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髓境!而且看這實力,絕非初入!”
不知是哪位都巡低呼,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人群中蕩開層層漣漪。
臺上,饒是以殷鴻的城府之深,目睹親外甥在自己面前被如此重創(chuàng),也不禁心中震怒,面色鐵青。
沉木大椅的扶手,被他無意識按壓出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他費盡心機,付出不小代價才弄到洗髓丹助外甥破境。
本以為此次校藝,一切勝券在握。
只待殷平將江青河當(dāng)眾打成重傷,至少也得臥床修養(yǎng)個一年半載,徹底失去威脅。
屆時宣化街都巡之位,由展現(xiàn)出洗髓境實力的殷平上任,順理成章。
誰知,人算不如天算。
這江青河不僅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同樣突破到了洗髓境,實力更是超出預(yù)估。
殷平與之對戰(zhàn),最終慘敗收場。
反差之大,讓他如何不怒?
然而,怒歸怒,殷鴻卻無法發(fā)作。
破魔司的規(guī)矩,一切都要看實力說話。
他殷鴻有錢,有資源,可以選擇硬生生地去堆殷平的修為。
但若說修為不配位,而且如今殷平在如此多人面前,被當(dāng)眾干凈利落地擊敗。
他若還硬要頂著所有人目光,提議將這樣一個慘敗者取江青河而代之。
那就是自己在打自己的臉,徒惹人笑話了,連帶著他自己的威信也會大打折扣。
殷鴻身居副都司高位,權(quán)衡利弊乃是本能,自然不會愚蠢至此。
而且,看殷平這傷勢,沒個把月的精心調(diào)養(yǎng),根本無法完全恢復(fù)。
這都巡之位,徹底與殷平無緣了。
江青河,這個他原本并未放在眼里的年輕人,是坐定了這個位置。
想到這里,殷鴻雖心中惱怒萬分,恨不得親自下場教訓(xùn)江青河。
但還是強行壓下怒火,逐漸松開了緊握的拳頭。
他心下暗嘆一聲,臉色也慢慢恢復(fù)了幾分平靜。
只是眼神深處的寒意,卻愈發(fā)冰冷。
臺下,周毅等宣化街巡隊的都衛(wèi)們,在短暫的震驚過后,個個精神大振。
看向場中江青河的目光,充滿了敬畏,甚至都帶有一絲狂熱。
自家都巡如此強大,擊敗同為入髓的殷平。
他們這些做下屬的,自然與有榮焉。
日后在司內(nèi)行走,腰桿也能挺得更直,說話也更有底氣。
一片寂靜與復(fù)雜的目光中,羿明睿淡淡開口,傳遍校場:
“此戰(zhàn),江青河勝!”
一旁殷鴻聞言,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心中暗恨,一股郁結(jié)之氣堵在胸口。
但也強行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表示附議,并未出言反駁半個字。
校場較技,依舊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但經(jīng)過江青河與殷平這一戰(zhàn),后續(xù)的比斗,似乎都顯得有些索然無味了。
所有人的腦海中,都印下了一個持刀而立、沉穩(wěn)如山的身影——
宣化街都巡,江青河。
校藝,結(jié)束后不久。
主樓,都司羿明睿的值房內(nèi)。
江青河不出所料地被傳喚至此。
值房內(nèi)的陳設(shè),依舊古樸而威嚴。
但這一次,氣氛與初次見面時大有不同。
羿明睿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真正地、認認真真地打量著站在對面的江青河。
目光緩緩掃過江青河挺拔的身姿,最終落在與其年齡不符的灰白鬢角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感慨。
他發(fā)現(xiàn)自己先前,確實是看走了眼。
這個從下屬臨河縣提拔上來的年輕人,帶給他的驚喜,或者說意外,遠遠超出了最初的預(yù)估。
江青河無論是臨戰(zhàn)對敵時展現(xiàn)出的沉穩(wěn)心性、驚人的武道天賦。
還是此刻體內(nèi)凝實不虛、遠超同階的洗髓境實力。
比起不幸隕落的前任都巡顧志鵬,都強出不止一籌。
自己先前竟以根基有損的常理,來判斷其潛能已盡,認為他難有大作為。
如今看來,竟是大錯特錯了。
“常理,果然有時會禁錮人的想法。”
羿明睿心中暗嘆:
“此子,不能以常理度之!”
關(guān)于江青河為何能如此迅速地從玉臟境突破至洗髓境,他并未細問。
因為在他個人看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機緣和道路。
過程,從來不是最重要的。
只有最終展現(xiàn)出的結(jié)果,才是決定性的。
羿明睿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
“坐。”
“謝都司。”
江青河依言在下首的木椅上坐下。
“今日校藝,你做得很好。”
羿明睿的聲音平和,帶著一絲贊賞。
江青河微微欠身:
“全賴羿大人當(dāng)初的提拔與信任,屬下才有一試之力。”
羿明睿打斷江青河的謙辭,淡然笑道:
“破魔司內(nèi),機會本就要靠實力爭取。本座予你機會,而你抓住了,并且做得比預(yù)期更好。這便是你的本事,不必過謙。”
接著,他又話鋒微轉(zhuǎn):
“你如今鋒芒已露,木秀于林,風(fēng)必摧之。往后更需謹言慎行,步步為營。實力越強,所處的位置越敏感,一言一行,牽動的目光就越多。”
“屬下明白。”
江青河沉聲應(yīng)道:
“日后必當(dāng)勤勉不輟,不負修為,亦不負職責(zé)。”
“你能看到這一點,很好。”
羿明睿點點頭,眼中欣賞之色濃了些。
他略一沉吟,提點道:
“殷鴻此人,心胸不算寬廣,今日你敗了他那外甥,折他面子,想來他不會輕易善罷甘休。明面上的規(guī)矩倒不至于違逆,但暗地里的手段,不得不防。你在司內(nèi)司外,多加留意些。”
“多謝羿大人提點,屬下會小心應(yīng)對。”
“好了,下去吧。”
羿明睿揮揮手:
“正式任命的文書稍后會送到你值房。宣化街,本座就交給你了,可莫要出什么大亂子。”
“屬下遵命!必當(dāng)不負所托!”
江青河起身,躬身行了一禮,然后穩(wěn)步退出了值房。
房門關(guān)上后,羿明睿望著門口方向,目光深邃,低聲自語:
“根基有損卻能逆勢突破......江青河,但愿你能真正成長起來,成為我破魔司的一柄利刃,而非曇花一現(xiàn)。”
江青河回到自己的值房后不久,羿明睿的近衛(wèi)親自將一份加蓋印鑒的正式任命文書送了過來,效率極高。
從此,代任二字卸去。
他成為了破魔司宣化街名正言順的都巡。
江青河當(dāng)即便來到司庫,更換了腰牌,并換取為都巡標(biāo)配的百紋刀。
管理司庫的吳老似乎早已接到消息,取來一柄連鞘長刀遞了過來,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
“江都巡,恭喜了。這就是你的百紋刀,試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