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大殿安靜下來。
“咳咳！”
蘭和的輕咳聲打破了這片寂靜。
“……詔曰：儲貳之重，式固宗祧，一有元良，以貞萬國。晉王、并州都督、教育部長李治……”
蘭和這話一出口，眾人腦子像是有一個炸彈炸開，所有人腦子都是有點懵的。
晉王？怎么會是晉王？
蘭和這是老眼昏花看錯了嗎？
韋挺臉色發白地盯著蘭和，后面念了什么，他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連韋挺這個局外人都反應這么大，可想而知李泰是什么樣子了。
“不可能……父皇明明答應過立我為太子的，為什么變卦了？這不公平，這不公平！”
李泰臉色慘白，整個人站都快站不穩了。
好在他也知道這時候撒潑打滾解決不了問題，倒沒做出讓李世民難堪的舉動。
而他旁邊的李治則松了口氣，強忍著心中激動，故意擺出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倒讓不少大臣高看了他一眼。
“氣質沖遠，風猷昭茂，宏圖夙著，美業日隆。孝惟德本，周於百行，仁為重任，以安萬物……”
聽著蘭和略帶尖細的嗓音，往常李治還覺得有點別扭，今天卻覺得如此悅耳，簡直比觀獅山書院歌劇院里最好的演奏還要動聽。
“……可立為太子。所司具禮，以時冊命。”
蘭和念完詔書最后一句話，含元殿中陷入了另一種寂靜。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觀察別人的反應。
“陛下圣明！”
長孫無忌率先站出來打破了沉默。
很快，其他人也跟風站出來，就連李治也像模像樣地出列謝恩。
殿中不少魏王黨雖心有不甘，但誰都知道李世民一旦下詔，這事就再無轉圜余地。
一些識時務的甚至站出來吹捧了李治一番，讓李泰現場見識了一把什么叫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持續多年的儲君之爭，最終以李治這個出人意料的人選勝出而落下帷幕。
……
“陛下，太子殿下求見。”
宣政殿中，李世民剛坐下，李治就來了。
“讓他進來吧。”
李世民正好想和李治好好談談，自然不會不見他。
其實他本以為跑來鬧的會是李泰，說實話，他現在還真有點不知怎么面對這個兒子。
畢竟自己曾親口許諾立他為太子，如今食言了，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好在青雀還算識大體，今天不哭不鬧，退朝后也沒跑來折騰，倒讓他松了口氣。
懷著這樣的想法，李世民等著李治進來。
“雉奴見過阿耶！”
李治規規矩矩地向李世民行禮，并沒有因為剛被立為太子就喜形于色。
“嗯，正好朕也有事要跟你說。你之前沒怎么接觸過國事，從明天起，下朝后就到宣政殿來，跟著朕學習處理政務吧。”
“于志寧是朝中老臣。當年我們李家在晉陽起兵后，他就投奔了朕，為朕出謀劃策，是當年秦王府十八學士中的干才。朕準備任命他為太子左庶子。另外，高季輔任太子右庶子，張行成任太子少詹事。你要好好聽從他們的教誨，做個合格的大唐太子。”
太子左庶子是東宮屬官之首，是最重要的人物，李世民自然要安排自己最信任的人去。
別看于志寧以前是李承乾的手下，可李承乾造反被廢之后，東宮那批官員里，只有他一個人沒被追究。
李世民還特意安慰他說：“聽說你以前多次勸過承乾，是他自己不聽，才走到這一步的。”
從這就能看出，李世民對他有多信任。
高季輔是中書舍人，差不多算是皇帝的貼身秘書。
古往今來，哪個領導挑秘書不選自己信得過的人？
張行成以前是殿中侍御史，如今是刑部侍郎，辦事公正，敢彈劾權貴，李世民也很欣賞他。
李治本來想聊點別的，但看父親說得認真，就安靜聽著。
在李世民面前，他現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多聽、多看、少說話。
“以前劉備說過：不要因為壞事小就去做，也不要因為好事小就不去做。你以后要多看、多聽、多問，說話要慎重。朕年紀漸漸大了，盼著你能快點成長起來，替朕分憂。”
“兒臣明白，一定牢記父皇教誨！”
“這次立你為太子，是朕反復考慮后的決定。你兄弟姐妹多，朕希望你將來能善待他們，別讓手足相殘的悲劇發生。尤其是青雀，他是你哥哥，朕也曾經猶豫過，到底該立你還是立他。但最終覺得你仁厚孝順，將來朕不在了，你能對兄弟們好。”
這話確實是李世民的心里話。
不過他可能沒想到，他的兒子們沒有一個簡單角色。
歷史上李治即位后，借高陽公主和房遺愛謀反的案子，處置了李恪等幾位有份量的皇親，震懾住了其他宗室。
很多人以為李治只會忍讓、心軟，其實他從一個沒什么支持的皇子，到坐穩皇位，甚至后來能扳倒獨攬大權的長孫無忌，手段并不簡單。
他在位期間，唐朝疆域達到最大，東起朝鮮，西抵咸海，北至貝加爾湖，南到越南中部，這樣的局面維持了三十多年。
能開創永徽之治的人，怎么可能真是庸碌之輩？
“父皇放心，兒臣一定敬重兄長、愛護弟妹。只是……”
李治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李世民看了不禁皺眉。
這才剛當上太子，難道就要推三阻四？
他臉色沉了下來：“只是什么？有什么難處？”
“沒有難處……只是兒臣最近收到一封信，不知該不該向父皇稟報。”
“什么信？”
李世民疑惑地看著李治。
大唐的驛傳這幾年發展很快，除了官府文書，也開始幫百姓送信，有點像后來的郵驛，不過寄信得先付錢。
李治一直待在宮里，誰會給他寫信？
“是大哥托人帶給我的信。”
李世民更詫異了。
李承乾已經被貶為庶人，應該在去澳洲的路上了，怎么還會寫信給李治？
信里說了什么？
“承乾在信里說了什么？”
“信里講的都是大哥和四哥之間的事……兒臣看了之后，一直猶豫該不該告訴父皇。”
“既然之前猶豫，為什么現在又想說了？”
李世民有種預感，這信里恐怕有什么不為人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