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術、航海、輪機、魚雷、無線電通訊……
乃至艦隊編隊指揮、協同作戰,無一不需要長時間嚴格訓練。
北洋水師當年,船也曾是亞洲第一,可結果……”他話未說盡,但意思已然明了。
“是啊,”
墨白輕輕吐了口氣,目光再次投向那艘最大的奉天號。
“船可以買,可以搶,可以造。但船上的人,海上的魂,買不來,搶不來,只能靠自己一點點練出來,打出來。
所以,我對二位,只有幾點要求。”
喬治·杜威和薩鎮冰立刻挺直了身體。
“第一,多練。”
墨白豎起一根手指,“不要怕耗油,不要怕磨損機器,更不要怕出事故。
就在這片海里,給我往死里練!
白天練,夜里練,好天氣練,壞天氣更要練!
練到每一個水兵閉著眼睛都能摸到自己的戰位,練到每一門炮想打哪里就打哪里,練到每條船都像自己的手腳一樣聽話!”
“第二,多出去走走。”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不要總窩在港口里當擺設。組成小編隊,出渤海,進黃海,甚至貼著對馬海峽邊緣轉一轉!
不一定要打仗,但要熟悉每一片可能作戰的水域,適應真正的風浪,也讓日本人、羅剎國人知道,這片海,不是他們家的后院!
潛艇,更要大膽潛出去,摸索水文,練習隱蔽接敵。”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墨白看著兩人,眼神懇切,“多培養人。
選拔伶俐肯學的年輕人,不僅要學操船放炮,更要學造船、學機械、學繪圖、學外語。
還要從現有官兵里,挑出好苗子,重點栽培。
將來,我們的艦隊要擴大,要有更多、更好的船,沒有自己的人才根基,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我不指望這支艦隊明天就去東京灣耀武揚威。
我要的,是五年、十年之后。
當我們需要保護我們的商船,捍衛我們的海疆時。
手里能有一支拉得出去、頂得上去、懂得如何在大海上生存和戰斗的真正海軍。
這比眼下多占一座城,更重要,也更難。”
喬治·杜威眼中露出欽佩之色,他鄭重地說道:“墨帥,您的見識深遠。
海軍的建立確需數十年如一日的堅持。
訓練、航行、培養官兵——這些才是一支艦隊的真正龍骨。
薩鎮冰更是心潮澎湃,抱拳道:“大帥所言,句句切中要害,乃振興海權之根本!
鎮冰必與杜威將軍竭盡全力,以實戰為標準,從嚴從難訓練官兵,廣育人才,不負大帥重托!”
“路還長,一步步走踏實。”
墨白點點頭,看了一眼港內那些飄揚著嶄新旗幟的艦船。
“北海艦隊拜托二位了。”
墨白說完就離開了軍港,他對海軍完全不懂,所以他選擇撒手不管。
海風將他青布軍裝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復州前線,觀察哨所。
墨白帶著大批彈藥補給過來,為大戰做準備。
“老大,兩伙人打瘋了!”
孟子義幸災樂禍中又有幾分敬畏,戰爭機器一旦開動起來,必將生靈涂炭。
“有多瘋?”
墨白快意的問。
“走,我們去看。”
“必須得看!”
墨白和孟子義抵達了復州前線一處地勢較高的隱蔽觀察所。
這里距離日羅剎雙方在南山、金州一帶血腥拉鋸的戰場,已不足十里。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持續的、沉悶的轟鳴。
那是遠方重炮群日夜不休的咆哮,間或夾雜著隱約的、如同滾雷般的密集爆炸。
腳下的地面,偶爾傳來細微的震顫。
墨白登上藏在山上的觀察哨。
鏡頭緩緩掃過遠處那片被硝煙籠罩的低矮山巒和平原。
目之所及,景象令人心悸。
南山方向,原本的地形輪廓已被無數次炮火犁得面目全非。
焦黑的彈坑密密麻麻,猶如大地生了惡瘡。
幾處山坡上,依稀可見縱橫交錯的鐵絲網殘骸和未能及時收殮的、已經發黑的雙方士兵遺體。
更遠處。
金州城龐大的陰影矗立著,城墻上下火光閃爍,煙柱升騰。
“瘋了……”
跟在墨白身邊的一名年輕參謀舉著望遠鏡,下意識地喃喃道。
確實像瘋了一樣。
望遠鏡的視野里,可以看到日軍一波波灰色的散兵線,在己方炮火掩護下,向著羅剎軍依托山嶺和村落構筑的層層陣地涌去。
羅剎軍的機槍火力像死神的鐮刀,不斷將那些灰色的浪潮割倒。
而日軍的炮火也毫不留情地覆蓋著任何一個暴露的羅剎軍火力點,將泥土、石塊、殘肢斷臂拋向空中。
雙方就在這片狹窄的地域里,反復爭奪著每一個高地、每一道塹壕、每一片廢墟。
生命在這里以驚人的速度消耗著。
墨白放下望遠鏡,臉上沒有表情,他們都該死。
他將望遠鏡遞給身旁的參謀長趙剛。
“看到了,這就是兩大帝國,為了爭奪咱們家門口這塊地盤,擺出的架勢。”
趙剛看了會,啐了一口:“媽的,都死了才好!”
“他們越磕得頭破血流,對我們越有利。”
墨白的聲音平淡,走回臨時搭起的帳篷,里面已掛好了金州、旅順地區的詳圖。
“日本人的傷亡,只會比我們看到的更慘重。
羅剎軍還有十幾萬部隊,旅順城內有完備的供排水、海量的軍火和夠用一年的糧食,物資充足。
北洋、羅剎兩大集團修了十幾年城防,固若金湯。
還有三十萬援軍在不斷開來,耶克帕特現在穩得住。”
趙剛用紅藍鉛筆在地圖上標出當前雙方僵持的戰線。
那線條曲折而血腥。
“大帥,按目前消耗速度,日軍雖逐步推進,但代價極大。
羅剎軍收縮固守,依托工事頑強抵抗,預計再有半年,雙方都將筋疲力盡。”
墨白沉思許久道:“子玉,你們復州一線繼續隱蔽待機,加強偵察,特別是摸清日軍后方補給線和二線兵力部署。
吳玉你也是,要把日本人的力量算計得清清楚楚。
他們才是我們最大的敵人。
告訴杜威和薩鎮冰,艦隊以訓練和巡邏名義,向渤海海峽方向適當活動,保持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