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言方才只顧著抱怨,都忘了在跟前坐著的是大鄷第一醋王了,連忙捂著嘴。
“我胡說八道的?!?/p>
鄷徹緊繃著臉,掃了眼人。
“最近很閑?”
“我可不閑?!?/p>
樂言站直了身體,“每日除了給您出謀劃策,還得溫習書本,我都好久沒有休息時間了?!?/p>
“哦。”
鄷徹垂首,“你罪有應得?!?/p>
“……”
合著方才那一嘴還沒過去。
“殿下,我不想做任何人的爹,你就饒了我吧?!?/p>
樂言無奈。
“我這每天當牛做馬的,真要被榨干了,再折騰下去,我就要兩眼一閉,提前見閻王了?!?/p>
鄷徹哦了聲,“見閻王之前,先將你前些時日說的變法給講完。”
知道要說正事了,樂言才正色道:“關家為農戶頭疼,我回去之后想了想,可以以常平倉、廣惠倉中儲存的糧食和錢幣為本錢,設立官辦的借貸處?!?/p>
鄷徹靜靜聽著。
“以自愿原則向農戶發放貸款。五到十戶作一個保,保中挑選甲頭,負責監督與連帶責任。”
樂言回憶,慢條斯理道:“農戶按資產分五等,每等可貸額度不同,
舉例說明,一等可待貸十五貫及以上,二等可貸十貫及以上,三等則是六貫,以此類推?!?/p>
鄷徹道:“這是為解決農戶因高利貸受困的問題,雖農戶勤于常人,但也無法避免有惰怠之輩,借貸玩時愒日,你要如何預防這種情況?”
樂言點頭,“殿下考慮得不錯,所以屬下想了想,可以采取每年兩期發放錢款,選擇春耕前和夏耕后以及秋收前發放,
貸款期限約半年,二分或三分利,隨夏、秋兩稅一并上繳,若遇上災荒等情況,可考慮延期?!?/p>
鄷徹眸底微動,“你可記得幾個月前,朝廷進行了一次很大的肅清?”
“記得,是殿下您親自辦的?!?/p>
樂言明白對方在說什么。
若要天下太平,必去貪官。貪官害民,必有羽翼,所謂官得其三,吏得其七也。
“借貸處負責登記、發放、收回,地方官員須按規定不得強迫農戶接受,并對保戶實行連帶責任,防止官員濫用職權。”
鄷徹微微頷首,“可即使如此,也有可能受到反對,或者是無法控制官員,你知道的,京城太遠了,
那些虎狼眼饞肚飽,只恨不得吞了百姓的骨頭。”
“我知道,殿下?!?/p>
樂言語重心長:“但我們得先救大多數人,才能去管小部分人。”
“你比朝堂上大多數人更適合為官?!?/p>
鄷徹看著他,“我會向官家呈報?!?/p>
樂言點頭。
“你不問問,我會不會將這份變法的提議人告訴官家?”
鄷徹問。
樂言笑:“殿下,隨你的意,雖然我知道你會,但我還是得靠自己的真材實料參加科舉,我會走到你身邊?!?/p>
“高枝眼光可真好啊。”
鄷徹道。
他堅信,就算高枝沒有將樂言帶回王府。
樂言也有獨屬于他的一片天地,名聲大噪。
或許鄷徹還是得費盡心力去將這枚大將收入麾下。
可高枝將他帶到了自己面前。
為鄷徹省下了無數精力。
他不禁心下感慨。
“您這可也夸了您自己?!?/p>
樂言聳了聳肩膀,“您也是她選中的啊。”
鄷徹聞言頓了下,抿直的唇線微微上牽。
“許久都沒休息了,就算要準備科舉,也要勞逸結合。”
樂言聞言一愣。
“你回去休整三日,松乏一陣?!?/p>
鄷徹說完起身。
“離開前記得吹燈?!?/p>
“是!”
樂言喜笑顏開。
-
沐浴過后,高枝吩咐百合和銀柳先下去休息。
待人都走了,她剛忙將柜子里不用的夏日及秋日衣物統統搬出來,放在外間的窄榻上。
昨日的潑水之法,今日必然是不能用了。
思來想去,她決定用足夠多的衣裳來阻擋鄷徹睡外間。
一趟趟搬下來,她已是汗如雨下,不得已還是進凈室重新洗了個澡。
待重新出來,鄷徹正好回屋。
“你回來了。”
高枝若無其事,用帕子擦拭脖頸上的水痕,光潔白皙的肌膚上布滿紅痕,尚且沒有消退的跡象。
鄷徹移開眼。
“嗯。”
男人立于門前,目光落在了外間堆滿衣物的窄榻上,有些不解。
自打前兩日石濟來看過,就讓鄷徹在王府內不用坐輪椅,若不是非常劇烈或是漫長的活動,都能用雙腿替代。
高枝望著門前長身玉立的男人,一襲玄墨金線繡蟒袍襯得他越發矜貴無雙,鳳表龍姿,那墨瞳低垂,一時間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她面上有些發燙,“那什么…冬日衣裳厚,柜子放不下,所以百合和銀柳她們打算給我將春夏秋的衣物給收起來,
收了許久,還有這些沒有撿好,我看時辰不早了,就讓她們先回去了,恐怕得明日才能收好,
今日,你還是得跟我睡在內室。”
“……”
鄷徹沉默了一陣,隨即悶悶嗯了聲。
?
心情不好?
高枝若有所思,將帕子搭在屏風上,“今日很累?”
“不是?!?/p>
鄷徹道:“我去沐浴,你先去上床休息。”
男人說完這話就走了。
說不出的怪異。
高枝盯著人的背影看了許久。
兩盞茶后,男人出了凈室。
小姑娘已經縮在被窩里,露出一顆圓潤毛茸茸的腦袋,背對著他,兩只手微微露出被子,捧著個話本子正在翻看。
冬日躺在床上看書就是這點不好。
即使身子和腳都被捂著,手也得受凍。
“這個?!?/p>
半盞茶后,鄷徹將一個湯婆子遞到她手里,另外拿了件外衣,“披著看,這樣會著涼?!?/p>
高枝到底是習武之人,沒那么怕冷,將話本子給扔開。
“時辰晚了,我不看啦?!?/p>
鄷徹將書撿起來,瞥了眼封面上的《教你讀懂冷面男人的心》,視線頓了下,隨后將書好生放置在書箱上。
鄷徹的家境無疑是優渥的,在愛惜書本的這一點上,卻和大部分權貴不同。
“好安靜啊。”
男人上榻后就沒再開口,高枝沒忍住說:“以為我們永遠都有話說?!?/p>
“你想說什么?”
鄷徹問。
“對了?!?/p>
高枝似乎是剛想起來,“我先前和樂言說好,讓他來當溫榆和溫汀的老師,這件事還沒跟你商量的。”
鄷徹眸子動了動,“可我怎么聽說,樂言已經去教溫榆和溫汀了?”
“這不是來不及跟你商量嘛?!?/p>
高枝本著伸手不打笑臉人的想法湊過去,“鄒家請了燕彌來當塾師,要知道,燕家子弟鴻儒碩學,但也不可一世,
溫榆年紀小,很多問題都沒弄清楚,若是有樂言在課后替她講解一下,她會進步很快的?!?/p>
鄷徹看向她。
“至于溫汀?!?/p>
高枝自然不會說小家伙在前世成為了大鄷滅遼的大功臣,舉世無雙的肱骨之臣。
而樂言,未來的一品權臣。
她想,他能成為溫汀邁上更高階梯的引路人。
“溫汀翻個年頭,也要六歲了?!?/p>
高枝道:“你三歲就開始識字,溫汀如今大字不識一個,總得有個人教他念書吧?!?/p>
鄷徹睫翼微動。
“不好意思呀,先前光想著如何為孩子們著想,忘了和孩子爹商量了,你別怪我?!?/p>
高枝拉住他的胳膊,小聲道:“沒生孩子娘氣吧?孩子爹。”
“…沒?!?/p>
鄷徹胸口那點悶堵這才跟著消散,代之的,是取之不盡的滿足,感受到小姑娘溫軟的身子緊挨著自己,小聲問:“是不是該睡覺了?”
“嗯。”
對方語氣中的怪異全無,高枝跟著松下弦來,“是很困了?!?/p>
“那…那今晚要我哄嗎?”
男人語氣小心翼翼,說不出的不自在。
高枝起初有些茫然,直至被褥下,鄷徹將衣擺緩緩拉起來,將她的手放上去。
觸及那塊壘分明的腹肌時,鄷徹發出一道悶哼聲。
高枝跟著咽了口唾沫。
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