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貴推門走了進來,眼高于頂。
李來福瞪了周杰一眼。
周杰點了點頭,立馬換上一副面孔。
“李支書,你要的東西我早就已經準備好了,我這就給您去拿,您稍等哈。”
李來福擺了擺手。
“不著急,我先來看看我的女婿手怎么樣了。”
李富貴捻著佛珠對著王寶盛上下打量。
“行啊,這身板看著還行,這模樣也還湊活,勉強能到個及格線吧。”
王寶盛疼得齜牙咧嘴,看著面前的男人敢怒不敢言。
用手搗了搗自己的父親。
“呵..呵呵..爹莫不是我聽錯了吧,李支書跟咱開什么玩笑呢,什么女婿不女婿的呀,您說錯了吧。”
王德興眼睛眨了眨,強搶過話頭。
“寶盛你別說話,李支書不可能會說錯的,你就聽著是了,哪有那么多話。”
“爹...你說啥呢...\"
秦桂緊忙拉著王寶盛的手,輕輕安撫著。
李富貴眼睛一閃。
“看樣,你還沒告訴他呢?不過也不著急,正主都沒著急,陪襯的急啥呀。”
李富貴的聲音突然壓低,目光如炬狠狠地盯著王德興。
“不過...我丑話也給你說在前頭,這要是讓金花落在空里了,我饒不了你們!”
“怎么會呢,我們全力配合您的計劃,保準不出一點紕漏。”
周杰急慌慌地走來,遞給李來福一包白色藥粉,兩人對了眼神。李來福恭敬地站回到李富貴身邊,一臉真誠。
“事辦完了支書。”
李富貴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著面前的三人,哆哆嗦嗦如螻蟻。
“小周呀,我女婿的手你可得好好治,賬就記到大隊上,這個拖拉機廠的工人的手可是寶貴得很,但是治不好也沒有關系,我能送出去一個,就能換一個送出去。”
李富貴捻著佛珠目光掃過眾人。
王德興噤若寒蟬,只一個勁地點頭。
“行了,天也黑了,都歇著吧,明天可是有正事要忙呢。”
李來福推著門護著李富貴走出了門,秋天的夜已經有些涼,李富貴看著星星點點的天空,長嘆了一口氣。
“善哉善哉,一切都是為了孩子罷了。”
衛生室里只剩周杰幾人,他看著面前的三人說不出的厭惡。
一群陰溝里的老鼠罷了。
嘲諷地想著,周杰抬眼看了看王寶盛。
“進來吧。”語氣都有些不耐煩。
清創、縫合,時間眨眼就過去,王德興兩口子在走廊里如坐針氈。
“李支書到底是什么意思呀,你不是說他很是贊成嗎?”
“贊成個屁,那狗東西才不會考慮我們的死活,只要不如他們的意,別說是我們了,就連寶盛的工作都保不住。”
“啥?寶盛都是在廠子都備了案的,他李富貴的手能伸那么長?”
王德興沉默了,他也不清楚這是威脅還是早有預謀的恐嚇,但是他不敢賭,也沒法賭。
自己老頭子遲遲不說話,秦桂心里跟打鼓一般,手術室里王寶盛殺豬般的哀嗷不斷地傳來,她緊張的嘴唇都沒有了血色。
門吱嘎一聲打開了,兩口子急忙迎了上去。
“咋樣了,寶盛,我的兒呀。”
“別嚎了,一點皮外傷,你們的賬我就依支書所言,記到大隊賬上了,但你上回在這拿的藥可別忘了,錢還沒給呢。”
王寶盛滿臉痛苦的舉著手,上面的手術線就像一條蜈蚣趴在手上,密密麻麻,丑陋的很。
王德興臉鐵黑,并不想在自己小兒子面前提及此事。
從兜里掏出幾張票塞給周杰。
王寶盛卻突然來了精神,“你這小子,搶錢是不是!你賣的是什么藥啊!這么貴,你知道這些票能換多少東西了嗎?”
“哎呀寶盛,別說了!拿了就是拿了,趕緊回家了!”
周杰不怒反笑,輕輕地勾了勾嘴角。
“王寶盛是吧,哈哈,回頭告訴你哥,再想玩馬子,也不用從我這拿這種猛藥,用到自己妹子身上也不害臊!”
周杰輕笑了兩聲,不顧王寶盛的表情轉身回了病房。
“還有哈,我跟寶昌哥約定的事,麻煩你們轉告他,只要那小丫頭愿意嫁我,我就什么時候給他。”
背影越走越遠,寂靜的皮鞋在空蕩蕩的走廊里顯得分外滲人。
“你在說什么?什么猛藥?什么意思!你在放什么屁,你給我出來!”
王寶盛生氣極了,憤怒地大喊。
”啪“的一聲,在寂靜的衛生室里分外尖銳。
“你敢打我,王德興!我可是工人!”
王德興的嘴唇抖動著,“你就是天王老子,你也是我兒子!我現在命令你給我閉嘴!不要再鬧了,和周醫生沒有關系,走回家!”
強拉著王寶盛出了衛生室。
“回家?回那個家?回那個全是嘔吐物的房子嗎?”
“說啥呢傻孩子,就是你哥稍微吐了一點,都已經用土蓋上了,你還老念叨什么!”
秦桂還在翻著老婆舌,但早已上頭的王寶盛才沒心思聽。
“夠了!王寶盛,你的工作你也不想要了嗎?我做這么多不都是為了你嗎?”
王寶盛一臉錯愕,“為了我?什么意思?我逼著你去做的?你貪圖李家的富貴我可不稀罕!”
“行了別鬧了,你自己的工作怎么來的?李家能給你,他們就可以隨時收回去,你以為我給你鬧著玩呢?要不就你一個高中沒畢業,你以為你能進拖拉機廠?做你的夢去吧!”
“兒呀,你爹說的是真的,這事完了,李家就承諾你可以去上技校,這樣你就能當廠子里的管理層了,我們也能依靠上李家這棵大樹,別管你的吃穿用度,還是日后升遷都是大有益處的呀。”
“可是...可是!”
眼看王寶盛松了口,王德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你哥選錯了路,也做了不少錯事,你就是咱王家未來的希望呀,我不能讓咱王家斷送到我的手里呀,明天你就配合李支書演好這出戲,假裝成親。
等事情辦完,李家一句話的事,明年副廠長的名額肯定就是你的了。”
“啥?副廠長?我才工作兩年就能當副廠長了?”王寶盛咽了咽口水,語氣都有些興奮。
“是呀兒,你爹說的不會有假,這可是當領導了呀,當然和現在不一樣了。以后別說啥小芳,就是王芳、李芳,不都得手到擒來嗎。”
月光透過云層灑在大地上,王德興陰險算計的嘴臉越發明顯,剛剛還劍拔弩張的三人在這一瞬間達成了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