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薇的聲音里透著無力，“我們看中的幾臺核心光刻設備，都在米國的出口管制清單上。”
“之前我們想通過香江的代理公司操作，結果……路子被堵死了。”
“據說，是有人向上面遞了黑材料，說我們搞這個項目有風險，可能會造成國有資產流失。”
張薇越說越氣憤，“這簡直是胡說八道!我們所有的流程都是合規的!”
林昭遠聽完，沒有立刻表態。
他看著筆記本上自己記下的三個核心問題:本地勢力阻撓。外部競爭激烈。上層渠道被堵。
這三座大山，任何一座都足以壓垮一個百億級的項目。
他離開的這幾個月，張薇一個經開區主任，能撐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我知道了。”
他合上筆記本，“材料留下，你先回去。”
“讓你的人穩住，不要自亂陣腳。”
“告訴他們，我林昭遠回來了。”
張薇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是!市長!”
……
中午，市委書記辦公室。
姜若云剛處理完一份省委發下來的急件，正疲憊地揉著太陽穴。
門被敲響了。
“請進。”
林昭遠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個筆記本。
“姜書記，沒打擾你吧?”
“正想找你。”
姜若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她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快十二點了。
“正好，一起吃個便飯。
“我讓食堂送兩份簡餐過來。”
她拿起電話，干脆利落地安排好。
很快，食堂工作人員送來了兩個簡單的餐盒，四菜一湯，家常口味。
兩人沒有去餐廳，就在辦公室的茶幾上，一人一份，相對而坐。
林昭遠扒了兩口飯，直接把筆記本推了過去。
“剛見了經開區的張薇，半導體項目，卡住了。”
他言簡意賅，把上午了解到的三個問題復述了一遍。
姜若云一邊聽，一邊慢慢咀嚼著口中的飯菜，眉頭漸漸蹙起。
“釘子戶背后的人，是沖著你我來的。”
姜若云放下筷子，一語道破玄機，“他們是想看看，我們這個娃娃班子到底有多少斤兩。”
“嗯。”
林昭遠點頭，“殺雞儆猴，我們得先把這只雞找出來，而且要打得狠。”
“人才和政策問題，更棘手。”
“這需要省里甚至國家層面的支持，光靠我們臨江自己，肯定拼不過蘇江他們。”
“我的想法是，我們得聯合起來向上爭取，把項目的重要性、緊迫性，跟上面講透。”
“至于設備進口，”
林昭遠的手指敲了敲桌面，“遞黑材料的人，肯定就在我們內部。”
“這個先不急著抓。”
“當務之急是找到新的渠道。”
“我建議可以讓商務局牽頭，研究一下利用自貿區政策或者通過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中轉的可能性。”
一口氣說完，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看著姜若云，等她表態。
姜若云的眼睛亮了。
她沒想到，林昭遠只用一個上午，就把問題的脈絡梳理得如此清晰，并且拿出了初步的解決方案。
思路縝密，直擊要害。
“思路一致。”
姜若云點頭，臉上露出了多日來第一個輕松的笑容。
“這就是我把你調回來的原因。”
她沒有吝嗇自己的贊賞。
“行，就這么辦。”
她拿起筆，在自己的記事本上飛快地寫著，嘴里同時說道:“分一下工。”
“釘子戶和城建口那幫老家伙，我來處理。”
“我是市委書記，該敲打的，必須敲打。”
“人才政策你主抓，盡快拿出一個有吸引力、可落地的具體方案。”
“然后我們一起去省里，我負責在省委層面造勢，你負責跟發改、科技這些對口部門溝通。”
“設備進口，也由你主抓。”
“商務局那邊，你放手去用。需要我協調海關、外匯管理局的關系，隨時開口。”
“我們雙管齊下，不，三管齊下!”
幾句話之間，一個清晰的作戰方案已經成型。
沒有推諉，沒有扯皮，效率高得驚人。
“好。”
林昭遠只說了一個字，但分量十足。
一頓簡單的午餐，成了一次高效的碰頭會。
飯后，工作人員進來收拾餐具。
林昭遠看著姜若云又下意識地揉起了太陽穴。
這段時間，她一個人扛著臨江這么大的攤子，壓力可想而知。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邊。
那是一杯他泡好后還沒來得及喝的參茶，是李秀華前兩天特意托人從北京捎來的，說是野山參切片，補氣提神效果最好。
他幾乎沒有猶豫，伸出手，將那杯還冒著熱氣的玻璃杯，輕輕推到了姜若云的面前。
動作很自然。
姜若云正低頭看文件，被這個突然出現的杯子弄得一愣，抬起頭。
“這個，”
林昭遠指了指杯子，語氣平淡，“提神。”
姜若云的目光在那杯參茶上停頓了片刻，隨即抬眼看向林昭遠。
她伸出手指，輕輕將玻璃杯拉近了些。
“謝了。”
林昭遠點了下頭，沒再多說什么，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
第二天一早，林昭遠沒有打招呼，只帶了秘書吳元勤，一部普通的黑色帕薩特，直接開進了臨江高新技術產業園。
車窗外，一棟棟嶄新的廠房和研發大樓拔地而起，吊臂林立，卡車穿梭，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但這只是表面。
林昭遠心里清楚，真正的隱患藏在這些光鮮的建筑里。
他沒有去管委會聽匯報，而是讓吳元勤把車停在一家名為芯途科技的公司樓下。
這是一家從硅谷回流的團隊創辦的芯片設計公司，是臨江市重點引進的明星企業。
“林市長，不先跟他們CEO打個招呼?”
吳元勤有點遲疑。
“不用。”
林昭遠解開安全帶，“我們是來找問題的不是來聽表揚的。”
“直接上去。”
公司前臺看到兩個陌生男人徑直走進來，正要上前詢問，吳元勤亮了一下工作證，低聲說了句:“市長來調研。”
前臺小姑娘瞬間睜大了眼睛，手忙腳亂地抓起電話通知行政。
幾分鐘后，一個三十歲出頭、穿著連帽衫和牛仔褲的年輕人快步從里面走了出來。
他戴著黑框眼鏡，頭發有些凌亂，看到林昭遠，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林市長?”
“您好您好，我是芯途的CEO，周明凱。”
“不好意思，您看我這……剛在實驗室出來，太突然了。”
他的普通話帶著一點南方口音，握手很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