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大柱輕輕放開步話機,緩緩回頭,目光掃過身后二十幾個弟兄,每一張臉都被草汁和泥土涂成了斑駁的迷彩,唯有一雙雙眼睛,在密林的陰影里亮得驚人,像是一群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帶著噬人的戾氣。
草叢中,三名體型健碩的士兵正穩穩扛著兩根被黑布包裹的長管狀物體,黑布邊緣隱約露出金屬的光澤,沉重的分量讓兩人的肩膀微微下沉。
這是臨行前,唐堅特意給偵察排裝備的‘硬貨’——米制M1A1“巴祖卡”火箭筒。
這玩意兒雖然在太平洋小島上正大殺四方,但在此時的中國戰場,絕對是稀罕貨中的稀罕貨,也或許就是由史迪威親自指揮的遠征軍中有這個裝備。
唐堅為了偵察排擁有足夠的破堅能力,可是大出血了一把,為3具火箭筒專門還配發了12枚火箭彈。
為了能保證一舉干掉這個日軍指揮部,石大柱也是豁出去了,總共帶了9枚火箭彈出來,除了3名火箭筒手,可專門還有3人為他們背負彈頭。
“今天能不能行,可得靠你們了?!笔笾肋^去,在一名火箭筒手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
火箭筒手全都是新兵,但也都接受過專門的火箭筒實彈射擊訓練,被拍到的新兵名字里也有個‘柱’字,平常大家伙兒都喊他‘二柱’,是獨立旅在廣德招的兵,身材魁梧壯實,臉上的泥污遮不住憨厚的神情。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沾著泥點的大牙,甕聲甕氣地回道:“排長,你就瞧好吧!那幾輛鐵王八,我保管給你撬開它的烏龜殼,讓里面的鬼子見天照大神去!”
右側的火箭筒手姓周,因為家在沅江邊上,父親圖省事直接取名周遠江,年紀剛滿十八,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也不知是因為戰場激烈還是責任重大,他沒有‘二柱’那么淡然,雙手緊緊攥著火箭筒的背帶,指節泛白。
石大柱看在眼里,伸手輕輕拍一把他的鋼盔,語氣少見的帶了一絲柔和:“緊張個球啊!弟兄們的小命都在你們的準頭上不假,但鬼子的坦克車加裝甲車總共就幾輛,你們可有9發彈,唐長官不是說過,只要死不了就是干,直到干死為止。還有,給老子記住,這玩意兒的后焰大,目標那叫一個明顯,發射完趕緊換地方,別給鬼子當活靶子了?!?/p>
周遠江用力點頭,喉嚨里擠出一聲“是”,眼神卻比剛才堅定了幾分。
“行!各組都明白自己的任務了吧!按計劃行事!”石大柱掃了一眼前方,低吼著一揮手。
偵察排的士兵們以3人一組匍匐向草叢兩翼散去,兩挺被帶過來的MG42機槍已經換上了三腳架和加長槍管,那是要變身為重機槍的節奏,這也是通用機槍的由來。
此時,遠處的日軍炮兵陣地上,一面黃色的令旗高高揮動,幾名日軍炮兵指揮官扯著嗓子嘶吼著指令。
“預備——放!”
隨著一聲尖銳的命令,日軍炮兵紛紛拉動炮繩?!稗Z!轟!轟!”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大地劇烈震顫,火光沖天而起,濃密的硝煙如同烏云般翻滾著,瞬間將2000多米外的斷魂谷淹沒。
炮彈呼嘯而過的尖嘯聲、爆炸產生的轟鳴聲,交織成一曲死亡的樂章。
龜田少佐站在一米多高沙包壘成的臨時工事里,舉著望遠鏡看著斷魂谷方向的壯觀炮擊場面,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
在他看來,如此密集的炮火覆蓋,別說區區一支中國小股部隊,就算是一個營的兵力,也得被炸成碎片。他甚至已經在盤算,等炮擊結束后,該如何收攏中國軍隊的殘肢斷臂,向上級邀功請賞。
包括龜田少佐在內,所有日軍的注意力都被那鋪天蓋地的炮擊場面牢牢吸引,沒人注意到,幾百米外的那片草叢里,一群“惡鬼”正在悄然蟄伏。
石大柱緊盯著硝煙彌漫的日軍陣地,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他知道,最關鍵的時機來了。
“沖!”石大柱一聲暴喝,聲音如同炸雷般響起,他猛地從草叢中躍起,身形如同獵豹般矯健。十八名士兵緊隨其后,紛紛從潛伏點躍出草叢,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絲毫拖沓。
不到400米的距離,對于這群經過嚴格訓練的偵察兵們來說,全速沖鋒只需不到一分鐘。
“嗤嗤嗤嗤——”
這不是三八大蓋那種噠噠噠的點射,而是如同撕裂油布一般的連貫聲響,刺耳又恐怖。
埋伏于兩翼的MG42機槍每分鐘1200發的射速,讓槍口噴出的火舌變成了死神的鐮刀。密集的毫米子彈形成一道潑水般的彈幕,毫無阻礙地掃進日軍那些毫無遮蔽的炮兵陣地和日軍指揮部人群中。
一名正在彎腰搬運炮彈的日軍炮兵,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一連串子彈命中,射速實在是太快,足足有七八發子彈命中了他的腹部,巨大的動能導致其腹部被撕出一個碗口大小的口子,鮮血和內臟噴涌而出,受到驚嚇的日軍還企圖去把自己流出來的腸子塞回肚皮,但海量的失血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讓他喪失了所有力氣。
哪怕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日軍炮兵依舊雙手捧著他那還冒著熱氣的腸子,那一幕不知道嚇破了多少日軍炮兵的膽。
還圍在火炮四周的日軍炮兵想要四散逃竄,但他們一團團圍在一起的目標屬實太過明顯了,兩挺機槍幾乎都是以他們為靶子,短短10幾秒的急速射,不知道有多少日軍炮兵被劈頭蓋臉的彈雨瞬間打成了篩子,血霧在空中爆開,如同一朵朵妖艷的彼岸花。
“敵襲!敵襲!支那人沖過來了!”
一名日軍哨兵終于反應過來,扯著嗓子發出凄厲的喊叫聲,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凄厲的呼喊聲導致還有些懵逼的日軍略顯混亂,步兵們開始用步槍還擊,炮兵們卻企圖逃離兩道死神鐮刀的收割。
位于炮兵陣地正前方的兩輛97式坦克的炮塔開始轉動,應該是打算尋找還在拼命射擊的中方火力點。
“火箭筒手,干掉他們!”石大柱一邊急速狂奔,一邊嘶聲狂吼。
正在狂奔的‘二柱’一個急剎,半跪在地,長長的發射筒穩穩架在肩頭,瞄準具飛快調整,瞬間鎖定了日軍外圍那輛正在緩慢轉動炮塔的97式坦克。
此時他距離日軍坦克足有290米,這個距離雖然在M1火箭筒的有效射程內,但隨著距離的增加,精準度也會變低,實彈射擊中,他也只有230米外命中目標的成績。
只是,戰況由不得他多想,如果讓日軍坦克干掉兩挺重機槍,那他們這沖過來的18人,將無一能生還。
“咻~~~”
一道令人牙酸的尖嘯聲驟然撕裂了空氣,打破了炮擊的轟鳴。
二柱終于扣動了扳機,一枚火箭彈拖著橘紅色的尾焰,如同閃電般朝著日軍坦克射去。
日軍坦克手只來得及從潛望鏡里看到一道飛速襲來的白煙,瞳孔驟然收縮,想要踩動油門進行規避,卻已經來不及了。
“轟!”
巨大的轟鳴聲在日軍陣地邊緣炸響,97式坦克引以為傲的正面裝甲,在60毫米穿甲火箭彈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張窗戶紙。
金屬射流瞬間擊穿裝甲,鉆進車體內部,精準引爆了車體內的彈藥。那一瞬間,這輛鋼鐵巨獸就像是一個被踢爆的高壓鍋,炮塔被巨大的氣浪直接掀飛了七八米高,在空中翻轉了兩圈,重重砸在不遠處的炮位旁,砸扁了兩名來不及躲閃的日軍炮兵。
車體內部噴涌出的烈焰,如同一條火蛇,將周圍幾個匍匐在地上正在持槍射擊的日軍步兵瞬間吞噬,他們發出凄厲的慘叫,身上的軍裝瞬間燃燒起來,在地上翻滾了幾下,就沒了動靜,只留下一團團焦黑的殘骸。
“納尼?”正揮舞著指揮刀命令反擊的龜田少佐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是做夢也沒想到,中國人竟然會以不到一個排的兵力對自己的指揮部進行偷襲,但比這更魔幻的是對方會擁有如此厲害的反坦克武器。
要知道,兩輛97式坦克和四輛裝甲車可是他敢只憑一個步兵小隊就在這里建立前線指揮部的最大原因。
當然了,還有300多名炮兵和12門山炮,炮兵們是沒有多少條槍,但人多啊!光看著就很人聲鼎沸的。
沒成想,瘋魔了的中國人就當沒看到一樣。
還沒等龜田少佐從震驚中清醒過來,第二道白煙接踵而至。
一名火箭筒兵果斷的沖著一輛正在以車載重機槍開始掃射的97式裝甲車扣動了扳機。
火箭彈雖然打得有點偏,并沒有命中裝甲車側面裝甲,打中了裝甲車尾部下沿。
但那里卻一樣致命,因為哪兒有發動機。
隨著“轟隆”一聲巨響,發動機周圍的保護鋼板被炸得四處亂飛,高溫點燃了油路中的柴油,火光沖天而起,失去動力的裝甲車趴在原地,火苗伴隨著濃煙,躥起足有三四米高,車內的日軍士兵被困在里面,發出絕望的嘶吼。
另外幾輛坦克裝甲車一看同伴這慘狀,那還不嚇得魂飛魄散,踩著油門就開始了蛇形機動,正在嘶吼的重機槍也沒法對彎著腰大步向前沖的偵察排士兵們產生大的威脅。
周遠江雖然緊張得手心冒汗,但也極為果斷的瞄準了另一輛瘋狂前躥的97式坦克,扣動扳機。
可那輛97式坦克竟然完成了一個急剎機動,導致高速飛行的火箭彈直接從其后側方劃過,落空了。
不過,沒擊中坦克的火箭彈卻一頭撞上了一個由沙包壘制的簡易工事。
“轟!”一聲爆響,兩層厚的沙包被轟碎。
周遠江懊惱的表情剛剛浮現,“轟!轟!轟!”剛剛被誤炸的日軍工事區域騰起一個直徑少說十米的大火球,恐怖的氣浪席卷下,別說脆弱的人體了,就是一門重達700公斤的四一式山炮,也被掀倒在地。
中國老祖宗說過: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氣運這玩意兒看不見摸不著,但就是真實存在。
新兵蛋子周遠江這一發火箭彈雖然失誤沒有命中日軍坦克,卻誤中副車,打中了日軍炮兵一處炮彈儲存點。
中國新兵的運氣不錯,那就代表日本人成了這次誤射的倒霉蛋了。
按日本陸軍操典規定,炮彈儲存點要和火炮保持40~~50米的距離,但顯然,這部日軍放松了警惕不說,也為了在保持火力和作戰效率,放棄了對生存能力的需求。
這也導致炮彈儲存點距離最近的一門火炮,不過15米,所以,超過300公斤的炮彈爆炸,幾乎就是在一群匍匐在地上的日軍炮兵身邊展開的。
巨大的爆炸能量直接將爆炸中心范圍20米半徑內所有生物給撕成了碎塊,氣浪更是將50米距離內的人體給掀飛十幾米遠,就連距離200多米的龜田少佐也是死死將身軀藏在野戰工事里,才算是躲過了這場災難。
可以說,兩挺MG42機槍拼盡全力的嘶吼傾瀉數百計的子彈也沒造成的殺傷,一枚跑偏的火箭彈卻全部做到了。
“哈哈!江子好樣的!”三十幾米外正在裝彈的二柱大聲稱贊。
“沖上去!殺!”匍匐躲避爆炸氣浪的石大柱一邊怒吼,一邊用力扣動手中全自動沖鋒槍扳機。
這種槍口跳彈略微有些嚴重的全自動沖鋒槍似乎為這名精銳中國軍人量身打造,強壯有力的手臂伴隨著極有節奏的三發連射微微抖動,但槍口卻是一直穩定在某個區域。
極為熟悉這款經典突擊步槍性能的人都知道,這是在射速和精準度方面保持著極佳的平衡,需要長年累月的槍感才能做到。
石大柱做到了,在距離日軍陣地大約230米的距離上,他手里的仿版’AK47’猶如死神的鐮刀,隨著日軍的移動不斷調整方向,每一次三連射都能至少掃倒一個目標,有時候還能來個串糖葫蘆。
就區區不到10秒鐘,死在石大柱槍下的日軍步兵,已經不下12人,沒做到游擊隊之歌里的‘每一發子彈消滅一個敵人’期望值,也完成了一個彈匣消滅一個日軍小分隊的壯舉。
剩下的偵察排士兵們雖然沒人能和他們的排長相提并論,但十幾桿沖鋒槍的肆意開火造成的殺戮,同樣給日軍巨大傷口上又狠狠撒了把鹽。
就在偵察排官兵們交替掩護著向前時,“噠噠噠!”一連串子彈在草皮上犁出一道灰影,兩名士兵如果不是反應快,迅速翻滾躲避,就算成不了篩子,也得血染當場!
那是一挺架在500米外簡易工事里的重機槍火力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