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舟的心猛地一沉，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將沈知微平放在床上，墊高她的頭部，握住她的手，“別怕，微微，看著我！”
“醫生馬上就到，你和孩子都會沒事的！”
周雅茹已經撥通了電話，語速急促地說明情況。
大院里的鄰居也被驚動，有人幫忙安撫那個闖禍的孩子并聯系其家長，有人主動去大院門口引導救護車。
沈知微努力調整呼吸，感受著一波強過一波的宮縮，疼痛讓她額頭滲出冷汗。
她看著顧硯舟雖然焦急卻努力保持鎮定的臉龐，突然生出不少的勇氣。
她反握住他的手，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你的實戰演練，真的要提前了。”
沈知微被緊急送往軍區醫院，一路上，顧硯舟緊握著她的手。
一言不發。
唇線繃得死緊，周雅茹和顧振華緊隨其后，面色凝重。
產房外的走廊，很快被聞訊趕來的人堵得水泄不通。
工坊的幾位大嫂放下手中的活計，急匆匆趕來，個個臉上寫滿了擔憂，一些相熟的鄰居，顧父顧母的老戰友，也紛紛前來等候。
產房外。
產房隔音并不算太好，里面隱約傳來沈知微壓抑的，因陣痛而發出的悶哼和急促的呼吸聲。
每一聲，都像重錘砸在顧硯舟的心上。
他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怎么還沒消息。”
幾次，他控制不住地沖向產房門口，想要進去。
都被紅著眼圈的周雅茹死死拉住。
“硯舟！你冷靜點！里面有醫生，你進去只會添亂！”周雅茹的聲音帶著哭腔。
既是心疼兒媳，也是擔憂兒子。
產房內。
沈知微躺在冰冷的產床上，劇烈的宮縮一波強過一波，帶來撕裂般的痛楚，幾乎要摧毀她的意志。
汗水浸透了她的頭發和單薄的病號服，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她咬緊牙關，下唇甚至被咬出了血印，“吸氣……呼氣……用力……”。
將所有的力量集中到下腹。
“用力！對！很好！看到頭了！堅持住！再來一次！加油！”
外頭王秀娟不知何時也溜達了過來，假惺惺地湊上前，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
“哎喲，這可是雙胞胎啊，最耗產婦元氣了！”
“微微那身子骨可得挺住啊！真是讓人揪心喲！”話語里透著的不是關心，而是某種看好戲的意味。
她話音剛落，早就看她不順眼的趙嬸立刻炸了，叉腰懟了回去，“王秀娟！你積點口德吧！”
“不會說話就閉嘴，微微福大命大，肯定順順利利，母子平安！用不著你在這兒唱衰！”
周圍人也紛紛投來譴責的目光，王秀娟訕訕地縮了縮脖子，沒敢再吱聲。
時間在煎熬中慢慢流逝。
產房外，顧硯舟的踱步越來越焦躁，周雅茹的祈禱聲越來越急促，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驟然。
一聲洪亮有力的嬰兒啼哭穿透了產房的門板，清晰地傳了出來。
走廊里瞬間一靜，顧硯舟停住腳步。
還沒等人們緩過神，緊接著，另一聲稍顯纖細但同樣響亮的啼哭再次響起。
“生了！都生了！”有人激動地喊道。
產房門被緩緩打開，護士抱著兩個襁褓走出來。
“恭喜！”
“是對龍鳳胎，哥哥五斤八兩妹妹五斤六兩，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四個字，讓所有人懸著的心徹底落地。
走廊里瞬間沸騰起來，道賀聲，歡笑聲不絕于耳。
顧硯舟卻像沒聽到周圍的喧鬧，他的目光越過護士，越過襁褓，直直地投向產房內。
當護士側身讓他進去時，他幾乎是踉蹌著沖到了產床前。
沈知微臉色蒼白，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角，虛弱地躺在那里。
顧硯舟這個鋼鐵般的漢子，在看到妻子這般模樣的瞬間，眼眶驟然紅了。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避開她身上的各種管子，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聲音哽咽沙啞，“微微，我們再也不生了。”
“再也不讓你受這種罪了。”
沈知微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和微微的顫抖，看著他泛紅的眼眶。
她輕輕回握他的手，用盡力氣露出一個微笑，“傻瓜。”
·
軍區醫院的單人病房里，連日來都洋溢著濃濃的喜悅。
沈知微靠在床頭，雖然臉色還帶著產后的蒼白，但精神很好。
她身邊，兩個小小的襁褓并排躺著，里面是顧家新晉的兩位小祖宗。
顧硯舟處理完部隊的緊急事務，幾乎是跑著回到病房的。
他先在門口頓了頓，整理了一下因為匆忙而略顯凌亂的軍裝，深吸一口氣，才輕輕推門進去。
視線第一時間就落在了妻子和孩子身上，冷硬的眉眼瞬間柔和得不可思議。
周雅茹正樂呵呵地給孫女換尿布，見兒子進來，笑著招呼，“快來抱抱你閨女，這小丫頭，精神頭足著呢！”
顧硯舟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接過護士指導了無數遍才學會的正確姿勢。
將女兒軟綿綿，香噴噴的小身子摟進懷里。
那姿勢，依舊帶著點僵硬，胳膊肘都端得平平的，生怕有一點閃失。
他低下頭凝視著女兒紅撲撲的小臉，看了好久，才抬起頭，對沈知微無比認真地說，“微微，你看。”
“她的眉毛，嘴巴，都像你。”
沈知微抿嘴輕笑，示意他，“再看看兒子。”
顧硯舟又湊到兒子的小床邊，俯身端詳了片刻。
小家伙似乎睡得不太安穩，小眉頭微微蹙著。顧硯舟看著看著，自己也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這小子，怎么一臉苦大仇深的，像個小老頭？”
這話一出，不僅沈知微笑出了聲，連正在倒水的周雅茹都忍不住回頭嗔怪。
“胡說什么呢！剛出生的孩子都這樣！我們孫子俊著呢！”
顧硯舟被母親一說，也意識到自己失言，耳根微紅。
但看著懷里對他露出無意識微笑的女兒，又看看旁邊小老頭似的兒子，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周雅茹端著一碗溫熱的雞湯坐到床邊，看著并排躺著的兩個小寶貝，眼里滿是慈愛，輕聲問沈知微。
“微微啊，這兩天精神好些了沒？”
“給孩子起名字的事兒，琢磨得怎么樣了，你爸翻了好幾天字典，心里有好幾個備選，但還是想先聽聽你這個當媽的意思。”
沈知微接過雞湯，心里暖融融的。
她早就想過很多名字，“媽，我和硯舟也商量過。”
“想著哥哥生在和平年代，愿他心懷家國，一生平安順遂，就叫顧懷安。”
“妹妹呢，希望她聰慧明理，一生喜樂無憂，就叫顧知悅，您和爸覺得怎么樣？”
周雅茹細細品味著這兩個名字，眼眶微微發熱，“懷安，知悅。”
她喜不自勝，又想起什么，笑道，“按咱們大院的習慣，小名兒就叫團團圓圓，團團圓圓，多喜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