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寶昌快步走出堂院。
迎面走來一身著軍綠色衣服的俊俏男子，舊軍裝讓他穿的挺拔，步履穩健的走進來。
看到抱著女子的王寶昌一愣。
“爹，這是誰呀，你這是干啥？”
王寶昌低沉著臉，聞言并沒有停頓，低頭側著臉快步越過了王建國。
看熱鬧的眾人緊追在后面皆是一臉有好戲的表情。
有幾個好事的人經過，跟建國關系不錯的一人輕拍他的屁股。
“你爹和你娘馬上就分家，趕緊想想到底跟哪個吧？”
“哈哈哈哈哈哈”
“跟爹好，找個年輕漂亮的還能再給生倆弟弟。”
“什么話，跟娘好呀，她那一身肉省出來兩口都能夠一家人吃了。”
“哈哈哈哈哈哈”
幾人嘲笑著越走越遠，王建國看著父親的背影。
攥緊了拳頭，緩步踏入屋中，看到屋里一地的狼藉，他有點震驚。
田翠芬正彎腰收拾著地上的鏡子碎片，輕嘆了一口氣。
王建國快走兩步，接過母親手里的掃帚，語氣軟了下來。
“媽，這次又是因為啥，怎么又和爹吵架了，你不能再傷害自己了呀！玉珍已經要走了，娘我聽話，以后你說啥我干啥。”
面前的男孩眉頭緊蹙，通紅著眼睛滿臉委屈。
滿臉落寞靜靜地站著。
她伸手輕輕撫上王建國的臉龐，前世王建國和自己決裂的樣子還歷歷在目。
上一世接親前那雙哀怨的眸子直勾勾的盯著自己，流著血淚哭訴，“為什么要這么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子！”
......
田翠芬的心抽痛，滿臉心疼。
這一世，她哪還能糊涂到貪圖那李家虛無縹緲的承諾，她要她的兒子去追逐幸福！
田翠芬穩了穩心神，這是老天爺給她的機會，她知道錯了，一切都可以重來！
“玉珍什么時候走？”
王建國委屈的眼淚在眼底打轉。
“今晚就走八點的火車...”抬頭讓眼淚不再掉下來。“娘，你沒事了吧，爹怎么回事，你這邊沒事，我就先去看看爹。公社那邊還干著活呢，我得抓緊時間回去。”
“回去？回哪去？”
田翠芬著急的打斷。
沒等王建國反應過來，將自己的手抽出來，面色嚴肅。
“你，現在抓緊時間去火車站。你爹的事你不用管，我這邊也不用你操心。公社那邊...”
田翠芬微微停頓，大隊部那邊她確實說不上話。
“公社那邊你也不用管了，干什么活我替你干。”王衛東一直站在門外，聽到母親松了口，一臉高興的沖進來。
門簾子甩的飛起，嘩啦啦的響嚇田翠芬一跳。
“你嚇死老娘算了！你嫂子能回來，你那么高興干什么？”看著滿頭汗珠竄進來的寸頭小子，責備的話語中都帶著幾分寵愛。
“俺嫂子對俺最好了，俺不能不知恩圖報，俺哥都快難為死了！我都看在眼里！”
王衛東一點不怕，急切切的反駁。
“哥你還愣這干啥，趕緊去把嫂子給追回來呀！”王衛東著急的推了推還在發愣的王建國。
王建國滿臉錯愕，淚珠不受控制。
“娘？你說真的？你...”語句凝噎，一句話憋在喉嚨里。
田翠芬都快心疼死了，伸手擦掉孩子滿臉的淚珠。
“真的！娘什么時候騙過你！”
王建國聽到回話，猛然站起，嘴角都不受控制的翹起。
眼淚還在眼眶里打轉，“哎！哎！”連著應了兩聲，他轉身一個趔趄后腳步飛快的朝外走去。
“等等。”不大不小的聲音響起，王建國的笑容凝滯在臉上。扭頭有些惶恐不安的看向田翠芬。
王衛東著了急，“媽，你不能這樣呀，都說好了的，你是要逼死哥嗎？！”
“媽！”
王建國也聲音顫抖，輕聲喊了一聲媽。
田翠芬斜眼看過倆小子，越過二人走到梳妝臺前，拉開最里面的抽屜，從里面遞出幾張毛票。
“你們也太瞧不起自己老媽了吧，我說過的話從來都是說話算話。”
眼前倆小子一高一矮，直愣愣的盯著田翠芬手中的動作，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映。
王衛東最先反應過來，開心的接過毛票，用胳膊肘搗了一下還在錯愕中的王建國。
“哥，發什么呆呀！傻了呀！嫂子還等著呢！”
王建國眼眶變紅，看著自己的母親，嘴唇微微顫抖，還想說些什么。
田翠芬擺了擺手，“去吧，把玉珍平安帶回來。我好好對她。”
猴急的王衛東，推著自己的大哥疾步朝外走去。
塑料水晶簾再次嘩啦作響。
王建國的聲音已經聽不清，只能聽到兩個孩子高興地發了瘋似的叫喊。
“這么真誠的孩子，上輩子我怎么能差點逼死他們。”
看著滿地狼藉，眼角的淚再也忍受不住，啪嗒啪嗒的砸在玻璃碎片上。
門簾輕盈作響。
王麗華掂著腳尖，躡手躡腳的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田翠芬正背對著她，飛快的揮舞著掃帚將地上的殘渣掃回簸箕。
轉身準備倒進屋口的垃圾桶，小姑娘怯生生的站在自己身后，嚇了田翠芬一大跳。
“媽。”女孩輕喊一聲，低眉順眼的將簸箕從田翠芬手里接過來，又快步倒進垃圾桶將簸箕放回原位。
局促不安的站在簸箕旁邊，等著田翠芬的下一個指令。
“過來。”田翠芬看著自己瘦弱的小女兒，輕嘆了一口氣。
對方顯然沒有反應過來，聽到聲音身體猛然發顫。
哆哆嗦嗦半天走了沒兩步，田翠芬上前了兩步，緩慢的蹲在自己的小女兒面前。
王麗華是家里最小的女兒，小小年級就要照顧一家人的生活起居，身上穿著打著補丁的黑藍色袍子，還是大姐紅梅倒騰下來不要的。
眼睛紅通通的跟個兔子一樣，嘴巴委屈的撅起，想哭又不敢哭。
看著自己的女兒，田翠芬心都要化了。
“小可憐，媽對你不好，你怪不怪媽？”
王麗華扎著兩個麻花辮聞言搖了搖頭，看著自己目前眼角的淚珠更是心急，伸手輕輕擦著。
但這淚像擦不干凈一般，一滴接著一滴。
“媽，我不怪你。你不要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