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
禁地內,段玉言目光掠過已經開始打坐調息的容疏、陸灼、刑雪、封千里,還有正在勉強維持陣法運轉的司沉璧——
他緩緩站起身。
作為六人之中,唯一還能行動自如的,段玉言拎著他那一面破破爛爛的算命招牌,站在其余五人身前,揚聲開口:
“還有中州司家,拂衣公子獨女,司沉璧在此。”
“稷下學宮大祭酒關門弟子,段玉言在此。”
“穆宏!你確定要在兩位皇女郡主,四位世家嫡系子弟,以及書院學員面前,對容疏痛下殺手嗎?”
“你擔待得起嗎?你身后的穆家,姻親田家、封家、柳家又擔待得起嗎?”
穆供奉猛地轉頭,陰沉的目光宛若實質般射向段玉言!
一個小輩,竟然也敢直呼他的名諱?!
穆供奉穆宏下意識往前邁出半步——
“放肆!”百里玄鳳眼神霎時一厲,呵斥出聲:“穆宏,你區區一個神風皇朝的非核心成員供奉,難道還想對本皇女動粗不成?”
北慕瑞雪淡聲補充:“驚鴻女帝的圣駕雖不宜出行,但本郡主的雙親坐鎮連星域,你若是敢動本郡主一根秀發,本郡主的娘親爹爹在須臾之間,就能降臨此地!屠你穆家滿門!”
連星公主及駙馬,皆為合體后期修士,雙修千載,感情甚篤,膝下唯有一女,疼寵至極,便是北慕瑞雪。
驚鴻皇朝還有很多名皇女,下一任的帝位歸屬尚未明確,百里玄鳳的地位雖高,但還不到不可或缺的程度。
可連星王府就只有這一位連星郡主北慕瑞雪!
她是連星海域上最耀眼奪目的東珠,是二十萬連星軍誓死效忠的少軍主,更是毫無爭議的下一任連星王位繼承人!
就問,穆供奉敢動手么?
他敢給穆家招惹這般仇家么?
百里玄鳳七人定定望著穆供奉,后者那勉強還有兩分人形的半張臉,此刻劇烈扭曲抽搐!
他敢?
他敢個屁啊!
……
見穆供奉真的投鼠忌器起來,緊握著算命招牌的右手,微微松懈了幾分力度。
“……小段子,現在是怎么個事?”
背后響起容疏的聲音。
段玉言立馬回頭,就見到容疏已經結束調息,睜眼回望過來,他頓時松了一口氣:“容疏,你調養好傷勢了?”
“……還沒,但死不了。”
容疏手一揮,就有數瓶丹藥飛出,擺在五人面前:“你們按照順序,服下這些丹藥療傷。”
段玉言謹慎發問:“要靈石嗎?”
容疏叉腰瞪眼:“我是那種人嗎?我們可是生死之交!同窗之情!這次就免啦!”
段玉言:“……有種你下次,下下次……次次都免費啊。”
容疏:“哦,我沒種。”
“……”段玉言的表情一言難盡。
呵呵,這貨要是個男的!早就出門被人打到沒種了!
段玉言拿了兩瓶,自已先藏一瓶入兜里,另一瓶拿去給司沉璧:“沉璧……你先服顆丹藥……”
容疏站起身,開始活動酸痛的身體,時不時抬抬腿,伸伸胳膊,扭扭腰臀。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那扭屁股的方向,正好對著穆供奉。
一扭一扭的。
就像是隨著水波搖擺的海草。
一直盯著禁地內情況的穆供奉:“……”感覺有被侮辱到。
下一秒,穆供奉就知道這不是錯覺。
因為容疏轉過身,朝著穆供奉豎起中指,緊接著就做出一個鬼臉:“略~”
“有種就來打我啊~”
穆供奉:“……”沒感覺錯,這該死的小畜生就是在埋汰他!
容疏余光瞥見君闕山外,已經有神風軍進入,嘴角頓時勾出一個肆意張揚的笑容:
“老東西!你給我等著!”
雙手叉腰的紅衣少女,微微揚起下巴,露出活脫脫反派大魔頭的睥睨不屑表情。
“等我回了斬命山,就去叫我家大師兄二師姐三師兄四師兄五師兄來恁死你!!”
當她好欺負是吧?
一直追殺她是吧?
想殺她奪寶是吧?
哼!她可是有家長的寶寶<( ̄3 ̄)>!!
“走!神風軍快要圍過來了,我們可以出去了。”容疏抬手一招,就要邁步走出傳送陣。
下一秒——
砰!
容疏的腦瓜子重重地磕在一面光壁上。
“哎喲!”
“這光壁哪來的?沉璧,快停下傳送陣。”
容疏捂著頭,跟同樣捂頭并戴上痛苦面具的封千里對上眼了。
額……
大哥不說二哥,你不笑我也不笑。
“怎么回事啊?”目前只能活動上半身的陸灼,吃力地坐起身。
服下冰屬性五行靈丹的刑雪,“右手”重新凝聚出來,同樣看向控制陣法的司沉璧。
[……陣法,停不下來了。]
司沉璧的臉色異常蒼。
那成為臨時陣眼的九極星盤,此刻已經不受司沉璧的控制,被整個古傳送陣都帶動了起來。
“哈?!”
“不會吧?”
“完了完了,停不下來?那能確認我們會傳送到哪里嗎?”
容疏幾人一懵,萬萬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烏龍’意外。
段玉言嘗試著幫司沉璧停下陣法,可陣法紋絲不動,反而陣法外圍的傳送光壁更加堅固、清晰。
那沖天而起的傳送通道,通徹天地,無法逆轉。
整座君闕山,隨之震顫。
在光芒萬丈之中,六人攜光消失。
萬里之外。
神風皇都的坊市街頭上,車馬走販不自覺止步,仰頭望天;
遼闊的綠野田間,皮膚黝黑的農夫,直起身擦拭汗水之際,當看見天上‘神跡’時,整個人呆住了,鋤頭鐮刀不慎從手中滑落;
朗朗讀書聲的私塾里,寫完板書的教書先生一轉頭,就見著孩子們趴在窗邊,一個個伸直脖子往外瞧,還有人指著天上大喊:“先生快看!是不是有仙人要飛升啦!”
啪嗒!教書先生手中的書掉在地上,眼神震驚,嘴唇哆嗦,已然是無法再回答學生們的問題。
也沒有人能回答。
這一刻,同在一片藍天下,天下人的眼里,只有那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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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仙驕流芳錄》記載——
太初歷三萬六千六十年間,金秋八月,沖天香陣,百花齊殺。
神風君闕山,遺失古陣啟。
通徹九霄云天,四海九域舉世驚。
當是時也,世猶不知,蓋人族中興,自此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