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祭大典萬眾矚目，出了意想不到的差錯后，聞訊而來的人蜂擁而至，把整個大典的四周堵得水泄不通。
盛淵王已經換了身備用的衣裳，重新坐在了正中的首位上。
辛映雪坐在略靠后一步的座位，目光沉沉地滑過眾人的臉。
大典在辛映雪的堅持下順利完成，準備好的種子也正在有條不紊地發到百姓的手中。
冷風肆虐的時節，在場保持靜默的每個人心頭上都懸著一根無形的冰錐。
今日的事兒，只怕是不能善了了……
在百姓口中被奉作山君的白虎大貓似的，懶洋洋地趴在辛映雪的腳邊。
而不遠處的王府護衛和護城司的人正在緊急搜查。
可護城司首領秦英來回話時卻說：“王妃，并未找到您說的異物。”
他們已經把先前無故冒出鬼火的觀禮臺來回搜了三遍，甚至就連臨時搭建起來的木板都拆開細看了。
但掘地三尺并未找到辛映雪想找的東西。
辛映雪眸色發沉：“確定都搜仔細了？”
秦英答得不假思索：“都搜過了。”
“甚至連在場的人都搜查過了，沒有任何異常。”
對上辛映雪若有所思的目光，秦英不動聲色地說：“觀禮臺靠近山林，林中多有無名荒墓。”
“如果異象發生的原因真如王妃所說，是白骨中所含的熒光導致，那或許是巧合也說不定？”
至于巧合為何只單獨發生在辛映雪的身上，最合適的解釋就是交給無可琢磨的鬼神，以及世人紅口白牙翻張的嘴。
沒人說得清楚。
秦英說完垂首不言。
辛映雪低頭看著正好仰頭看向自己的白虎，無聲一嗤：“巧合？”
“那今日的巧合的確是眾多。”
先是巧合讓她周遭起了不祥的鬼火。
緊接著就是必須把她處死以保祥和的群愿請策。
如果不是突然出現的白虎，或許她此刻就已經在眾怒之下被送上了斷頭臺，是絞刑架也說不一定。
總之巧合的目的是不讓她活。
如果不是眾多巧合，辛映雪自己都沒意識到，原來她活著已經礙了這么多人的眼。
不過現在知道也不遲。
辛映雪試探性地壯著膽子摸了摸白虎濕潤的粉色大鼻子，不緊不慢：“確定所有人都盤查過了？”
秦英點頭：“確定。”
“在場的人包括華城主他們帶來的人都全部……”
“那你們呢？”
辛映雪緩緩站起來：“護城司今日護衛共隨行三百，這三百人中有一半曾在觀禮臺附近出現，其中也包括你在內。”
“這些人剛才只顧著盤查別人，自己的身上可檢查過了？”
秦英沒想到辛映雪會把話鋒轉到自己身上，愣了下沉沉道：“王妃，護城司乃是王爺直屬的親兵，職責是為護衛王爺周全。”
“除王爺外，護城司不必……”
“那我若是非搜不可呢？”
辛映雪沒錯過秦英突然變色的臉，話聲仍是不緊不慢：“既是在場的人都必須涵括在內，護城司也不當是例外。”
“王爺也在此，你若是有什么不滿，大可請了王爺否決的意再來跟本妃叫嚷。”
“云三。”
辛映雪指尖微動：“搜！”
秦英面色大駭：“云三你敢！”
“你只不過是區區王府護衛，我是王爺的親兵頭領！”
“你膽敢犯上，按軍律是要……”
“嗷吼！”
原本臥趴在辛映雪腳邊的白虎警告似的低吼出聲，秦英握著長刀警惕后退：“護城司是……”
“廢物。”
盛淵王目光散漫地戳了戳白虎毛茸茸的大耳朵，在白虎扭頭齜牙做撕咬狀的時候不閃不避，任由白虎的大口叼住自己的手腕。
然后……
盛淵王扯了扯白虎的大舌頭。
辛映雪后背起了一身冷汗，趕緊過去握住盛淵王作惡的手：“王爺不可。”
辛映雪不知道這白虎為何極具靈氣，但這到底是能傷人的猛獸。
這么拽舌頭跟虎口拔牙有什么區別？
盛淵王垂著眼，看著辛映雪把自己的手從虎口中抽出來，輕輕地踢了一腳白虎的屁股。
白虎耷拉著耳朵嗷鳴一聲以示抗議。
被踹屁股第二腳終于老實了，夾著尾巴繞到辛映雪的身后躲了起來。
明明是令人見之變色的猛獸，此刻卻像極了狗仗人勢的東西，窩在辛映雪的背后就不出來了。
盛淵王扯了扯嘴角，抓起辛映雪正在給自己擦手的帕子，扔到了秦英的臉上：“全是廢物。”
變動突起的時候，本該護在盛淵王附近的人全都涌向城主。
除了云三等人，只有辛映雪一人始終沒放開他。
護城司只聽令于王令？
盛淵王下掩的眼底掠過一抹譏誚。
這話是騙鬼呢？
秦英慌忙接住滑落下來的手帕，也揣摩不透盛淵王突然的話頭是從哪兒起的，忍著忐忑：“王妃如此是在視王爺的威嚴于無物，越矩行令更是軍中大忌，故而……”
“頭領小心！”
秦英聞聲驚懼抬頭，看到已經抵至鼻尖的碩大虎頭，當即驚得雙腳發軟：“你別過來！”
“不許過來！”
原本乖順如小貓似的白虎噴氣間似是不屑，巨大的身軀低俯，齜出猙獰的獠牙，步步逼近。
在秦英試圖拔刀的剎那，白虎突然大吼一聲朝著秦英飛撲過去！
“白虎傷人了！”
“快跑！山君動怒了！”
騷動驟起的瞬間，辛映雪本能地張開胳膊把盛淵王擋在了身后：“保護王爺！全都……”
“啊！”
血色迸得非常突然。
辛映雪恐懼中自己被虎口分裂的慘狀，并未出現在她的身上，卻在秦英的身上得到了證實。
血迸了一地。
秦英劇烈起伏的胸口被染血的虎爪摁得狠狠下塌，張嘴沒說得出話，反而是噴出了一大口疑似混著血肉的血沫。
萬籟俱寂間，辛映雪死死地攥著盛淵王的手腕急促喘息，眼前突然一黑。
盛淵王隨手一扔，把早就在地上滾得看不出原本模樣的大氅蓋在辛映雪的頭上，眼風后掃。
云三盯緊沖入人群的白虎，以保護的姿態橫沖出去：“保護王爺王妃！”
“還有……”
云三踩著腳下的秦英，在華城主等人早已面無人色的驚恐中，低頭頓住：“這是什么？”
這時有人在混亂中大喊：“山君息怒！”
“我招！我全部都招！”
浸在恐懼中的人忍不住回頭，有護城司統一打扮的人絕望地喊：“是秦英讓我們這么干的！”
“都是秦英逼我們的！”
“山君留我一命！”
“我全都招！”
白虎從前只是民間話本中的祥瑞。
而祥瑞在今日照進了現實。
等白虎終于被云三等人逼迫逐步退到辛映雪身后時，不足半盞茶的功夫，倒在血泊中的人已有數十，而這些人無一例外，全都穿著護城司的衣服。
僥幸從虎口下保住性命的人早就嚇破了膽兒，哆哆嗦嗦地跪著說：“秦英想陷害王妃是妖孽，故而事先在木板下藏了可以燃起鬼火的骨粉……我……”
“我們都是被逼的！”
招供的人生怕丟了性命，語速飛快：“秦英還拿了可以引來野獸的秘藥讓我們帶在身上，就是這個！”
被扔出去的荷包落在辛映雪的眼前，上頭血跡斑斑。
入耳的話也讓辛映雪的心底無限發寒。
“鬼火是假的，狼嚎也是假的！”
“秦英為了讓裝神弄鬼更加逼真，事先在山林中放了一頭關在鐵籠里的野狼，只要……只要到了春祭的時辰，就引發鬼火，抽打籠子里的野狼引發狼嚎……”
“吼！”
“山君大人息怒！”
咣咣咣！
“山君大人我們真的知錯了！王爺饒命！”
“求王妃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