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恩靜靜聽著,臉上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就這樣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石像,任由對方宣泄著怒火。
等埃里克斯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說完了?”
聲音平靜得如同在詢問今天的天氣。
“那該我了。”
羅恩向前走了一步,【暗之閾】跟隨著他的動作,在背后如影隨形:
“埃里克斯閣下,你知道你剛才那番話,最大的問題是什么嗎?”
他沒等對方回答,自顧自地繼續:
“問題在于,你太著急證明自己了。”
“著急證明你不受約束,證明你很強大,可以不在乎任何規矩……”
羅恩的語氣依然平淡:
“這恰恰說明,你其實很在乎。”
“你在乎大公的看法,在乎氏族的評價,尤其在乎自己在別人眼中是否‘強大’……”
“所以當有人戳破這層偽裝時,你就會跳起來反駁。”
他停下腳步,與埃里克斯保持著約二十米的距離:
“而我……”
羅恩的聲音突然變冷:
“根本不在乎你是誰,你背后有誰,你有什么光輝的戰績。”
“在我眼中,你就是一大坨……”
“擋路的臭狗屎。”
這句話一出。
埃里克斯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殺意。
“很好,非常好!”
他一字一頓地說:
“很久沒有人敢這么跟我說話了。”
“上一個這么說的人,現在連骨灰都不剩。”
“那真是遺憾。”
羅恩淡淡回應:
“因為,你馬上就要見到他了。”
話音落下,埃里克斯便動了!
他的身形在原地炸開一圈血霧,下一瞬便出現在羅恩面前三米處!
右爪橫掃,目標直指羅恩的咽喉。
那一爪的速度快到在空氣中拉出數道殘影,爪尖撕裂空氣的尖嘯如同鬼哭狼嚎!
可羅恩,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星光·觀測者】早已將這一擊的所有可能性盡收眼底。
羅恩只是輕輕側身。
動作看起來慢悠悠的,如同散步時避開一塊石頭。
可就是這么一個簡單的側身。
埃里克斯的利爪從他頸側擦過。
氣流吹動羅恩的衣領,發出“呼”的一聲輕響。
可人,毫發未傷。
“什么……”
埃里克斯瞪大雙眼。
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這一擊的角度、力度、時機,全都精準無誤!
可對方就像早就知道他要怎么攻擊似的,提前完成了閃避!
不對……
埃里克斯在瞬間做出判斷。
這不是“提前”,這是“預判”!
對方擁有某種預知類的能力!
既然如此,他沒有絲毫停頓,膝蓋猛地頂向羅恩的腹部!
正如【星光·觀測者】預測的那樣,第二擊到來!
可羅恩的反應依然快得不可思議。
他雙手下壓,魔力在掌心凝聚成一層半透明的護盾。
“砰!”
膝蓋撞在護盾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羅恩被巨大的沖擊力震得后退三步,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劃出兩道白痕。
可他依然站得筆直,甚至連呼吸都沒有紊亂。
“速度不錯。”
羅恩評價道:
“力量也還可以。”
“但……”
他抬起手,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就這?”
埃里克斯的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這種被輕描淡寫評價的感覺,比任何侮辱都要刺痛他的自尊!
“狂妄的小鬼,撕碎你!”
他的身體再次發生變化。
——【二段變身·血裂】!
這一次,變化遠比第一段來得劇烈。
埃里克斯的身軀開始膨脹,肌肉如同充氣般瘋狂隆起!
一米九的身高拔高到兩米五,肩膀寬度幾乎是正常人的兩倍!
皮膚變得灰白,表面浮現出一條條暗紅色的血管紋路。
最恐怖的是,他臉部的人類五官開始扭曲、變形。
眼睛變成純粹的猩紅色,沒有瞳孔,只有燃燒的血色火焰;
鼻子塌陷,變成兩個猙獰的孔洞;
嘴巴裂開到耳根,露出里面三排尖銳的獠牙……
蝠翼也在變化。
原本還算“優雅”的翼膜變得破破爛爛,邊緣長出鋸齒狀的骨刺;
翼骨變粗變硬,如同鋼鐵鑄成,每一次扇動都帶起狂風……
這已經不是“人”了。
這是徹徹底底的——怪物。
埃里克斯用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羅恩,像是在評估獵物的價值。
“你知道嗎,羅恩·拉爾夫。”
他突然開口,聲音因為喉嚨的異化變得更加嘶啞:
“我原本以為,能讓我用到二段變身的對手,至少也得是個黯日級巔峰,比如加埃塔諾那樣的老家伙。”
他活動著肩膀,背后的蝠翼展開又收攏:
“可你一個剛突破不到一年的新人,居然讓我不得不認真起來。”
“這算是夸獎嗎?”
羅恩的語氣依然平淡,仿佛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如果是的話,我很榮幸。”
“夸獎?”
埃里克斯咧開嘴,露出參差不齊的獠牙:
“這是在陳述事實。不過……”
他的聲音突然變冷:
“認真,和留手,是兩回事。”
“大公的命令我聽到了——不殺你。”
“可他沒說不能把你打成殘廢。”
羅恩聞言,反而輕笑一聲。
這個反應讓埃里克斯眉頭一皺。
按理說,聽到這樣的威脅,對方應該警惕、緊張,甚至恐懼才對。
可這個年輕巫師臉上的表情,卻像聽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話。
“埃里克斯閣下。”
羅恩緩緩開口:
“我有一個問題。”
“什么?”
“你來之前,心臟氏族給了你多少關于我的情報?”
這個問題讓埃里克斯愣了一下。
“詳細到足夠我殺掉你了。”
他警惕地回答:
“你的戰斗記錄、擅長的法術類型、虛骸雛形的特性……這些我都知道。”
“那就好。”
羅恩點點頭:
“這樣我就不用解釋了。”
“解釋什么?”
“解釋為什么……”
羅恩揶揄的挑挑眉:
“你會輸。”
埃里克斯的怒火被點燃。
可他沒有立刻動手,反而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情緒。
作為經歷過無數戰斗的老手,他很清楚,被對方的言語激怒,是戰斗中最愚蠢的行為。
“言語挑撥?”
埃里克斯冷笑:
“這種小把戲對我沒用。”
“是嗎?”
羅恩歪了歪頭:
“那如果我說,從你踏入這個大廳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中了圈套呢?”
“圈套?”
埃里克斯掃視四周:
“你是說那些拙劣的陷阱?我早就全部破解了。”
“不,我說的不是那些。”
羅恩抬起手,指向頭頂:
“我說的是……這個空間本身。”
埃里克斯順著他的手勢看去。
天花板距離地面約有二十米高,四周的承重柱粗壯而密集。
這是一個相對封閉的地下空間,雖然足夠寬敞,但……
“你明白了嗎?”
羅恩的聲音再次響起:
“在這個空間里,你無法全力戰斗。”
“因為一旦你的攻擊失控,整個大廳都會坍塌。”
“到那時,上方的城區會壓下來,哪怕我們不會被砸死……”
他頓了頓:
“被埋在廢墟里,也夠喝一壺的。”
埃里克斯的臉色變了。
他終于明白對方在說什么。
這個大廳的位置,恰好在黃昏城地下第三層和第二層的交界處。
上方是居民區、商業區,還有密密麻麻的建筑……
如果這里坍塌,不只是一個大廳的問題,整個區域的地下結構都會受到影響!
“可你不也一樣?”
埃里克斯反駁道:
“你也得控制自己的法術,避免造成大范圍破壞。”
“沒錯。”
羅恩坦然承認:
“所以這是一場‘控制力’的較量。”
“問題在于……”
他的眼中露出自信的光芒:
“巫師的法術控制,本來就比血族的力量控制要精細得多。”
“同樣的輸出,我只需要消耗八成精力用來攻擊,兩成用來控制,甚至更少”
“而你……”
羅恩的語氣變得玩味:
“可能需要五五開,或者四六開。”
“長此以往……”
埃里克斯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對方說得有道理。
血族的戰斗方式本就偏向狂暴和直接,精細控制從來不是他們的強項。
而在這種受限的環境中戰斗,確實是非常吃虧的。
“真是精心設計的戰場啊。”
埃里克斯低聲說,語氣中帶著幾分佩服:
“從進到這里開始,你就在算計我。”
“不。”
羅恩搖頭:
“不是從進到這里開始。”
“是從你決定來黃昏城的那一刻起。”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埃里克斯心頭。
可他沒有時間繼續思考。
因為羅恩已經先動手了。
【暗之閾】的虛影在羅恩身后完全展開。
那個披著混沌黑紗、頭懸空無王冠的人形虛影,在魔力燈光的照射下投下詭異的影子。
“既然是較量控制力……”
羅恩輕聲說:
“那就讓你見識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精準’。”
他右手向前一推。
沒有華麗的法術光效,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只有一道幾乎透明的魔力波紋,如漣漪般向埃里克斯擴散而去。
那波紋看似輕柔,速度也不快。
可埃里克斯的直覺在瘋狂示警!
他毫不猶豫地后退,同時雙爪在身前交叉防御。
波紋撞在他的利爪上,發出“嗡”的一聲顫鳴。
然后,什么都沒發生。
埃里克斯愣住了。
這一擊,沒有傷害?
不,不對!
他突然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液流速……變慢了。
只慢了不到百分之一,幾乎察覺不到。
可對于侯爵級血族來說,血液就是力量的源泉!
“這是……”
“我的虛骸特性【寂靜劇場】,你們的資料上面應該也有吧。”
羅恩淡淡解釋道:
“我稍微‘調整’了一下,你血液流動的‘節奏’。”
“讓它變得,稍微‘不和諧’一些。”
埃里克斯臉色鐵青。
這種詭異的能力,他從未遇到過!
居然能夠直接干涉同等級目標體內的生理機能,而且還是以這種微妙的方式。
“不要緊張。”
羅恩的語氣依然淡漠:
“這只是開胃菜。”
話音剛落,埃里克斯便搶先動了!
他不再猶豫,決定先發制人!
——【血刺術】!
埃里克斯體內的血液“沸騰”,然后從他身體的每一個毛孔中噴射而出!
那些血液在離體瞬間便凝固、塑形,化作千萬根細如牛毛的血針!
每一根血針都閃爍著猩紅光澤,表面附著著腐蝕性的魔力!
它們從四面八方,以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速度,如暴雨般向羅恩傾瀉而去!
這一招的恐怖之處在于——無死角、高密度、強穿透。
哪怕是同級強者,也很難完全防御!
可羅恩,依然只是站在原地。
【寂靜劇場】的領域無聲擴張。
當那些血針進入領域范圍后,詭異的事情便發生了。
所有血針,突然失去了方向。
它們在空中停滯、旋轉,像是一群迷路的蒼蠅。
“什么……?”
埃里克斯瞪大雙眼。
他能感覺到,自己對那些血針的控制還在。
可那些血針,就像“忘記”了自己為什么要攻擊!
它們在空中茫然地游蕩,互相碰撞,然后紛紛墜落在地,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
“在我的舞臺上……”
羅恩的聲音再次響起:
“所有的‘表演’,都必須遵循我的‘劇本’。”
“而你這些血針……”
他抬起手,輕輕握拳:
“劇本里沒有它們的戲份。”
“所以,它們被我‘趕下舞臺’了。”
埃里克斯的呼吸變得急促。
這種能力簡直是對血族的完美克制!
血法術的本質,就是通過意志控制血液,賦予其“攻擊”的“目的”。
可如果這個“目的”被抹除,血液就只是血液,不再是武器!
“那就試試這個!”
埃里克斯咆哮著再次發動攻擊。
這次他改變了策略——不用血法術,繼續貼身肉搏!
巨大的身軀如炮彈般沖向羅恩!
雙爪交錯揮舞,在空氣中留下道道血色殘影!
羅恩的瞳孔深處,星光流轉。
【星光·觀測者】全力運轉,無數條銀色的“可能性軌跡”在他的視野中展開:
第一道攻擊,目標左肩,力道極重——需要完全閃避;
第二道攻擊,目標右腿,速度極快——可以格擋;
第三道攻擊……
所有的信息,都在轉瞬間被處理、分析、做出應對。
羅恩開始移動。
利爪從他臉頰旁擦過,氣流吹動發絲;
膝撞從他腹部前掠過,距離不到三厘米;
尾擊從他腳下掃過,他剛好跳了起來……
他的閃避其實看起來相當簡單——側身、低頭、后跳、前傾、旋轉……
可就是這些簡單的動作,讓他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般,在數十道致命攻擊的縫隙中穿行!
“該死!該死!該死!”
埃里克斯越打越急。
他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對手。
明明速度不快,明明看起來毫無威脅,可就是打不中。
“埃里克斯閣下。”
羅恩在閃避的同時,依然有余裕說話:
“你知道你現在的問題在哪嗎?”
“閉嘴!”
“問題在于……”
羅恩沒有理會他的怒吼:
“你太著急了。”
“著急想要證明自己,著急想要擊敗我,著急想要完成任務……”
“這種心態……”
羅恩突然停下腳步,正面迎向埃里克斯的一爪!
埃里克斯心中一喜,終于打中了!
可下一秒。
對方右手抬起,掌心浮現出一個復雜的符文陣列。
“砰!”
利爪撞在符文上,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
埃里克斯感覺自己像是打在了一面無形的墻上!
那符文中蘊含的反震力,讓他的手臂一陣發麻!
“會成為你的弱點。”
羅恩繼續說完剛才的話。
埃里克斯后退數步,甩了甩發麻的手臂。
他終于意識到,眼前這個巫師,遠比情報中描述的要棘手得多!
“看來……”
他深吸一口氣:
“我必須更認真一些了。”
體內的血液再次沸騰!
——【血怒】
埃里克斯的肌肉再次膨脹,力量、速度、反應……所有屬性都得到了提升!
他化作一道血色殘影,速度比剛才快了整整一倍!
“嘭!嘭!嘭!”
連續的攻擊如同狂風暴雨!
羅恩這次不再只是閃避,開始主動格擋、反擊!
魔力在其背后的虛骸手中,開始凝聚成各種形態——盾牌、長劍、鎖鏈……并附著了雷火的麻痹和灼燒。
一道偷襲的鞭尾從羅恩身旁呼嘯而過,撕裂空氣,轟擊在地面和墻壁上。
地面被撕開一道深深的溝壑,墻壁則被轟出一個巨大的孔洞!
整個大廳仿佛經歷了一場地震,煙塵四起!
可當煙塵散去,羅恩依然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甚至連衣服都沒有破損。
“這……不可能,你真的是新晉黯日級?!”
埃里克斯喘著粗氣,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剛才那一連串攻擊,就算是同級侯爵也不敢硬接。
可對方居然連一點傷都沒受?!
“不可能?”
羅恩整理了一下衣領:
“沒什么不可能的。”
“你的攻擊雖然快,雖然多。”
他抬起頭,直視著埃里克斯:
“可在我眼中,每一道都慢得如同蝸牛爬行。”
“因為你的‘攻擊’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在向我訴說它的‘目標’、‘軌跡’、‘力度’。”
“我只需要‘傾聽’這些信息,然后……”
羅恩打了個響指,背后虛骸沉默著挺劍突刺:
“避開就好。”
說話間,兩人手上卻沒停下,在這個不到兩百平米的大廳中繼續展開戰斗。
可無論多么激烈,他們的攻擊都精準地控制在安全范圍內。
每一次碰撞,都恰到好處地消解了大部分力道。
每一次爆發,都刻意避開了承重柱。
這是一場在“極限控制”下的戰斗。
而在這個過程中,羅恩的左手始終藏在身后。
每當埃里克斯攻勢最猛烈的時候,每當兩人距離最近的時候……
【混沌·遮蔽者】的能力就會悄然發動。
黑色輕紗投下的陰影,會在短暫交鋒間遮蔽埃里克斯的感知。
那種遮蔽極其短暫,只有零點幾秒。
可就是這零點幾秒,足夠羅恩做很多事了。
比如……
抽出一把涂滿毒藥的短刀,在對方身上劃出一道淺淺的傷口。
傷口很淺,甚至不到一毫米深。
以埃里克斯的不死性,這種傷口一眨眼就會愈合。
可在愈合之前,那0.5毫升的污染物,已經滲入了他的血液。
第一刀。
羅恩在埃里克斯的右臂外側,留下一道三厘米長的傷口。
埃里克斯甚至都沒注意到——在激烈的白刃戰中,這點小傷算什么,還不如對方虛骸手中的雷火長劍威脅性大。
第二刀,在左肋下方,傷口位置更加隱蔽。
第三刀,右腿外側。
第四刀……
羅恩的動作流暢而自然,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外科醫生在進行精密手術。
每一刀的位置,都經過精心計算:
避開骨骼,避開主要血管,選擇血液流速最快的區域……
這樣,污染物就能以最快速度在埃里克斯體內擴散。
而這些知識,都來自于那三個內鬼提供的情報。
伊萬的情報網,讓羅恩知道了埃里克斯的戰斗習慣——喜歡正面硬剛,因為自身的“不死性”,極度輕視防御;
塞拉芬娜的財務記錄,讓羅恩知道了心臟氏族為這次行動準備了什么裝備——都是進攻型的;
阿廖沙的“建議”,讓羅恩知道了埃里克斯的性格弱點——驕傲、易怒、渴望證明……
還有米勒通過“牙”氏族的渠道,打探到的關鍵情報:
埃里克斯曾經在與“牙”氏族的侯爵戰斗中,受過無法愈合的重傷。
那道傷疤在左胸下三寸,再生速度比其他部位慢百分之三……
所有的情報,都在此刻發揮了作用。
羅恩就像一個握著完整劇本的導演。
而埃里克斯……他只是個按照劇本行動的演員。
“十刀了。”
羅恩在心中默默計數。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依然保持著那種“全力應戰”的模樣。
而埃里克斯此刻正沉浸在戰斗中,完全沒有意識到。
那些“擦傷”、那些“小傷口”,正在要他的命。
“呼!呼!呼!”
埃里克斯像是拉風箱一樣不斷大喘氣。
他突然停下,與羅恩拉開距離:
“雖然打起來很憋屈,但我必須承認,你確實有資格讓我使用‘那個’了。”
羅恩挑了挑眉:“那個?”
“是的。”
埃里克斯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我的最終形態……”
他身體上的顫抖,可不是恐懼。
“吼——!!!”
埃里克斯發出震耳欲聾的戰吼。
那咆哮聲中蘊含著強烈精神沖擊,能夠直接撼動敵人的靈魂!
可羅恩只是皺了皺眉:
“吵死了。”
他抬起右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寂靜劇場】展開。
無形領域以羅恩為中心,擴散到整個大廳。
那咆哮聲在觸及領域邊緣后,便直接消音了。
埃里克斯愣住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聲帶在震動,能感覺到空氣在振動,可就是聽不到任何聲音!
那種感覺詭異到了極點。
就像一個歌手突然發現自己失聲了,明明一切都在正常運作,可“聲音”就是不見了!
“在我的舞臺上……”
羅恩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埃里克斯耳中。
顯然,這個“消音”是有選擇性的:
“所有的‘噪音’,都會被消除。”
“而你這種毫無美感的咆哮……”
他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嫌棄:
“就是最刺耳的噪音。”
可即使戰吼被【寂靜劇場】消音,此時的埃里克斯也不在乎了。
——【三段變身·血爆】!
埃里克斯的身體再次膨脹。
兩米五的身高拔高到三米,肌肉隆起已經超越了正常生物的極限。
每一塊肌肉都如同塊壘巖石般粗大,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紅角質……
背后的蝠翼融化、重組,化作四根粗壯的血色觸須!
那些觸須的表面長滿了吸盤和倒刺,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大腿那么粗,在空中瘋狂揮舞著,撕裂氣流……
最恐怖的是頭部——人類的臉徹底消失了。
只留下一個裂開成四瓣的口器!
那口器如同花朵般展開,露出內部層層疊疊的利齒:
第一層,鋸齒狀的外牙;
第二層,鉤狀的內牙;
第三層,最深處還有一圈細密的倒刺……
整個結構就像是七鰓鰻的嘴,又像是異形的內巢牙,恐怖到了極點!
身體也完全異化,原本的雙臂變成四條。
每一條手臂的末端都不是手掌,而是三根巨大的、閃爍著寒光的利爪。
這已經不能稱之為“生物”了。
這是從深淵最深處爬出的噩夢,是人類恐懼的具象化,是死亡的化身……
羅恩看著眼前這個怪物,沉默了一秒。
然后……
“哈。”
他笑了。
那笑聲簡短、直接,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埃里克斯閣下……”
羅恩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
“我現在終于明白,為什么血族很少在外人面前展現多段變身了。”
他指著對方那張裂成四瓣的“臉”:
“因為真的……”
“太!丑!了!”
聞言,埃里克斯那張裂成四瓣的口器劇烈顫抖著,發出一種類似昆蟲摩擦翅膀的尖銳聲響。
聲音在【寂靜劇場】的壓制下被大幅削弱,卻依然讓人本能地感到惡心。
就像指甲刮過黑板,又像無數蟲豸在耳道里爬行。
四瓣“花朵”般的口器內部,層層疊疊的利齒正在瘋狂摩擦,似乎在宣泄著某種無法表達的憤怒。
“吼!啊!嘶……”
埃里克斯試圖咆哮,卻因為口器結構,只能發出一種混雜多個音節的詭異聲音。
羅恩注視著眼前這個怪物,腦海中快速回憶起之前調查到的關鍵情報。
那是埃德溫從灰塔鎮檔案庫中帶回來的古老記錄,關于血族多段變身的真正代價:
【血族的變身,本質上是一種“本源解放”。】
【第一段變身,解放約30%的血脈本源,理智損失輕微,可通過意志壓制。】
【第二段變身,解放約60%的血脈本源,理智開始明顯衰退,戰斗本能占據主導。】
【第三段變身,解放超過90%的血脈本源,理智幾乎完全蒸發,只剩下最原始的殺戮欲望和求生本能。】
檔案中有一句話被特別標注:
“三段變身的血族,已經無限接近于他們的始祖——那個瘋狂的‘鮮血之王’。”
“力量的代價,便是理智的獻祭。”
然而,檔案也提到了一個重要細節:
【隨著戰斗的進行,血液的流動會加速,身體的活躍度會提升。】
【這種“戰斗狀態”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緩解理智的蒸發,讓變身者逐漸適應這種失控的力量。】
【因此,經驗豐富的血族會選擇循序漸進地變身,絕不會在戰斗一開始就進入三段狀態,那等同于自殺。】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埃里克斯要一步步變身,而非一上來就全力爆發。
他需要時間讓身體“預熱”,讓戰斗節奏喚醒那些被本源力量壓制的理智。
如果一開始就三段變身,他只會變成一頭只知道殺戮的野獸。
連敵我都分不清,更不用說什么戰術和技巧了。
此刻,羅恩面對的就是這樣一個處于“臨界點”的怪物。
埃里克斯剛剛完成三段變身,理智被本源力量沖擊得七零八落。
力量暴漲的同時,思維能力卻跌落到了谷底。
就像一臺超頻運行的機器,雖然性能提升了數倍,卻也隨時可能因為過載而徹底崩潰。
而現在......
埃里克斯顯然已經忘記了羅恩的【寂靜劇場】能做什么。
憤怒和暴虐完全支配了他殘存的思維,讓他只想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撕碎眼前這個可惡的敵人!
四瓣口器突然停止顫抖。
所有利齒齊刷刷地向內收攏,如同某種精密機械在調整角度。
口器最深處,一團暗紅光芒開始凝聚。
那光芒初時只有拳頭大小,卻在短短一秒內膨脹到了西瓜般的體積!
光團內部,能清晰地看到血色能量如漩渦般旋轉,每轉動一圈,亮度就增強一分。
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沸騰,溫度以驚人的速度攀升!
墻壁上的水晶燈開始融化,天花板上的石膏裝飾紛紛龜裂。
就連大理石地板都出現了細密的裂紋——那是高溫導致的熱脹冷縮!
【血災吐息】!
這是埃里克斯的殺招之一,將全身血液中蘊含的魔力壓縮、點燃,然后以“吐息”的形式釋放。
其威力足以蒸發一座城市,讓方圓千里的所有生命化作焦炭。
而在三段變身的加持下,這一擊的威力至少翻了三倍。
如果命中,就算是黯日級的巫師,也會被轟成飛灰!
之前羅恩限制他的“場地崩塌論”,顯然此時也無法再管束住這頭理智蒸發的怪物了。
埃里克斯口器中的能量團已經膨脹到極限,表面開始出現不穩定的閃電。
下一秒,他就要將這團毀滅噴射而出。
在這關鍵時刻,羅恩的雙眼中,星光暴漲到了刺目的程度。
【寂靜劇場】的“解構”全力運轉,瘋狂分析著那團正在成型的能量!
在他的“觀測”下,【血災吐息】的結構被強行展開:
這團能量的核心,是埃里克斯體內最精純的血液;
能量的外殼,是他從艾登血脈中繼承的“毀滅意志”;
而將兩者連接在一起的“橋梁”,則是一個極其復雜、極其精密的魔力回路。
這個回路需要在0.3秒內完成十七個節點的能量傳遞,任何一個節點出現偏差,整個結構都會崩潰!
“找到了......”
羅恩鎖定了第九個節點。
那是整個回路中最關鍵的“轉折點”。
前八個節點的能量會在這里匯聚、壓縮,然后傳遞給后面的節點。
倘若這個節點出現問題,整個吐息就會失控!
——【遮蔽】!
第二道命令下達。
【混沌·遮蔽者】的能力啟動,無數根細如發絲的混沌絲線從虛空中涌出,直接侵入了埃里克斯的“認知層面”!
埃里克斯正在瘋狂地往吐息中注入能量,他的意識完全集中在“毀滅”上。
他要用這一擊,將羅恩連同整個黃昏城一起轟成灰燼!
第一個節點,通過!
第二個節點,通過!
第三個節點,通過!
......
第八個節點,通過!
就在第九個節點即將啟動時……
埃里克斯的意識突然一片空白。
就像一個正在背誦長篇咒文的巫師,突然忘記了下一句該說什么。
那種感覺詭異到了極點。
明明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可“記憶”就是在這一瞬間消失了!
他知道自己應該做什么,卻偏偏想不起來具體怎么做!
0.1秒。
僅僅0.1秒的“忘詞”。
可對于需要在0.3秒內完成十七個節點傳遞的【血災吐息】來說,這0.1秒的停滯是致命的!
第九個節點沒有啟動。
前八個節點匯聚而來的龐大能量,失去了“出口”,開始在這個節點處瘋狂堆積!
就像一條河流突然被堵住,河水會迅速積蓄、膨脹,最終決堤!
“轟————!!!!”
埃里克斯口器中的能量團達到臨界點,然后……
爆炸了!
爆炸并沒有向外釋放,卻在羅恩殘余力量引導下“內塌”了!
所有能量在埃里克斯的口器內部爆發,那團足以蒸發城市的恐怖力量,此刻全部轟在了他自己身上!
“呃——啊——!”
埃里克斯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他的整個頭部如同被塞進了一顆小型太陽,從內部開始融化、爆裂!
四瓣口器被炸成碎片,層層疊疊的利齒如同天女散花般四處飛濺!
脖子以下的半邊身體也被波及,胸口被炸開一個巨大的空洞,能清晰地看到內部還在跳動的心臟!
埃里克斯龐大的身軀踉蹌后退,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那個被炸開的胸腔正在涌出大量的血液,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然而,羅恩卻并沒有追擊。
他只是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額頭上,冷汗如同斷線的珠子般滾落。
雙手在微微顫抖,那是精神力過度消耗的后遺癥。
剛才那一擊【遮蔽】,幾乎榨干了他在這個狀態下的所有余力!
埃里克斯的三段變身實力已經攀升到侯爵級極限,力量的“密度”遠超羅恩的預測值。
想要干擾這種級別的能量凝聚,需要他將【混沌·遮蔽者】的能力推到極致。
每一根混沌絲線的編織,每一次認知層面的侵入,都在瘋狂地消耗著他的魔力和精神力。
而最終,他確實成功了。
代價則是,他暫時失去了再次發動【遮蔽】的能力。
虛骸在劇烈震顫,【暗之閾】胸口的那扇“門”微微開啟的縫隙又重新閉合。
羅恩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此刻的狀態已經跌落到了谷底。
魔力儲備還有約60%,這倒不是大問題。
真正的問題在于精神力,那種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涌來,讓他的意識都變得有些模糊。
如果現在埃里克斯沖過來,他連完整地展開【寂靜劇場】都做不到,更不用說使用【裁決】了......
“呼......呼......”
羅恩努力調整呼吸,試圖讓精神力恢復得快一些。
虛骸與深淵的連接還在,源源不斷的魔力正在涌入,可精神力的恢復速度遠比魔力要慢得多。
至少需要三十秒。
只要給他三十秒時間,精神力就能恢復到足以再次戰斗的程度。
可問題在于……
埃里克斯會給他這三十秒嗎?
答案很快揭曉了。
那個剛才還在踉蹌后退的怪物,突然停下了腳步。
被炸開的頭部,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生!
粉碎的骨骼從斷口處瘋狂生長,血肉如同活物般蠕動、編織,重新構建出頭顱的輪廓!
四瓣口器在短短五秒內就重新長了出來,甚至比之前更加猙獰!
胸口空洞也在快速愈合,新生血肉填補著傷口,心臟外面重新覆蓋上了肋骨和肌肉!
右側的兩條斷臂從肩膀處開始重生,骨骼、肌腱、皮膚......所有組織以驚人的速度再生!
就連那根被炸斷的觸須,也從斷口處重新長了出來,在空中試探性地揮舞著。
十秒。
僅僅十秒鐘,埃里克斯就從“半死不活”的狀態恢復到了“完好如初”!
他重新站直身體,那張剛剛重生的四瓣口器緩緩開合,發出一種充滿嘲諷意味的笑聲:
“嘿......嘿嘿......哈哈哈......”
笑聲嘶啞得如同指甲刮過生銹的鐵板,每一個音節都讓人頭皮發麻。
“很好,果然被我猜中了!”
埃里克斯的聲音依然詭異,卻完全沒有剛才那種失控的狂亂。
相反,話語中透出一種冷靜理智,甚至帶著些許玩味的語氣。
就像一個獵人在欣賞落入陷阱的獵物,眼中滿是得逞的快意。
羅恩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立刻啟動【星光·觀測者】,將“視野”聚焦在埃里克斯身上。
在他的“觀測”下,埃里克斯的身體結構一覽無余:
血液的流動速度、魔力的運轉軌跡、肌肉的緊繃程度......
所有細節都在星光的照耀下纖毫畢現。
然而,當羅恩的“視線”掃過埃里克斯的胸腔時。
他看到了一個之前情報中從未提及的東西。
那是一塊護符。
準確地說,是一塊被“縫”進血肉里的護符。
護符呈現出不規則的菱形,表面刻滿了復雜的血色符文,中央鑲嵌著一顆拇指大小的暗紅寶石。
寶石正在微微發光,那光芒有節奏地跳動著,就像一顆獨立心臟在搏動。
更詭異的是,這塊護符不只是“嵌入”在血肉中那么簡單。
它正在埃里克斯的體內緩慢移動!
就像一條寄生蟲在宿主體內游走,穿過肌肉、繞過骨骼、避開重要器官......
此刻,護符正位于埃里克斯的左側胸腔,距離心臟約十厘米的位置。
而那些血色符文,正在源源不斷地向周圍釋放某種特殊的能量波動。
羅恩能“看到”,這些能量如同細密的蛛網般擴散,連接到埃里克斯的大腦、心臟、還有全身的主要血管。
每一次波動,埃里克斯的理智就會清晰一分,再生速度就會快上一分!
“在看什么呢?”
埃里克斯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抬起一只爪子,指向自己的胸口:
“是在看......這個嗎?”
話音落下,埃里克斯竟然主動撕開了胸前的血肉!
“噗嗤……”
鮮血如同噴泉般涌出,可他卻好似完全感覺不到疼痛,口器還保持著那種詭異的“笑容”。
撕開的傷口中,那塊暗紅護符清晰地暴露在空氣中。
護符表面的血色符文此刻正在快速流轉,寶石的光芒也變得更加明亮。
“看清楚了?”
埃里克斯的聲音中滿是得意:
“這是大公閣下親自借給我的寶物——【紅鉤】。”
他的爪子輕輕撫摸著護符:
“有了它,我就算進入三段變身的最狂暴狀態,也能保持完整理智和戰術思維。”
“更妙的是......”
埃里克斯的口器裂得更開:
“它還能加速我的血液流動和魔力循環,讓我的再生速度繼續提升!”
“你剛才那一擊確實很精彩,差點讓我真的完蛋。”
他搖搖頭,語氣中滿是快意:
“可惜啊,只要【紅鉤】還在,無論受多重的傷,我都能在極短時間內恢復如初!”
埃里克斯用爪子拍了拍胸口,傷口瞬間愈合:
“而且你也看到了,它被我縫進了血肉里,還能在體內自由移動。”
“你想破壞它?先得把我整個身體炸成碎片!”
“你想奪走它?那就來試試看,能不能在我的血肉里找到它!”
他張開雙臂,四根觸須在空中狂舞:
“現在我倒是好奇了,臭小鬼......”
“你剛才那一招,還能用第二次嗎?”
“還是說......”
埃里克斯緩緩向前邁步,每一步都讓地面震顫:
“你已經竭盡全力了?”
“外強中干這個詞,用在你身上再合適不過了,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