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友這句話一落,屋里安靜了一瞬。
江守業把身上的棉襖拉了拉,身上幾處青紫隱隱作痛,他還是挺直了腰板。
“連長,這事恐怕不止是土匪窩那么簡單。”
他壓低聲音,說道,“老鷹溝那邊只是個落腳點,后頭還有人給他們撐腰。要不然,他們哪弄來這么多槍,敢盯上咱兵團車隊。”
周春友點了一下頭。
“我心里有數。”他看了一眼何啟剛,“先別急著咬大口,怎么收網,得好好合計合計。”
他側頭沖門口喊了一聲:“王大林,進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王大林探頭進來,帽檐上掛著一圈霜。
“連長。”
“把這小子先給我看牢了。”周春友指了指地上的何啟剛,“用繩子再捆一道,嘴也堵上,丟柴房里,外頭上鎖,再派人輪流守著。今晚誰敢放他一馬,算誰跟他一伙。”
“得嘞。”王大林眼睛一亮,一把就去薅何啟剛,“走,光頭,帶你住新房去。”
“你們不能這么對我。”
何啟剛一聽要關柴房,頓時叫起來,“我可是你們連里的人,是組織培養多年的積極分子,你們說我是土匪就土匪啊,我要見指導員,我要見上邊……”
“上邊一會兒自然有人找你。”江守業冷冷看他一眼,“你現在就當老實犯,少在這磨牙。”
“我不服,我要翻供,我剛才說的都是你逼的……”
他話還沒嚷完,王大林已經低頭在褲腿上扯了一下,拽下自己那只硬邦邦的棉襪子,在手心里揉了兩把,笑嘻嘻道:“正好,這襪子穿了三天,味挺正的。”
“你干啥,你離我遠點……”
“張嘴。”
“我不張……”
話沒說完,襪子已經結結實實塞進嘴里,話音頓成含糊的哼哼。
王大林又順手撕下一截麻繩,繞著他腦袋一捆,打了個死結。
“老實點。”他嘿嘿笑著,拖著人往外走,“給你留條命,都算連里照顧你。”
何啟剛眼睛瞪得老大,嗚嗚直叫,屋子外頭很快就只剩下一道拖行的聲音。
門關上,屋里又只剩下兩個人。
周春友伸手把窗戶再掩緊一些,轉過身來,臉色沉下來。
“守業,你把他剛才交代的,再給我捋一遍,別漏。”
江守業點點頭,把老鷹溝的干河溝、亂石灘、土窯洞、吹哨子的暗號,全都按順序講了一遍,把自己在雪地里記在心里的方位,一點點攤開。
周春友邊聽邊在桌上的舊地圖上劃拉,拿著一支鉛筆,在幾處地方畫了圈,又點了幾下。
“老鷹溝后山,這條干河溝,我以前巡邏時路過一次。”他皺著眉,“那片確實背,一般人不會繞那走。”
“正因為背,他們才敢窩那。”江守業說道,“而且你看,亂石灘后頭那片樺樹林,前有河溝,后有山坳,狗一叫,人一藏,想摸進去不容易。”
“所以不能傻愣愣直沖。”周春友把鉛筆往桌上一拍,“咱得分頭來。”
他說著,從抽屜里翻出一本舊作戰筆記,把剛才畫圈的地方簡單描了個草圖。
“我的想法是這樣。”他抬眼看向江守業,“你帶一排人,從正面干河溝上去,按他們說的暗號接近,先把守在外頭的人穩住。”
“我去正面?”江守業眉頭一挑。
“你跟他們打過照面。”
周春友點了點頭,說道,“那狗把式不露面,下面的小嘍啰就算懷疑,也不敢第一時間朝你開槍。再說,你有經驗,遇事能頂住。”
他停頓了一下,又加重語氣:“可有一點,決不能逞英雄,暗號不對,動靜不對,立刻撤回來。”
“明白。”江守業點頭,“那側翼呢。”
“我帶著二排,從亂石灘側后繞過去,趁你引著他們注意力的時候,從后背包過去,把窯洞口和背后的山坳堵死。”
“還有一組人,在河溝口設伏。”他又在下方畫了一個小圈,“誰要跑,先問子彈答不答應。”
江守業看了一圈,大致心里有了個底。
“連長,夜里行動?”他問。
“夜里。”
“明天一早天不亮就出發,天色剛黑的時候到老鷹溝,一來他們不容易發現,二來你吹哨子接頭,他們也習慣是晚上交易。”周春友道。
“人不能多,多了行跡大,容易走漏風聲。每排選十個身板硬、槍法不差的,剩下的留在連里,一是防備有人來響動,二是看守俘虜。”
“俘虜我來安排。”
江守業接口,說道,“關柴房只是權宜。晚上我讓王大林和老趙輪流守,鑰匙由連里收。再給他腳上加道鐐,省得他抽冷子跑。”
“好。”
周春友點點頭,道,“另外,這件事暫時只限幾個骨干知道。連里開大會那一套先別搞,消息傳得滿天飛,讓有心人聽見,再多的部署也白搭。”
“等咋們搞定了土匪,再收拾朱正勇這個蛀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