!”
這已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最后的威脅。
玄珩聞言,雙眸之中盡是嘲弄。
“妖族氣運?”
他冷哼一聲,流露出無盡的殺意。
“屠戮我人族之時,你們可曾想過人族的氣運反噬?”
“今日你二人當為此血債付出代價!”
話音未落,玄珩不再給他們任何機會。
他手掌一翻,那鴻蒙量天尺已然出現在手中。
沒有絲毫猶豫,玄珩高舉量天尺,朝著趴在地上的帝俊與太一,狠狠劈下!
尺身劃破虛空,帶著鎮壓一切的恐怖威能,仿佛要將這凌霄寶殿都一分為二。
“大兄!”
太一驚駭欲絕,目眥欲裂。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帝俊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他猛地爆發出最后的力量,一把將身旁的太一狠狠推開。
與此同時,他元神一動,河圖洛書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沒入太一的元神之中。
“太一,活下去!”
這是帝俊留給弟弟的最后一句話。
做完這一切,他放棄了所有抵抗,坦然迎接那毀滅性的一擊。
不是他不想反抗,而是他清楚地知道,在半步混元大羅金仙的威壓下,本就重傷未愈的他,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
“轟!”
鴻蒙量天尺毫無阻礙地落下。
帝俊的身軀,連同他的元神,在那恐怖的力量下,瞬間化為齏粉,徹底消散于天地之間。
一代妖皇,就此隕落。
玄珩就這么當著洪荒無數大能的面,于這三十三天的凌霄寶殿之上,將妖族天帝,斬殺當場。
“不!大兄!!!”
被推開的太一,親眼目睹兄長慘死,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聲震世間。
這一刻,整個洪荒都仿佛靜止了。
虛空之中,那些以神念窺探此地的圣人與大神通者們,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帝俊隕落的那一幕,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他真的敢殺?!
他怎么敢殺?!
圣人們沒有出手阻攔嗎?
要知道,妖族可是天道定下,用來牽制巫族,主導此次量劫的關鍵棋子。
帝俊一死,妖族群龍無首,巫妖之間的平衡瞬間被打破。
倘若妖族就此覆滅,巫族一家獨大,坐收漁翁之利,這豈是圣人愿意看到的局面?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帝俊真的隕落了。
在他隕落的剎那,貫穿天地的妖族氣運長河,發出了凄厲的悲鳴,原本璀璨的金光瞬間黯淡了下去。
首陽山、媧皇宮、須彌山、金鰲島。
還在圍觀的幾位圣人,徹底愣在了原地。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對于巫妖平衡的重要性,心知肚明。
可為什么,眼睜睜看著帝俊被殺,誰都沒有出手?
唯一的解釋,便是他們每個人都心存僥幸,都以為別人會出手。
元始覺得通天會顧念弟子遭到氣運反噬出手,太清老子覺得女媧會保全妖族,接引則盼著三清出手……
結果,誰都沒動。
帝俊隕落已成事實。
幾位圣人心中懊惱不已,但事已至此,多想無益。
趁著太一還沒死,必須立刻救下他!
只要太一還在,妖族便還有一線生機。
將來道祖于紫霄宮中問罪,他們也能互相推脫一二,找個借口搪塞過去。
念頭雖是這般想,可依舊沒有人第一個真正動手。
就在這微妙的遲疑間,凌霄寶殿內,異變再生。
“啊啊啊——!”
太一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他看著兄長消散的地方,又看了一眼不遠處面無表情的玄珩,心中最后的一絲理智被無盡的仇恨與悲痛徹底吞噬。
大兄已去,我這做二弟的,又何必茍活于世?!
即便今日圣人出手救下我,又能如何?
兄長,已經永遠回不來了!
“玄珩!我要你給我兄長陪葬!”
太一的眼中燃燒起瘋狂的火焰,他不再逃跑,也不再防御。
他將體內屬于準圣巔峰的滔天法力,盡數匯聚,瘋狂燃燒。
周身的氣息急劇膨脹,變得極度不穩定,一股毀滅性的力量,從他體內醞釀而出。
他要自爆!
“不好!”
“他要自爆元神!”
虛空中,正準備出手的三清、女媧、接引同時大驚失色。
一位準圣巔峰強者的自爆,其威力,絕對不亞于圣人的全力一擊!
他們再也顧不上其他,一念之間,身影瞬間跨越無盡虛空,出現在凌霄寶殿之外,齊齊出手,想要阻止太一。
然而,已經晚了。
目睹帝俊為救自己而死,太一早已心存死志。
他看都沒看趕來的圣人,化作一道燃燒著太陽真火的金色流光,直愣愣地朝著玄珩撞了過去!
那股同歸于盡的決絕氣勢,讓所有人都為之膽寒。
“瘋子!”
玄珩見狀,眉頭一皺。
他能感覺到太一體內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硬抗一位準圣巔峰的自爆,即便以他如今的肉身,恐怕也要身受重創,得不償失。
意圖已經很明顯了。
玄珩沒有絲毫猶豫,身影一晃,直接遁入時空長河之中,瞬間消失在原地。
就在玄珩離開的剎那。
“轟——!!!”
一聲震動整個洪荒的恐怖巨響,在三十三重天之上炸開。
東皇太一,自爆了!
恐怖的能量風暴,如同億萬顆太陽同時炸裂,瞬間席卷了整座天庭。
金碧輝煌的宮殿群,在這股毀滅性的力量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頃刻間化為烏有。
無數星辰在這余波中黯然失色,整個三十三重天都在劇烈地震顫。
其威之盛,讓洪荒三界,無數生靈,盡皆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自爆余波的邊緣地帶,玄珩的身影從時空漣漪中走出,看著那片化為混沌虛無的天庭廢墟,眸光中也閃過一絲驚悸。
好險。
倘若剛才強撐東皇太一的自爆,自己恐怕也遭不住。
不過……
玄珩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帝俊、太一,這兩位屠戮人族的罪魁禍首,如今都已隕落。
人族的大仇,總算是報了。
他的目光穿過混亂的能量亂流,落向廢墟深處。
那么,白澤和鯤鵬呢?
是否也該送他們一程?
就在玄珩思索之際,他的目光忽然被幾道璀璨的光芒所吸引。
待到那狂暴的自爆余波漸漸平息,天庭的廢墟中央,三件靈光閃爍的至寶,靜靜地懸浮在那里。
一面刻畫著山川地理、周天星辰的圖卷——河圖洛書。
一口古樸玄奧,鐘體之外有日月星辰、地水火風環繞的大鐘——混沌鐘。
一柄散發著無盡怨氣與煞氣的血色長劍——屠巫劍。
三件至寶!
不遠處,剛剛躲過自爆核心威力的三清、女媧、接引,也同時看到了這三件寶物。
他們臉上懊悔的神色瞬間被一片火熱所取代。
也顧不上去想道祖問罪的事情了,五位圣人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三件先天至寶。
特別是混沌鐘。
那可是開天三寶之一,攻防一體,鎮壓氣運的無上至寶。
“此寶與我西方有緣!”
接引最先反應過來,悲苦的臉上閃過一絲貪婪,大手一揮,便朝著混沌鐘抓了過去。
“哼!師弟,此言差矣!”
元始冷哼一聲,盤古幡輕輕一晃,一道混沌劍氣便斬向接引,同時祭出三寶玉如意,打向河圖洛書。
太上老子看似無為,動作卻絲毫不慢,太極圖一展,化作金橋,便要將三件寶物盡數卷走。
女媧娘娘纖手一揚,紅繡球帶著婚姻姻緣之力,目標同樣是混沌鐘。
而通天則是哈哈一笑,誅仙劍陣圖飛出,四柄殺劍劍氣縱橫,意圖最為霸道,竟想將三件至寶連同其他圣人一同困住。
玄珩見此一幕,哪里還能忍?
“各位長輩,這是何意?”
“帝俊太一皆是我斬殺,按理來說,這三件戰利品,都該歸我所有吧?”
說話間,他身形一動,時空法則運轉,瞬間出現在三件至寶旁邊,伸手就要去拿。
“徒孫,來得好!快來幫師祖!”
通天教主見玄珩出手,不驚反喜,大吼一聲。
“玄珩孩兒,莫要聽他的,快過來幫圣母!”
女媧也急忙開口,試圖拉攏玄珩。
玄珩聽著兩人的話,心中一陣無語。
幫誰?
轉念一想,這三件至寶本就該是我的,幫個什么幫?
我全都要!
念及此,玄珩不再理會任何人,鴻蒙量天尺祭出,時空之力環繞己身,直接朝著三件至寶卷去。
“你!”
通天和女媧見狀,都愣住了。
這小子,居然想吃獨食?
不過他們很快就反應過來,手上的動作更快了。
一時間,場面變得無比混亂。
玄珩、三清、女媧、接引,六位洪荒頂尖的存在,就在這天庭廢墟之上,為了三件至寶大打出手,誰也不讓誰。
就在爭奪最為激烈之時,那口一直沉寂的混沌鐘,似乎被眾人的力量所引動。
“鐺——!”
一聲悠遠而古老的鐘鳴,響徹天地。
鐘聲過處,時空凝固,緊接著,一道道漆黑的裂縫,在混沌鐘周圍憑空出現,瘋狂扭曲。
那三件至寶,連同混沌鐘本身,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時空裂縫猛地一卷。
下一刻,三件至寶就這么掉入了深不見底的時空裂縫之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見此一幕,激烈爭搶的六人,動作齊齊一頓,相繼停手。
天庭廢墟之上,一片死寂。
元始臉色鐵青,看著空空如也的前方,冷冷地開口。
“現在,你們滿意了?”
他的目光掃過接引、通天和女媧,毫不掩飾其中的質問與譏諷。
“元始師兄,你這是何意?”
接引那張悲苦的臉龐上,此刻滿是怒容,他毫不客氣地反駁道。
“若非你率先出手,貧道早已將混沌鐘取回西方,何至于此?”
在他看來,若不是元始用盤古幡阻攔,那混沌鐘此刻已經是他西方教的鎮教之寶了。
“哼!接引,你這顛倒黑白的本事,倒是越發純熟了。”
通天冷哼一聲,誅仙四劍的虛影在他周身沉浮,殺氣凜然。
他怒視著元始和接引。
“明明是你們二人貪得無厭,若非你們阻撓,我徒孫玄珩早就將至寶收入囊中,此寶本就該歸我截教!”
“通天師兄此言差矣。”
女媧娘娘秀眉微蹙,清冷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悅。
她輕輕搖頭,目光流轉。
“混沌鐘乃妖族至寶,帝俊太一既隕,此寶理應由本宮執掌,鎮壓妖族氣運。”
一時間,四位圣人再次陷入激烈的爭吵之中,彼此指責,誰也不肯承認是自己的過錯。
在他們看來,若不是其他人橫插一腳,至寶早就落入自己手中了。
玄珩站在一旁,臉色已經黑到了極點,仿佛能滴出墨來。
圣人不死,大盜不止。
這句話此刻在他心中反復回響,顯得無比諷刺。
明明這三件至寶都是他斬殺帝俊太一的戰利品,理所應當歸他所有。
可現在,就因為這幾個圣人的貪婪與爭搶,一切都化為了泡影。
混沌鐘、河圖、洛書,三件頂級先天至寶,就這么當著他的面,掉進了時空裂縫,不知所蹤。
這種到手之物被人硬生生攪黃的感覺,讓他胸中怒火翻騰,幾欲噴薄而出。
就在四圣爭執不休,玄珩怒不可遏之際,一個始終保持沉默的身影,終于有了動作。
一直閉目不言的太清老子,緩緩睜開雙眼,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深邃的無奈。
他輕輕一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位圣人的耳中。
“各位師弟,女媧師妹,還是想想如何面對師尊吧。”
此言一出,仿佛一道驚雷在眾人心頭炸響。
原本喧囂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接引、元始、通天、女媧,四位圣人臉上的怒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愕然與僵硬。
他們呆愣住了。
是啊,鴻鈞道祖。
帝俊太一被玄珩斬殺,意味著巫妖量劫的走向徹底偏離了天道既定的軌跡。
妖族天庭覆滅,巫族勢必一家獨大,一統洪荒天地。
到那時,他們這些圣人教派還如何大興?
人教、闡教、截教、西方教的氣運又該從何而來?
這打破天道大勢的滔天因果,誰來承擔?
一想到紫霄宮中那位合身天道的師尊,眾圣心中便是一陣冰涼。
“此事乃玄珩一人所為,是他斬殺妖皇,與我等無關!”
元始最先反應過來,立刻開口推脫責任。
“不錯,我等只是前來調停,誰知竟會發生這等變故。”
接引也連忙附和。
“哼,若非你們阻攔,我徒孫豈會與妖皇死戰?”
通天怒聲喝起。
“夠了!”
太清老子眉頭緊鎖,低喝一聲。
“如今之計,是該如何補救,而不是在此推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