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內,紅墻黃瓦,莊嚴肅穆。
海別提著裙擺,在長長的宮道上狂奔。
她的發髻有些散亂,臉上的淚痕未干,引得路過的宮女太監紛紛側目。
但她根本不在乎。
她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找到馬皇后,問清楚朱六軍的下落!
“哎呦!那是誰家的姑娘?怎么在宮里亂跑?”
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
海別根本沒理會,低著頭猛沖。
就在轉過一個拐角的時候,她猛地撞上了一個堅實的胸膛。
“砰!”
海別被撞得踉蹌后退,險些摔倒。
“何人如此冒失!”
一聲渾厚的低喝傳來。
海別抬起頭,淚眼朦朧中,看到了一張有些熟悉的面孔。
那是一個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的青年將領,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
正是朱楨的親衛統領,朱能。
他今日是奉命回京辦事,正準備去向太子匯報。
看到海別,朱能也是一愣。
“海別公主?”
他在漠北見過這位公主,自然認得。
海別看到朱能,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一把抓住朱能的袖子,指甲幾乎陷進了肉里。
“是你!”
“你是跟在他身邊的那個人!”
“朱六軍呢?他在哪里?”
“他是不是……是不是被你們害死了?”
海別的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和質問。
朱能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搞得一頭霧水。
“害死?誰害死誰?”
“公主殿下,您在說什么胡話?”
海別死死地盯著朱能的眼睛,淚水奪眶而出。
“你別裝了!”
“我都查過了!功勞簿上沒有他的名字!封賞名單里也沒有他!”
“他立了那么大的功,如果不死,怎么會一點消息都沒有?”
“是不是因為他出身低微,你們就殺了他冒領軍功?”
“你們大明人,怎么這么狠毒!”
聽到這番話,朱能終于反應過來了。
原來這位公主是以為殿下死了?
還什么出身低微?
殿下那是大明正兒八經的皇子!出身比誰都高貴!
朱能看著眼前哭得梨花帶雨的海別,心中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
但他又不敢直接暴露朱楨的身份。
畢竟殿下在漠北是用化名行事,沒經過殿下同意,他不敢亂說。
“公主殿下,您……您誤會了?!?/p>
朱能支支吾吾地說道。
“那個……朱……朱公子他沒死?!?/p>
“他活得好好的呢。”
“沒死?”
海別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著朱能,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真的沒死?那你為什么吞吞吐吐的?”
“他現在在哪里?為什么不出來見人?為什么沒有封賞?”
朱能撓了撓頭,一臉為難。
“這個嘛……是因為……因為他犯了點錯?!?/p>
“對!犯了點錯!”
朱能靈機一動,開始胡編亂造:“他雖然立了功,但也違抗了軍令,所以……功過相抵了?!?/p>
“現在被……被罰去鳳陽干苦力了。”
“去鳳陽修路、種地去了?!?/p>
這倒也不算全是假話,畢竟殿下確實在鳳陽干這些。
海別聽完,整個人都呆住了。
“修路?種地?”
那個意氣風發、劍指蒼穹的少年將軍,竟然被罰去種地?
“你們……你們簡直是羞辱人!”
海別氣得渾身發抖。
“他可是英雄!你們怎么能讓他去干這種下賤的活?”
“不行!我要去見他!我要帶他走!”
“回草原!我們草原人敬重英雄,絕不會讓他受這種委屈!”
眼看海別又要發飆,朱能急得滿頭大汗。
這姑奶奶要是真跑去鳳陽把殿下劫走了,那還得了?
這時候也顧不得什么保密不保密了。
“哎呀!我的姑奶奶!”
朱能一跺腳,壓低聲音說道。
“您就別添亂了!”
“實話跟您說了吧!”
“他根本不是什么朱六軍!他是當今圣上的第六子!楚王朱楨!”
“他去鳳陽,那是自愿的!是為了治理地方,造福百姓!”
“什么?”
海別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的耳朵嗡嗡作響,大腦一片空白。
“皇……皇子?”
“楚王……朱楨?”
那個和她在草原上策馬奔騰,那個和她并肩看夕陽的少年。
竟然是大明的皇子?
是那個滅了她父王大軍的仇人的兒子?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無力感涌上心頭。
原來,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身份,更是國仇家恨。
“那他……那他……”
海別的聲音顫抖著,眼中最后的一絲光亮也在慢慢熄滅。
“那他什么時候回來?”
朱能嘆了口氣,有些同情地看著這位公主。
“殿下在鳳陽的事情辦完了就會回來。”
“而且……”
朱能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把話說死,斷了她的念想。
“而且殿下回來后,馬上就要大婚了?!?/p>
“娶的是魏國公徐達的長女,徐妙云小姐?!?/p>
“那可是陛下親自賜婚,天造地設的一對。”
這一句話,成了壓垮海別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婚……”
“徐妙云……”
海別喃喃自語,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她的身體晃了晃,險些摔倒,幸好扶住了旁邊的宮墻。
原來,他不僅沒死,還是高高在上的皇子。
原來,他早就有了婚約,有了心愛的人。
自已這一路上的擔憂、焦急、悲憤,甚至想要為他討公道的決心。
此刻看來,就像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呵呵……”
海別慘笑一聲,眼淚再次滑落。
但這淚水中,不再是擔憂,而是心碎,是絕望。
“原來如此……”
“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緩緩松開了抓著朱能袖子的手,整個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
“多謝將軍告知?!?/p>
海別的聲音變得空洞而麻木。
她轉過身,一步一步地向宮外走去。
背影蕭索,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公主殿下……”
朱能看著她的背影,想要說些什么,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直到海別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宮門的拐角處,朱能才回過神來。
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長出了一口氣。
“這都叫什么事兒啊!”
“殿下啊殿下,您在外面惹的風流債,差點沒把末將給折騰死?!?/p>
朱能搖了搖頭,看了一眼天色。
“壞了!差點誤了正事!”
他猛地一拍腦門,想起了朱楨的密令。
“還得去監視那個朱暹呢!”
“這小子最近鬼鬼祟祟的,肯定沒憋好屁!”
朱能立刻收起雜念,眼神重新變得犀利起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按著繡春刀,大步流星地向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宮墻深深,風云變幻。
有人歡喜有人愁。
而遠在鳳陽的朱楨,此刻正蹲在田埂上,看著剛剛冒出頭的紅薯苗,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阿嚏!”
“誰在罵我?”
朱楨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隨即便又投入到了熱火朝天的勞動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