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不該你問的，就別問。”
“不該你管的，也別管。”
氣氛瞬間凝固。
肖北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能讓馬走日用這種態(tài)度說話，那這件事的背后，一定牽扯到了他都無法觸碰的層面。
那頓飯，后面的時間兩人誰也沒再提玄商的事，只是喝酒，聊著一些無關(guān)痛癢的閑篇。
臨別時，馬走日站在巷子口，拍了拍肖北的肩膀。
他的手很有力，話也說得意味深長。
“你最近，低調(diào)一些，小心一些。”
看著馬走日轉(zhuǎn)身離去的背影，肖北一個人站在寒風(fēng)里，滿腹狐疑。
他沒有回玄商。
而是在省委招待所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他直接去了省政府大樓，敲響了丁金茂辦公室的門。
丁金茂正在看文件，看到他進(jìn)來，一點(diǎn)也不意外，指了指對面的沙發(fā)。
“坐。”
肖北在他對面坐下，還沒開口。
丁金茂就放下了手里的筆，身體向后靠在寬大的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
“什么也不用說了。”
他的開場白，直接堵死了肖北所有想問的話。
“災(zāi)情善后工作，新村建設(shè)，必須抓緊，保質(zhì)保量，這是死任務(wù)。”
“其余的一切工作，全部暫停。”
“這，沒得商量。”
肖北的心跳漏了一拍。
“包括……省委調(diào)查組？”
“對。”
丁金茂的回答干脆利落。
肖北的喉嚨有些發(fā)干，他追問：“包括水庫潰壩、糧倉火災(zāi)這兩起重大責(zé)任事故的追責(zé)？”
丁金茂的眼皮跳了一下，沉默了幾秒，才緩緩?fù)鲁鲆粋€字。
“……對。”
這個字，讓肖北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他沉思了許久，久到辦公室里只剩下掛鐘的滴答聲。
他才抬起頭，問出了最后一個問題。
“那……綠色田園公司呢？”
“也停了。”丁金茂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別管了。”
“為什么？”
肖北終于忍不住了，他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到底怎么回事？丁省長，我不明白！這么多事，人命關(guān)天，怎么能說停就停！”
丁金茂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
“肖北，你看看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了？”
肖北一愣，下意識地掏出手機(jī)看了一眼。
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日期。
2012年10月31日。
轟！
這個日期，這個年份，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他腦中的所有迷霧！
怪不得！
怪不得馬走日諱莫如深！
怪不得丁省長快刀斬亂麻！
要變天了！
肖北整個人都僵住了，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席卷全身。
他走出省委大樓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失魂落魄。
秋日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沒有一絲暖意。
這段時間，他太忙了。
忙得腳不沾地。
一方面，他幾乎所有的精力都撲在新村的建設(shè)項目上，每天不是在工地，就是在去工地的路上，要確保所有受災(zāi)的村民，能在入冬之前住上新房子。
另一方面，他又分出心神，死死盯著綠色田園。
他甚至忙到連自已作為副市長分管的農(nóng)業(yè)和水利領(lǐng)域，都沒有時間去細(xì)管。
他想起前些天，陪同市委書記王正富去綠色田園公司的新基地視察。
結(jié)果王正富背著手，挺著肚子，看了一圈，對著一臉期待的綠色田園老總田一鳴，說出了一番驚世駭俗的言論。
他在一番不接地氣的假大空發(fā)言之后，對田一鳴說：
“搞這些環(huán)境工程完全沒有意義嘛！你這幾千萬，我看要是省下來上交國家，助力改革，支援國家建設(shè)多好啊！”
當(dāng)時，田一鳴的鼻子差點(diǎn)沒氣歪。
陪同的干部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媒體記者們拿著相機(jī)的動作也停滯了，就連雙八鎮(zhèn)書記楊中和那張諂媚的臉，都瞬間變得煞白。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了田一鳴的身上。
尷尬，眾人除了尷尬就是尷尬。
這頂帽子扣下來，誰都受不了。
肖北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他看著王正富那張因為激動而有些漲紅的臉，心里只有兩個字：愚蠢。
然而，就在這凝固的空氣中，田一鳴忽然笑了。
他甚至還抬起手，“啪、啪、啪”地鼓了幾下掌。
掌聲清脆，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高！”
田一鳴沖著王正富豎起了大拇指，臉上是滿滿的、毫不掩飾的欽佩。
“王市長，到底還是您的認(rèn)識高、覺悟高、境界高啊！”
他的聲音洪亮，充滿了真誠。
“看的出來，為了我們國家的建設(shè)，為了我們玄商的經(jīng)濟(jì)發(fā)展，您真是殫精竭慮，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不放過！實在是讓人欽佩，讓人欽佩啊！”
周圍的官員們瞬間反應(yīng)過來，不管心里怎么想，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掌聲“嘩”地一下響成一片，熱烈程度比剛才王正富講完話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王市長高屋建瓴！”
“是啊，一語中的！”
王正富很滿意。
他享受著這遲來的、卻更加熱烈的掌聲，臉上的神色舒緩下來，重新掛上了那副頗具親和力的官樣笑容。
他剛要開口再說幾句場面話，田一鳴卻搶先一步，話鋒猛地一轉(zhuǎn)。
“聽王市長這么一說，我深感慚愧啊！”
田一鳴捶了捶自已的胸口，一臉的懊悔。
“確實，我們企業(yè)做得還不夠，覺悟還不夠高啊！光想著給員工創(chuàng)造好環(huán)境，忘了國家建設(shè)的大事了！”
他頓了頓，環(huán)視一周，最后把真誠的目光定格在王正富臉上。
“我看，不如這樣！”
“就由王市長您帶個頭，我們玄商這些企業(yè)家，今天有一個算一個，都跟著您，支援一次國家建設(shè)，怎么樣？”
王正富的笑容凝固了。
田一鳴卻笑得更加燦爛，他擺了擺手，體貼地說：“王市長，您是領(lǐng)導(dǎo)干部，我們知道您清廉，肯定不能讓您捐錢。”
“您啊，捐點(diǎn)東西就行。”
他伸手指了指不遠(yuǎn)處，那輛懸掛著江N00002車牌的黑色奧迪A6L。
“比如您看您那座駕，奧迪A6，多氣派啊！我看，賣了得了！”
“換成個昌河面包車嘛！或者夏利也行！不都是四個輪子一個方向盤嘛？奧迪能去的地方，它也都能去嘛！”
“您想啊，這一賣一換，省下來的錢，幾十萬總是有的吧？全部上交國家，支援改革！您這一個動作，就是最好的榜樣！我看不光能帶動我們玄商本地的企業(yè)家捐款，甚至還可能在全國出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