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寇死士源源不斷從通氣口鉆進來。
這幫家伙身材矮小，動作卻極其靈活。
手里的倭刀又窄又長，陰狠毒辣到了極點。
錦衣衛雖然個個武藝高強，那是擺開陣勢正面硬剛的好手。
在這黑燈瞎火，只能靠幾根火把照明的狹窄地窖。
一身本事愣是施展不開。
反倒是那些習慣了在陰暗角落里行刺殺人的倭寇，簡直如魚得水。
短短片刻功夫，就有好幾個錦衣衛兄弟掛了彩。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蘇白一刀架開一名倭寇劈向他面門的毒辣一刀。
手腕一翻，繡春刀帶起一抹寒芒，在那人咽喉處抹過。
他一腳踹開尸體，借力退回戰圈中心。
“大人！頂不住了！”
李虎渾身是血。
他喘著粗氣，手里的大刀都快卷刃了。
“這幫雜碎實在太多了！”
“再這么耗下去，咱們都得交代在這兒！”
蘇白當然知道情況危急。
他環顧四周。
錦衣衛的防線正在被一點點壓縮。
原本整齊的戰陣已經被沖得七零八落，大家只能各自為戰，背靠背勉強支撐。
而那些通氣口里，還在不斷有人往下跳。
就像是無窮無盡一樣。
嚴嵩這老賊，為了這筆潑天富貴，是真下了血本了。
竟然在這種地方，藏了這么多亡命徒！
怎么辦？
蘇白的腦子飛速運轉。
死守是死路一條。
唯一的生路，就是突圍。
往哪兒突？
向上走的井口被封死了，那是死門。
剩下的，就只有這些倭寇鉆進來的通氣口了！
既然他們能進來，說明這是一條通路！
雖然不知道通向哪里，但總比困死在這里強！
蘇白目光一凝，鎖定了一個最大的通氣口。
那個口子在靠近東面墻壁的位置，離地面大概有兩人高。
剛才跳下來的人最多，說明那里的通道應該最寬敞。
“李虎！”
蘇白一把拉過李虎，指著那個通氣口大吼。
“傳我命令！所有人，集中力量往那邊沖！”
“撕開一道口子，鉆進去！”
李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通氣口黑漆漆的，還在不斷有人往下跳。
要往那兒沖，就得頂著毒箭和倭寇的刀鋒，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來。
但李虎眼里沒有絲毫猶豫。
跟在蘇白身邊這么久，他早就養成了一個習慣。
只要是大人指的路，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只管閉著眼往里沖就是了。
大人既然說那是活路，那就一定是活路！
“兄弟們！都聽見了嗎！”
李虎舉起手里卷刃的大刀，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大人有令！不想死的，都跟我往那邊沖！”
“殺出去！”
“殺！”
身陷絕境的錦衣衛，爆發出了驚人的求生欲。
怒吼著向東面墻壁，發起了決死沖鋒。
那些擋在路上的倭寇，顯然沒料到。
這些已經被逼入絕境的明軍，竟然還能爆發出如此強悍的戰斗力。
猝不及防之下，竟被硬生生沖散了陣型。
蘇白和李虎沖在最前面。
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終于。
他們沖到了墻根下。
那個通氣口就在頭頂上方。
可當蘇白抬頭看清那個洞口的時候，心卻涼了半截。
太小了。
這洞口最多只能容納一個人勉強爬行通過。
而且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外冒人。
如果他們就這么硬往里鉆，那就是排著隊給上面的伏兵送人頭。
人家守在洞口，出來一個捅一個，簡直不要太輕松。
“大人！我先上！”
李虎殺紅了眼，把刀往腰里一插，就要往墻上爬。
“回來！”
蘇白一把拽住他。
這莽夫，有時候腦子就是一根筋。
李虎急了：“大人！再不沖就來不及了！后面的兄弟快頂不住了！”
蘇白死死盯著那個洞口。
必須想個辦法，把上面堵門的人給清了。
不然誰上去都是個死字。
突然。
一陣嗆人的煙鉆進了蘇白的鼻子里。
那是剛才混亂中被踢翻的火把，引燃了地上散落的一些木箱碎片。
火光并不大，煙卻不小。
在這密閉的空間里，很快就彌漫開來。
蘇白靈光一閃。
煙！
火！
這通氣口是向上走的，有空氣流通。
那就是個天然的煙囪啊！
如果能在下面點起一把大火。
把濃煙和熱浪逼進洞里。
上面那些埋伏的王八蛋，非得被熏成臘肉不可！
“快！”
蘇白大喝一聲。
“把周圍那些裝珠寶的木箱子都給我劈了！”
“堆到這洞口下面來！”
“把身上的火油罐子都砸上去！”
李虎雖然不明白蘇白要干什么，但還是本能地執行命令。
“快！劈箱子！點火！”
幾個錦衣衛沖過去，掄起刀就開始瘋狂劈砍那些價值連城的紅木箱子。
木屑橫飛。
很快，就在通氣口下方，堆起了一座小山一樣的柴火堆。
大家把隨身攜帶引火用的火油罐子，一股腦地砸了上去。
蘇白抓起一支火把，毫不猶豫地扔進了柴堆里。
“轟！”
淋了火油的干燥木材瞬間被點燃。
熊熊大火騰空而起。
滾滾濃煙在熱浪的裹挾下，爭先恐后地朝著頭頂，那個唯一的排氣口涌去。
“咳咳咳！”
很快。
洞口里就傳來了劇烈的咳嗽聲。
那些原本正準備往下跳的倭寇，被這突如其來的濃煙熏得睜不開眼。
一個個捂著口鼻，狼狽不堪地往回縮。
有的還沒來得及縮回去，就被后面的人擠了下來。
直接掉進了下面的火堆里。
發出凄厲的慘叫聲，瞬間變成了火人。
“有效！”
李虎興奮地大喊。
“大人真神了！這幫孫子被熏回去了！”
蘇白臉上卻沒有任何喜色。
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考驗，還在后面。
蘇白撕下衣袖，捂住口鼻。
“李虎，跟我上！”
“其他人，守住下面，別讓火滅了！”
說完，他沒有絲毫猶豫。
縱身一躍，抓住了通氣口的邊緣。
通道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只有下面火堆，映上來的一點微弱紅光。
蘇白不得不瞇著眼睛，盡量壓低身體。
在那狹窄逼仄的空間里，手腳并用地向上爬行。
越往上爬，煙味越濃。
前面不時傳來倭寇劇烈的咳嗽聲，還有慌亂的腳步聲。
看來他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火攻，搞得亂了陣腳。
正忙著往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