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內一片靜謐,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輕微聲響。
法瑪斯、旅行者和派蒙各自拿起一份規劃書翻閱起來。
就連向來坐不住、對案牘文書興致缺缺的派蒙,此刻也難得地懸浮在半空,小手煞有介事地捧著一份文件,象征性地一頁頁翻看著,小臉上努力裝出專注的模樣。
法瑪斯的目光在案臺三沓文書上迅速掃過。
他的視線在那份署名知易、卷帙浩繁到近乎突兀的文書上只停留了極短的一瞬。
那厚度本身就像是一種無聲的炫耀。
為了不引起身旁刻晴的過多注意,法瑪斯不動聲色地避開了那過分扎眼的一摞,手指轉而抽出了旁邊明博那份顯得樸實許多的規劃書。
一時間,廂房里只余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隨著時間的流逝,法瑪斯幾人也對三位候選人的政策觀點有了個大概的了解。
乾瑋的規劃透著濃重的商賈氣息,通篇圍繞璃月商政展開,其中不乏對市場規律、稅收調整、商會權責的精辟論述,邏輯清晰,觀點犀利,顯示出其浸淫商場多年的敏銳洞察。
一個核心觀點貫穿始終,那便是規矩與利益缺一不可,這似乎是他權衡一切政策得失的基石。
而明博的規劃書則呈現出總務司官員特有的細致與周全,內容覆蓋了民生福祉的點點滴滴,從路政修繕、孤寡撫恤到基層吏治、倉儲調配,事無巨細皆有考量,字里行間流露著一種樸素的濟世情懷。
大道之行,天下為公的理想主義色彩,正是這份文書最鮮明的注腳。
至于三人里最厚的、屬于知易的規劃書,在派蒙手中沉重得讓她有點飄忽不定,其內容之廣博令人咋舌。
內政、外交、監察、商貿……幾乎囊括了治理璃月的所有關鍵領域。
知易以極高的效率羅列出各類問題,并針對性地給出清晰且步驟明確的解決方案,筆鋒冷靜,目標直指實效。
然而這份文書令人望而生畏的厚度,使得派蒙和翻閱它的旅行者都只能匆匆掠過,窺其大略,那份簡潔明確的表象之下,細節的復雜程度遠超想象。
但法瑪斯再怎么說也是曾是穆納塔的最高統治者,幾份文書稍稍看看就能將他們的想法了解個大概。
刻晴的目光掃過紛紛放下文書的三人,帶著一絲探究。
“這么快就看完了?有什么感受嗎?”
派蒙晃了晃手里厚重的文書,小臉皺成一團。她看得云里霧里,憋了半天后只能誠實地感嘆:“嗚…感覺大家寫得都好多,好認真啊!”
“那是自然。”
刻晴微微頷首,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鄭重。
“天樞星之位懸系璃月命脈,誰人不傾盡全力?”
“更何況,這份規劃書并非紙上文章,一旦當選,便需以其為綱,步步踐行,誰又愿意留下半途而廢或錯漏百出的遺憾?”
刻晴轉過頭,目光投向法瑪斯。
她知道少年曾是穆納塔的統治者,盡管是亡國之君,但眼界和經驗依舊擺在那里,便直接問道:
“法瑪斯先生,依你看,這三人誰孰優孰劣?”
而聽到刻晴的話,法瑪斯并未立刻作答,屈起手指,他依次點過三份規劃書,嘴角先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你問我?”
少年的指尖落在乾瑋的那份規劃書上,嘴角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這個乾瑋是個唯利是圖的商人。”
“這份規劃書的核心便是實用主義,書里對市場規律、稅收杠桿、商會權責的剖析非常準備,但遺憾的是,他雖然也談及法律規矩,但根基還是為了利益考量。”
“為了追求更大的利益,一些關乎國家體面的基本底線,以及保障民生的最低救助措施,在他筆下都成了可以暫時擱置、往后拖延的選項。”
法瑪斯的目光掃向明博的規劃書。
“而這個明博則是個軟弱的理想主義者。”
“他的文書呈現出總務司官員特有的細致與周全,每個角落都試圖照顧到,可問題恰恰在于此。”
“他渴望面面俱到,幻想讓每一個人都獲得絕對公平的對待,但政策本身就是取舍,推行一項政令,必然惠及一批人,觸動另一批人的利益。”
“追求皆大歡喜,結果只能是處處掣肘,最終一事無成。”
法瑪斯語調帶著一絲冷峻,微微搖頭。
最后,少年的視線停留在知易的方案上。
“至于這個叫知易的……多半是個自以為是的學生。”
法瑪斯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知易的方案確實雄心勃勃,試圖觸及璃月當前面臨的方方面面難題,可卻稍顯稚嫩。
“這個學生的眼界或許廣闊,但終究缺乏根基,他沒有乾瑋商海多年磨礪出的財富嗅覺,更不具備明博在總務司積累的、實實在在的治理經驗。”
法瑪斯抬手翻動書頁,發出輕微的聲響。
“知易提出的許多政策和解決方案,聽起來不錯,卻是紙上談兵,難以落地。”
說完,法瑪斯抱起胳膊,朝著刻晴揚了揚下巴:“如果璃月以后的天樞星就是這種貨色,那我對你們的未來抱有極大的擔憂。”
少年挑釁般的話語,并沒有立刻激起刻晴的反駁。
事實上,她也認為這三人如今要出任天樞星的位置,實在太過倉促。
但遺憾的是天叔退休心切,而且就她所知,在法瑪斯口中太過稚嫩的學生知易,卻是天叔最好看繼承者。
眼見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沉默,旅行者急忙出言,試圖轉移話題:“那刻晴,你看完之后,覺得最適合的人選是誰呢?”
聞言刻晴唇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苦澀弧度。
“我的看法…暫且保密。”少女眼中閃爍著考量的光芒,“待現場問答塵埃落定,我們再詳談不遲。”
隨即,刻晴轉向門外,聲音清晰果斷:
“禮安,讓候選人過來吧,逐一進行考校,第一位就是乾瑋好了。”
刻晴示意侍立在門外的那位身著璃月藏藍色旗袍的女子,將帶候選人過來。
她名禮安,是玉京臺的工作人員,因慧心告假,暫時代理此間事務。
“是,刻晴大人。”
禮安垂眸應道,姿態恭謹,旋即轉身去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