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方面的動作很快,三個小時后,就通過秘密渠道聯系到了東大外事部門。
謝磊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后,手中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濃茶。
他今年五十二歲,在外交系統整整工作了三十年。
從駐埃及使館的隨員做起,到駐敘利亞參贊,再到駐伊朗臨時代辦,最后回到部里擔任中東司司長。
三十年風雨,讓他兩鬢染霜,眼角刻下了深深的魚尾紋,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
部里的年輕同事私下都叫他“中東通”
因為謝磊不僅精通阿拉伯語和波斯語,更對中東那片土地了如指掌。
他曾在大馬士革的巷戰中掩護過同事撤離,也曾在德黑蘭的人質危機中與革命衛隊周旋七十二小時。
此刻,這位“中東通”卻盯著手中一份薄薄的文件,眉頭微皺,嘴角抿成一條平直的線,表情罕見地有些古怪。
文件是通過特殊渠道凌晨傳回的,紙張是最普通的A4復印紙,邊緣甚至有些卷曲。
但上面的內容卻不普通,用英文打印機打出的短短三行字,每個字母都清晰得刺眼:
“沙特方面希望與東大在特定領域開展合作,如果可以的話,請提供安全聯絡渠道——拉赫曼親王”
落款處沒有公章,沒有抬頭,只有一個手寫的阿拉伯文簽名。
謝磊把老花鏡往下拉了拉,湊近仔細端詳那個簽名。
筆跡流暢而有力,起筆處有個獨特的回旋,收筆時微微上挑。
這是典型的納斯塔利克體,但摻雜了現代書寫的簡練。
他在腦海中快速檢索:沙特王室成員中,能用這種風格簽名,且自信到不需要任何頭銜佐證的。
“阿卜杜勒拉赫曼”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國王三十五子中最小的那一個,今年應該三十一歲,國防部副大臣,皇家空軍顧問委員會成員……”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辦公桌前的中年男子:“王濤,這消息來源可靠到什么程度?”
王濤是他的得力干將,今年三十八歲,負責中東地區外交和情報分析已有十二年。
他推了推金絲邊眼鏡?!八鹃L,千真萬確?!?br/>王濤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這是今天凌晨五點二十七分,通過我們在伯爾尼的聯絡站傳回來的?!?br/>“中間人是瑞士聯合銀行的一位高級副總裁,與沙特王室有超過二十年的財務往來?!?br/>他頓了頓,“這個人我們評估過,信譽等級為A級,歷史上傳遞過十七次情報,全部經后續驗證屬實?!?br/>“消息應該沒什么問題?!?br/>謝磊沒有立刻回應,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王濤。
辦公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墻上的老式掛鐘發出“嗒,嗒,嗒”有規律的聲響。
“拉赫曼親王?!敝x磊終于開口,“阿卜杜勒拉赫曼,國王最小的兒子,掌管著王室最敏感的國防事務?!?br/>“他為什么要繞過正常外交渠道,用這種方式聯系我們?”
說著,他轉過身,目光如炬,一字一句的說道:“沙特和我們還沒有建交,甚至可以說,過去三十年,我們在沙特的官方接觸幾乎為零?!?br/>“71年我們在聯合國投了贊成票,支持沙特當選安理會非常任理事國,那是最后一次公開互動?!?br/>他搖了搖頭,“之后就是漫長的冰凍期,他們親美,畢竟和我們不一樣,路不通。”
王濤點頭:“是的,司長,查過檔案,根據檔案記錄,最近一次非正式接觸是1979年?!?br/>“在伊斯蘭會議組織會議上,我國代表團團長與沙特外交副大臣有過七分鐘的短暫交談,內容僅限于禮節性問候和泛泛而談的伊斯蘭團結?!?br/>“所以,”謝磊走回辦公桌,手指輕輕敲擊著那份文件,“現在這個時間點,這種方式,這個發件人都很反常?!?br/>“合作?”
“沙特想合作什么?”
“石油貿易?我們是有需求,去年進口了八百萬噸原油,大部分來自伊朗和伊拉克?!?br/>“但石油買賣用得著這么神秘嗎?通過香港的貿易公司轉手就行了。”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自言自語:“投資建廠?如果是這個,更沒必要了?!?br/>“去年科威特已經通過第三方,在深圳投了一個紡織廠,手續完全公開。沙特如果想來投資,我們舉雙手歡迎,何必搞這種地下聯絡?”
王濤往前走了半步,壓低聲音:“司長,我同意您的判斷,這種級別的秘密渠道,通常只用于敏感事務。而且必須是雙方都不愿,或不能公開承認的那種?!?br/>“敏感事務”四個字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謝磊重新坐下,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透,又放下了。
“王濤,”他忽然抬起頭,“去查一下沙特最近三個月的情報匯總,特別是和兩伊戰爭相關的部分?!?br/>“伊拉克在巴士拉一線的部署,更新到什么程度了?”
“司長,我十分鐘前剛收到最新簡報?!蓖鯘龔碾S身攜帶的牛皮紙文件夾里抽出幾頁紙。
“伊拉克軍隊在巴士拉一線的集結速度,比我們兩周前預估的快了百分之四十,這是昨晚十點過境的KH-11衛星圖像分析結果?!?br/>他把一張黑白照片復印件放在桌上。
照片分辨率不高,但能清晰看到成排的坦克和裝甲車,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排列在沙漠邊緣。
謝磊戴上老花鏡,拿起放大鏡仔細查看:“這是……T-72?莫斯科最新款的主戰坦克。伊拉克方面還真舍得下本錢?!?br/>“不止坦克?!蓖鯘殖槌隽硪粡堈掌斑@是同一區域的炮兵陣地。至少六個BM-21‘冰雹’火箭炮營,還有三個152毫米自行榴彈炮營。”
他的手指點在照片邊緣一處模糊的陰影上,“更重要的是分析員認為,這里可能是‘飛毛腿’導彈的機動發射車?!?br/>“雖然無法完全確認,但車輛輪廓和已知的MAZ-543發射車有八成相似?!?br/>聽到這個消息,謝磊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飛毛腿”是莫斯科的戰術彈道導彈,射程三百公里,可以攜帶化學彈頭?!?br/>“如果伊拉克在巴士拉部署這種武器,那威脅范圍就不只是前線,而是整個科威特城,甚至沙特東部省份的部分地區。
“科威特那邊有什么反應?”他問。
“恐慌?!蓖鯘院喴赓W,“根據我們駐科威特商務代表處傳回的消息,埃米爾賈比爾三世三天前緊急召見了M國大使,請求美軍在科威特部署象征性存在,但M國方面的回應很曖昧?!?br/>“怎么個曖昧法?”
“M國大使表示嚴重關切,承諾將向華頓轉達科威特的合理擔憂,但沒有做出任何具體承諾?!?br/>王濤推了推眼鏡,“而且有未經證實的消息稱,M國國務院內部有聲音認為,科威特與伊拉克的邊界爭端是阿拉伯世界內部事務,M國不應過度介入。”
謝磊冷笑一聲:“這話聽起來耳熟,之前M國對巴列維也是這么說的內部事務,然后霍梅尼就上臺了。”
他站起身,再次踱起步來。
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像心跳一樣規律。
走了三個來回后,他忽然停?。?br/>“還有一件事。沙特那邊,最近有沒有什么異常?”
“不一定是軍事上的,任何不尋常的動態都可以?!?br/>王濤翻動文件夾,抽出一頁手寫記錄:“這里有一條……三天前,一架沙特皇家空軍的C-130H運輸機在蘇萊伊勒附近墜毀。”
“官方聲明說是‘機械故障導致發動機起火’,機組六人全部遇難。但我們在利雅得的線人報告說。”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那架飛機是在進行‘特殊物資運輸’時出事的?!?br/>“機上除了機組,還有六名沙特軍官,隸屬于一個番號不明的‘特別項目辦公室’。”
“而且事故發生后,沙特軍方不僅封鎖了墜機現場方圓五十公里,還禁止了所有非沙特籍人員,包括常駐的M國軍事顧問團進入該區域?!?br/>“蘇萊伊勒……”謝磊快步走到墻上的中東地圖前,手指在沙特中部那片廣袤的沙漠上移動。
“這里,離伊拉克邊境只有兩百三十公里,離利雅得四百公里,離波斯灣海岸……三百五十公里?!?br/>他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大悟的光芒:“沙漠深處,秘密運輸,特別項目辦公室,還有禁止M國顧問進入?!?br/>王濤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睜大:“司長,您是說……”
“沙特人在搞自己的安全屋?!敝x磊走回辦公桌,肯定道:
“估計不是普通的安全屋,而是那種能承受第一波打擊,能指揮反擊,甚至能發射某種……遠程打擊武器的安全屋。”
辦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謝磊慢慢坐下,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他閉上眼睛,整整十秒鐘,然后睜開:
“老王,你說說看,如果你是沙特方面的負責人,你現在最害怕什么?”
王濤思索了幾秒:“最怕伊拉克吞并科威特后,下一個目標就是自己?!?br/>“法奧半島的領土爭端一直存在,邊境線又漫長難守,沙特東部產油區幾乎無險可憑,任何一個借口,都足夠伊拉克方面動手。”
“對,但不止?!敝x磊豎起一根手指,“他們更怕的是,當伊拉克真的打過來時,M國人會袖手旁觀?!?br/>“或者更糟M國人想幫,但國內政治不允許?!?br/>他拿起那份來自沙特的文件,輕輕搖晃:“斯塔克號事件才過去多久?M國海軍護衛艦在波斯灣被伊拉克導彈誤擊,三十七名水兵死亡?!?br/>“國會的那些議員到現在還在罵街,說沙特是不可靠的盟友,說M國不應該為沙漠里的酋長們流血?!?br/>王濤點頭:“我讀過那份聽證會記錄,參議院外交關系委員會主席珀西公開說,我們每年給沙特提供數十億美元武器,他們卻連基本的防空協調都做不好,這是浪費納稅人的錢。’”
“所以你看,”謝磊把文件放回桌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放置一枚易碎的瓷器。
“沙特人睡不著覺了。他們床底下躺著一只老虎伊拉克,手里握著的保險單墨跡還沒干透,簽保單的人就開始后悔了?!?br/>“這時候,如果你是他們,你會怎么辦?”
王濤順著思路想下去:“我會馬上尋找第二份保險?!?br/>“一份不需要看別人臉色,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保險。”
“什么樣的保險,能讓伊拉克方面三思而后行?”
謝磊引導道,“常規軍隊?沙特軍隊的戰斗力你我都清楚,打打也門游擊隊還行,對陣經歷過八年兩伊戰爭磨煉的伊拉克陸軍,勝算為零。”
“空軍?伊拉克有莫斯科提供的薩姆-6,薩姆-8防空系統,還有米格-25截擊機?!?br/>“沙特那些F-15和‘旋風’戰斗機,在完善的防空體系面前,能發揮幾成威力?”
他停頓了一下,讓問題懸在空中,然后自己給出了答案。
“只剩下一個選擇——戰略威懾,或者準確的來說,是那種不需要飛機投送,不需要陸軍推進,只需要按下按鈕,就能讓巴格達的總統府變成廢墟的威懾?!?br/>王濤倒吸一口涼氣:“您是說……彈道導彈?”
“對,而且至少是中程彈道導彈?!敝x磊肯定地說,“射程至少要覆蓋伊拉克全境,最好還能覆蓋伊朗,以國。”
“彈頭不一定是最高級別,常規高爆彈頭,或者子母彈,只要能造成不可承受的損失,就夠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王濤。
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辦公室門口:
“那么問題來了,老王,如果你是沙特親王,你想買這種導彈,你會找誰買?”
王濤快速在腦中過了一遍選項:“M國不會賣,國會通不過,以國會拼命反對?!?br/>“莫斯科也不會賣,他們正忙著支援伊拉克。”
“法國?有這個可能性,但是法國也受M國影響,而且‘冥王星’導彈射程只有120公里,不夠用,英國?他們的‘藍鋼’導彈已經退役了?!?br/>他忽然停住,抬起頭,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光芒:
“我們有‘東風’系列!而且我們和以國沒有外交關系,不受影響。”
“我們在中東的軍售記錄很務實,只要價錢合適,只要不直接用于攻擊第三國,我們什么都敢賣。”
“伊朗和伊拉克就是例子!”
“對了?!敝x磊轉過身,臉上露出今天早晨第一個真正的笑容。
“沙特人很聰明。他們知道我們需要什么,外匯,技術,國際空間?!?br/>“他們也知道我們有什么,能覆蓋整個中東的‘東風-3’,還有敢做敢賣的決心。”
他走回辦公桌,拿起電話聽筒,又放下,看向王濤:
“這個消息,總裝部李振華李部長知道了嗎?”
“應該還沒有,渠道直接報給我們司,按程序,我們需要先做初步評估,再決定是否向其他部門通報?!?br/>“那就現在通報。”謝磊重新拿起電話,“備車,去總裝備部大樓。我要親自見李振華?!?br/>謝磊收拾公文包,“這種消息,多等一分鐘都是浪費,老王,你跟我一起去。把剛才說的情報材料都帶上,特別是衛星照片和墜機報告。”
“是!”
五分鐘后,一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駛出外交部大院,沿著東長安街向西疾馳。
早高峰剛剛開始,自行車流如潮水般涌過路口,叮鈴鈴的車鈴聲此起彼伏。
王濤坐在副駕駛,通過后視鏡看了司長一眼,欲言又止。
“想說什么就說。”謝磊眼睛沒睜開。
“司長,”王濤斟酌著詞句,“如果……如果真的是導彈交易,這筆買賣會不會太大了?”
“東風-3是戰略武器,全世界除了美蘇,還沒有第三個國家出售過這種級別的武器給外國?!?br/>謝磊睜開眼睛,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老王,你知道去年年,我國外匯儲備是多少嗎?”他沒有直接回答。
“我記得……不到200億美元?”
“兩百四十億七千萬。”謝磊精確地報出數字。
“而同年,我們急需進口的項目有哪些?”
“寶鋼二期工程需要八億美元設備,大慶油田增產改造需要五億美元技術引進,這還是只是冰山一角。”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深沉:
“國家要發展,軍隊要現代化,都需要錢,很多很多錢。而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外匯。”
“去年紅星廠那小子林默,搞軍工出口創匯四十億美元,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意味著我們突然多出了一大塊可以自由支配的資源,首長在內部會議上說:這是改革的意外之喜,也是我們必須抓住的戰略機遇?!?br/>王濤若有所思:“所以您的意思是如果沙特真的想買導彈,我們不應該拒絕?”
“不是不應該,根據我的判斷,是必須認真考慮?!?br/>謝磊糾正道,“當然,這里面有風險?!?br/>“M國會跳腳,莫斯科會抗議,以國可能會采取極端行動,但反過來想一想,如果我們拒絕了,沙特會去找誰?”
“以國?他們不敢。莫斯科?伊拉克方面不會同意。最后他們可能鋌而走險,自己搞,或者……找一些更不靠譜的渠道。”
他望向窗外,語氣悠遠:
“中東這盤棋,下了幾十年,一直是美蘇兩個棋手在對弈。”
“現在,也許該有第三個棋手入場了,而我們,剛好有這個資格,不站隊,不稱霸,只做公平的買賣?!?br/>三十分鐘后,轎車駛入總裝備部大院。
門口的衛兵查驗了證件,抬手敬禮放行。
謝磊整理了一下衣領,深吸一口氣:
“走吧,去看看老李聽到這個消息,會是什么表情。”
總裝備部大樓,三樓,李振華辦公室
上午八點四十五分,李振華已經坐在辦公桌前一個小時了。
此刻他正審閱一份關于反坦克導彈定型測試的報告,手中的紅鉛筆不時在頁邊寫下批注。
門被敲響,秘書小張推門進來:“部長,外交部謝司長來了,說有急事,沒預約。”
李振華從文件中抬起頭,有些意外:“老謝?這么早?”
他看了眼手表,“讓他進來?!?br/>謝磊大步走進辦公室,身后跟著王濤。
李振華注意到兩人臉上都有一種混合著興奮和凝重的表情。
“老李,打擾了?!敝x磊也不客氣,直接坐到訪客椅上,“王濤,把材料給部長看看。”
“喲呵,什么風把你老謝給吹來了?!?br/>李振華呵呵的開口,同時吩咐秘書泡茶。
他接過王濤遞來的文件夾,先看了謝磊一眼,才打開。
他的閱讀速度極快,這是幾十年軍旅生涯練就的本領,三頁情報摘要,他只用了四十秒就看完了。
但當看到最后那份來自沙特的文件時,他的動作停住了。
又讀了一遍。
然后他猛地抬起頭,眼鏡后的眼睛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沙特……拉赫曼親王……尋求合作……”他一字一頓地念著,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老謝,這是真的?百分之百確定?”
“我以三十年外交生涯擔保。”謝磊身體前傾,雙手按在膝蓋上。
“渠道可靠,中間人可靠,內容雖然隱晦,但指向明確。他們想要的東西,你我應該都能猜到。”
李振華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里快步走了兩圈,軍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咔咔”聲。
走到第三圈時,他停在窗前,背對兩人,肩膀微微起伏。
整整一分鐘,辦公室里只有掛鐘的滴答聲。
終于,李振華轉過身。
“他們想要我們的東風?!崩钫袢A說道,不是疑問,是陳述。
“我認為是?!敝x磊點頭,“而且不是短程的東風-1,也不是戰術導彈,應該是中程的東風-3?!?br/>“射程2800公里,覆蓋整個中東,包括以國。”
最后三個字他說得很輕,但落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卻像三記重錘。
李振華走回辦公桌,沒有坐下,而是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老謝,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謝磊伸出一根手指,“意味著如果成交,這將是我們東大軍工出口史上最大的一筆交易,金額可能超過去年的總和?!?br/>“第二,這將徹底改變中東的戰略平衡,沙特將獲得對伊拉克,甚至對以國的非對稱威懾能力?!?br/>“第三,M國和莫斯科會發瘋,尤其是M國,他們會認為這是咱們向他們的后院插刀子。”
李振華笑了,“說得對,但你還漏了一點。”
他豎起第四根手指,“第四,這將給我們帶來急需的巨額外匯。你知道‘東風-3’的造價是多少嗎?”
“不清楚?!?br/>“一枚‘東風-3’,生產成本大約八百萬人民幣?!?br/>李振華報出數字,“折合美元……不到三百萬?!?br/>“如果我們賣給沙特,你覺得開價多少合適?”
謝磊沒有馬上回答,他端起秘書剛泡好的茶,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化開,他的大腦也在飛速運轉。
“根據資料顯示,M國‘中程導彈,單價大約五百萬美元?!?br/>他緩緩說道,“但那是M國賣給北約盟友的內部價,而且不包括發射系統和培訓?!?br/>“莫斯科的SS-20……沒有公開報價,但情報界估計在八百萬到一千萬美元之間?!?br/>他放下茶杯,直視李振華:“如果我們要賣‘東風-3’,我認為……單價不能低于一億美元?!?br/>“噗!”旁邊的王濤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br/>“一億美元?一枚導彈?造價三百萬,賣一億?這是三十三倍的利潤!
李振華也愣住了。
他顯然沒想過開這么高的價。
謝磊看到兩人的反應,笑了:“覺得高?”
“老李,你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一個石油王國,每年收入八百億美元,現在有一把劍懸在你頭頂,隨時可能落下。”
“這時候有人告訴你,我有一面盾牌,能擋住這把劍,但盾牌很貴。”
“你會問多貴嗎?不,你只會問‘多久能送到’?!?br/>他站起身,也走到窗前,和李振華并肩而立。
“老李。沙特現在的心態是不惜一切代價?!?br/>謝磊繼續說,“兩伊戰爭打了三年,沙特一直躲在后面,以為戰火燒不到自己。”
“但現在伊拉克在科威特邊境集結了十萬大軍,坦克上千輛。”
“伊拉克方面公開說科威特是伊拉克的一個省,下一個會不會說沙特東部是伊拉克的故土?”
“法奧半島的爭端可一直沒解決?!?br/>李振華緩緩點頭,他摸出香煙,點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緩緩噴出:
“你說得對。而且我們確實需要這筆錢?!彼穆曇糇兊玫统?。
“WS-10發動機的研發,需要進口精密機床,需要特種材料,這些都要外匯。”
“海軍那邊,新一代驅逐艦的設計圖已經完成三年了,為什么還沒開工?因為造一艘要兩億美元,我們造不起?!?br/>他轉過身,目光如炬:“老謝,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得先問問一個人的意見?!?br/>“林默?”謝磊猜到了。
“對。”李振華已經拿起保密電話的聽筒,“那小子在中東的布局比我們深,看得也比我們遠?!?br/>“去年他堅持要在伊朗和伊拉克同時建立售后維護中心,我當時還覺得浪費資源?,F在看真是不錯的選擇?!?br/>電話撥通了,李振華走到辦公室角落,壓低聲音:“接寧北,紅星廠,林默辦公室。我是李振華,緊急事務。”
等待接通的嘟嘟聲中,李振華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墻壁。
謝磊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但沒喝,只是看著杯中豎立的茶葉,若有所思。
王濤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他知道,自己正在見證歷史。
寧北市,紅星機械制造廠,廠長辦公室
上午九點十分,林默正在審閱一份合同草案的最終版。
合同是關于向伊朗出口“風暴-2型”遠程火箭炮系統的。
金額八億美元,分三期支付,首批預付款三億兩千萬已經在一周前到賬。
筆尖剛離開紙面,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就響了。
他立刻接起:“我是林默?!?br/>“林默,是我,李振華?!彪娫捘穷^的聲音有些急促,背景很安靜,顯然是在封閉空間,“有個重要情況,需要你的判斷?!?br/>“您說。”林默坐直身體。
聽完李振華的敘述,林默愣住了。
沙特……拉赫曼親王……秘密渠道尋求合作……
歷史這么快就來了?
在他的記憶中或者說,在他來自未來的記憶中,那場震驚世界的“東風-3交易”發生在1987年。
沙特通過約旦牽線,秘密聯系東大,經過長達兩年的談判,最終以35億美元的價格購買了35枚“東風-3”中程彈道導彈及配套系統。
那筆交易創造了無數紀錄:東大迄今為止單筆金額最大的軍售,中東地區第一次出現非美蘇系的戰略威懾力量;也是東大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外國出售戰略導彈。
后世的歷史學家戲稱那場交易是“一個不知道對方有多窮,一個不知道對方有多富”的經典案例。
沙特以為35億美元是天價,反復壓價后還覺得占了便宜,東大方面原本的心理價位只有一億美元,聽到35億報時,談判代表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而現在,因為自己的出現,因為紅星廠向兩伊大量出口先進武器導致戰爭升級和局勢緊張,歷史的車輪被大大加快了。
沙特感受到的威脅提前了三年,尋求戰略威懾的需求也提前了三年。
“林默?林默?”電話那頭,李振華在催促。
林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部長,我在?!?br/>“你覺得怎么樣?”李振華的聲音里混合著興奮和不安,“沙特人可能想要戰略導彈。”
“我們能賣嗎?政治上的風險有多大?技術上的可行性呢?”
三個問題,每個都重若千鈞。
“部長,”林默終于開口,聲音平穩而堅定,“我的意見是:能賣,敢賣,而且必須賣?!?br/>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后,李振華說:“理由?”
“三個理由?!绷帜Q起三根手指,雖然對方看不見,“第一,經濟層面。我們急需外匯,這不是秘密。去年全國出口總額才多少?”
“244億美元,其中初級產品占了一半以上。而‘東風-3’如果成交,一筆可能就是幾十億美元,相當于全國出口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多?!?br/>“這筆錢能做什么?能同時啟動幾十個十號工程級別的項目,能讓我們的科研經費翻一番。”
他頓了頓,繼續說:“第二,戰略層面,中東一直是美蘇的棋盤,我們插不進手?!?br/>“但如果沙特有了我們的導彈,我們在中東就有了戰略支點,這不是軍事同盟,但比軍事同盟更牢固,因為他們的安全依賴于我們的后續支持和技術維護。”
“這就意味著,在未來中東的任何重大事務上,沙特都必須考慮我們的態度?!?br/>“第三,”他的聲音壓得更低,“技術層面。東風-3已經是1960年代末的技術,液體燃料,準備時間長,精度也有限?!?br/>“我們現在已經有‘東風-4’和正在研制的‘東風-5’。”
“那些老型號,放在倉庫里也是放著,還要花錢維護,不如換成外匯,換成我們急需的東西。”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而且我認為,這筆交易能夠促成中沙建交,一旦建交,我們在中東的外交版圖就完整了?!?br/>“伊朗,伊拉克,沙特,三個最重要的地區強國,都和我們有實質性關系。那時候,M國想在中東孤立我們,就難了。”
電話那頭傳來長長的呼氣聲。李振華顯然在消化這些信息。
“風險呢?”他問,“M國不會坐視不管,以國可能會采取極端行動。莫斯科也會抗議?!?br/>“風險當然有?!绷帜谷怀姓J,“但部長,您想想我們不賣,沙特會怎么辦?”
“至少我們賣,還能控制使用條件,還能安裝自毀裝置,還能監督?!?br/>他加重語氣:“而且,M國和莫斯科賣了幾十年武器給中東,制造了無數沖突,他們有什么資格指責我們?”
“我們只是賣防御性武器。因為它的作用是威懾,是防止戰爭爆發,而不是用于主動進攻。這個邏輯,我們要反復強調?!?br/>又是一陣沉默。
然后李振華說:“你估計能賣多少錢?”
林默腦中快速計算。
歷史上的35億美元是1987年的價格,現在提前四年,沙特可能還沒那么急迫,但局勢也更危險。而且現在的美元購買力比1987年略高。
“如果賣‘東風-3’基礎型,射程2800公里,常規彈頭,不帶核能力,”
他謹慎地說,“我認為單價可以開價一億兩千萬美元?!?br/>“配套的發射車、指揮系統、培訓、維護,另算?!?br/>“打包價一枚導彈加全套服務,一億五千萬美元。如果沙特買二十枚,就是三十億美元。”
“三十億……”李振華的聲音有些發顫,“相當于去年全國軍費的一半。”
“對他們來說,只是年收入的百分之四。”
林默補充道,“而且部長,談判的時候,我們絕對不能表現出‘我們很需要這筆錢’的樣子?!?br/>“要表現得從容,甚至有點勉強,這是我們國家的戰略資產,原則上不對外出售,但考慮到沙特的特殊處境,以及中沙人民的傳統友誼,這套外交辭令,您比我懂?!?br/>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你小子,把外交部的活兒都搶了?!?br/>“不敢?!绷帜残α耍拔抑皇钦驹谝粋€商人的角度思考問題?!?br/>“賣東西,尤其是賣貴重東西,姿態一定要高?!?br/>“你越顯得不愿意賣,對方越覺得這東西珍貴,越愿意出高價。”
“我明白了?!崩钫袢A的聲音重新變得堅定,“林默,謝謝你。這件事如果成了,你是首功?!?br/>“部長言重了。”林默誠懇地說,“我只是提建議。具體怎么談,還得部里和外交部定?!?br/>“不過我建議,談判團隊要小,保密級別要最高。談判地點最好在第三國,瑞士或奧地利都可以?!?br/>他猶豫了一下:“還有如果可以,我想參與談判。不是作為主力,而是作為技術顧問。我在中東有些渠道,也許能提供額外信息?!?br/>李振華考慮了幾秒:“我會考慮。你先做好準備,可能需要隨時進京?!?br/>“另外,如果真要賣導彈,很多外圍設備,比如發射車、指揮車、維護設備可能要紅星廠負責?!?br/>“你們有生產重型特種車輛的經驗,也有出口復雜系統的經驗?!?br/>“隨時待命?!绷帜卮?,“只要國家需要,紅星廠全力以赴?!?br/>總裝備部大樓,李振華辦公室
李振華滿面春風地回到沙發旁,重新坐下。
“怎么樣?林默怎么說?”謝磊問,其實從李振華的表情,他已經猜到了大半。
“他說,賣。”李振華言簡意賅,“他還給出了報價建議,一枚‘東風-3’加全套服務,一億五千萬美元。如果沙特買二十枚,就是三十億美元?!?br/>謝磊吹了聲口哨——這在向來沉穩的他身上極為罕見:“三十億……那小子比我還敢想。不過……”
他思索了一下,“考慮到沙特的財力和需求,這個價格并非不可能。”
“所以我決定推進?!崩钫袢A斬釘截鐵,“老謝,得麻煩你了。通過你的渠道,給沙特方面回話:我們愿意談。但有幾個前提?!?br/>他伸出三根手指,每說一點就彎下一根:“第一,談判必須絕對保密,參與人員必須控制在最小范圍,不得有任何書面記錄流傳?!?br/>”第二,談判地點不能在東大,也不能在沙特,要選中立第三國,而且要有完善的安全保障?!?br/>“第三,沙特方面必須派出有最終決策權限的代表,最好是王室核心成員,最好就是拉赫曼親王本人。”
謝磊點頭,從公文包里取出筆記本快速記錄:“這些條件合理,瑞士怎么樣?我們在日內瓦有常駐代表團,沙特王室在瑞士也有大量資產和關系網,去那里不引人注目。時間呢?”
“越快越好?!崩钫袢A站起身,走到窗前,“我估計沙特人比我們還急。伊拉克軍隊的集結速度超出預期,隨時可能動手。他們必須搶在局勢惡化之前拿到想要的東西?!?br/>他轉過身,表情嚴肅:“而且我們也要快。這件事一旦泄露,M國會動用什么手段阻撓,你我心里都有數?!?br/>“全世界的間諜都會盯上這條線。我們要在M國人反應過來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飯?!?br/>謝磊也站起來:“明白了。我馬上回部里安排。”
“最晚今天下午,就會有初步回復。不過老李,”他頓了頓,“這事太大了,你恐怕得向上匯報吧?至少得讓……”
他指了指天花板。
“當然?!崩钫袢A表情鄭重,“我馬上去見首長,這么大的事,必須得到最高層的批準。但我想,首長應該會同意。”
“畢竟,我們需要這筆錢,需要這個朋友,也需要……”他頓了頓,“也需要在中東下一個錨?!?br/>謝磊深深看了他一眼:“李部長,你這是在下一盤很大的棋啊。”
“下棋的不是我。”李振華望向窗外,目光深遠,“中東那地方,美蘇爭霸了幾十年,把那里變成了火藥桶?!?br/>“現在也該有第三個力量入場了,一個不選邊站隊,只做公平買賣的力量。而我們,剛好在這個時間點,有了入場的資格。”
兩人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心。
送走謝磊,李振華立刻讓秘書安排車:“去中北海,我要見首長。”
“現在嗎?”秘書看了看日程,“首長今天上午十點半要會見法國國防部長,十一點有例會……”
“就說有十萬火急的事,關系到國家重大戰略利益?!?br/>李振華穿上軍裝外套,仔細扣好每一顆扣子,然后戴上軍帽,“告訴首長辦公室,如果今天上午見不到,我就在外面等到晚上?!?br/>“是!”秘書轉身快步離開。
五分鐘后,三輛黑色轎車駛出總裝備部大院。
前后兩輛是警衛車,中間那輛紅旗轎車上,李振華閉目養神,腦中卻在飛速運轉。
怎么向首長匯報?
怎么解釋這筆交易的戰略意義?怎么保證絕對保密?
怎么應對可能來自M國、莫斯科、以國的壓力?
如果交易成功,錢怎么用?如果失敗,怎么善后?
一個個問題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中閃過。
每個問題都需要答案,每個答案都可能影響未來幾十年的國運。
但他相信,只要理由充分,只要對國家有利,首長會支持的。
開放不僅僅是經濟開放,也是思維開放,是戰略開放。
過去那種“寧可放在倉庫里生銹也不賣”的觀念,該改改了。
武器是工具,是用來保衛國家利益,拓展外交空間的工具。
如果能用相對老舊的技術換取國家急需的資源,換取戰略支點,換取發展時間,何樂而不為?
車隊駛入中北海,衛兵查驗證件后敬禮放行。
李振華下車,整理了一下軍容,深吸一口氣,走向那棟熟悉的建筑。
秘書已經在門口等候,低聲道:“首長在辦公室等您,法國代表團提前到了,所以只有二十分鐘。”
“夠了?!崩钫袢A說。
他邁步走進大樓。走廊里鋪著深紅色的地毯,腳步落在上面悄無聲息。
秘書在一扇深色的木門前停下,輕輕敲了三下,然后推開:
“首長,李部長到了?!?br/>李振華走進去。
辦公桌后,一位老人抬起頭。他戴著老花鏡,手中拿著一份文件,見李振華進來,摘下眼鏡:
“振華來了。坐。小張說你有十萬火急的事?”
李振華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板挺直:“首長,確實有緊急情況。關于沙特方面。”
他用了十分鐘,簡明扼要地匯報了情況:沙特的秘密聯系,可能的意圖,謝磊的分析,林默的建議,以及他自己的判斷。
沒有修飾,沒有夸張,只是陳述事實和邏輯。
老人靜靜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匯報完畢,辦公室里陷入沉默。墻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每一秒都顯得漫長。
終于,老人開口:“三十億美元……如果真能成,確實是筆大錢。但風險也大,M國人不會坐視不管?!?br/>“是?!崩钫袢A承認,“但首長,我認為有幾個關鍵點,可以降低風險?!?br/>“說說看?!?br/>“第一,絕對保密。談判在第三國,人員極少,不留記錄。即使交易完成,也可以多年不公開?!?br/>“第二,導彈部署后,我們可以通過技術手段保持一定控制,比如定期維護需要中方技術人員,關鍵部件只有我們能提供。”
他頓了頓,“第三我們可以把交易包裝成‘戰略防御系統’,而不是‘進攻性武器’。強調它的威懾和防御性質?!?br/>老人微微點頭:“繼續。”
“第四,如果我們拒絕,沙特可能尋求其他渠道,甚至自己研發。那時候擴散風險更大?”
“第五,這筆交易可能促成中沙建交,那我們在中東的外交布局就完整了。第六……”李振華深吸一口氣,“我們確實需要這筆錢。很多重點項目,等米下鍋。”
老人轉過身,目光如炬:“賣導彈給沙特,從經濟上,戰略上,都對國家有利?!?br/>“但我們要想清楚,這是不是正確的事?會不會引發地區軍備競賽?會不會導致更多沖突?”
李振華迎上老人的目光:“首長,我認為,中東的軍備競賽早就開始了。美蘇賣了幾十年武器,把那里變成了火藥桶。”
“我們賣幾枚導彈,改變不了這個事實。但如果我們不賣,沙特可能會更沒安全感,可能采取更極端的行動。”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誠懇:“而且,這筆交易如果能成,我們可以獲得急需的資源,加速我們的現代化。”
老人沉默了,他走回辦公桌,但沒有坐下,而是雙手撐在桌面上,低頭看著桌上的那份文件,那是李振華帶來的沙特文件的復印件。
整整一分鐘,辦公室里只有呼吸聲。
終于,老人直起身:
“原則上同意。但有幾個要求?!?br/>李振華心中一緊:“您說?!?br/>“第一,談判團隊必須精干,由外交部牽頭,總裝備部配合,紅星廠提供技術支持。謝磊主談,你幕后指揮,林默……可以作為技術顧問參與,但不要露面太多?!?br/>“第二,價格不能低,這不是乘人之危,而是要讓沙特知道,戰略威懾是有價值的。具體價格你們定?!?br/>“第三,”老人的表情變得極其嚴肅,“這件事的保密級別,定為最高。任何泄密,以叛國罪論處。明白嗎?”
“明白!”李振華站起身,立正敬禮。
“去吧。”老人揮揮手,“有進展隨時匯報。記住,這是國家行為,不是商業買賣。每一步都要慎重,要想到十年后,二十年后的影響?!?br/>“是!”
李振華轉身離開。走出辦公室時,他的手心全是汗。
回到車上,他閉目靠在座椅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首長同意了,現在,只剩下執行。
車隊駛出中北海,重新匯入長安街的車流。
李振華看著窗外,忽然想起林默在電話里說的話:“我們要表現得從容,甚至有點勉強。”
他按下車內通話鍵:“回部里。通知裝備發展司,國際合作司、財務司司長,下午兩點開會。絕密級。”
“是!”
轎車加速,駛向總裝備部大樓。李振華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他的腦中已經開始規劃下一步:談判團隊名單,安全方案,技術準備,資金接收渠道。
……
同日下午,外交部大樓
謝磊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面前的保密電話剛剛掛斷。
李振華的通知簡短而明確:首長原則同意,立即啟動準備工作。
他按下內部通話鍵:“王濤,進來?!?br/>王濤推門而入,手里拿著文件夾:“司長,已經通過瑞士渠道向沙特方面發出初步回應?!?br/>“對方回復:收到,將盡快安排。預計二十四小時內有進一步消息?!?br/>“好。”謝磊點頭,“現在,我們開始準備談判方案,你負責情報支持,我要沙特王室的所有資料,特別是拉赫曼親王?!?br/>“他的教育背景,政治立場,性格特點,甚至……個人愛好?!?br/>“是?!蓖鯘焖儆涗?,“還有別的嗎?”
“有。”謝磊站起身,走到墻上的中東地圖前,“我要一份沙特與伊拉克邊境的詳細軍事分析。”
“兵力對比,防御工事,可能的進攻路線。還有……沙特現有防空系統的部署圖?!?br/>王濤愣了一下:“司長,我們要這個干什么?”
謝磊轉過身,臉上帶著高深莫測的笑容:“因為談判桌上,我們不僅要賣導彈,還要賣‘解決方案’。”
“沙特要的不是一堆鋼鐵,而是安全感。我們要告訴他們,有了‘東風’,他們的安全狀況將如何改變,伊拉克的進攻計劃將如何破產?!?br/>他走回辦公桌,抽出幾張白紙,開始快速書寫:
“談判要點:第一,導彈性能介紹;第二,交付時間表,第三,培訓計劃;第四,后續維護和技術支持,第五,保密協議;最后才是價格?!?br/>在“價格”兩個字下面,他重重畫了兩道橫線。
“司長,”王濤小心翼翼地問,“您覺得我們能要多少錢?”
謝磊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
“王濤,你知道外交談判最重要的是什么嗎?”他問。
“呃……實力?”
“不。”謝磊搖頭,“是知道對方想要什么,并且知道對方愿意為此付出多少?!?br/>“沙特現在最想要的是安全感,是讓伊拉克方面不敢輕舉妄動的威懾力。這種需求,是無法用金錢衡量的?!?br/>他頓了頓,緩緩說道:“所以,我們不是賣武器,我們是賣和平的保障。這個價格應該與和平的價值相匹配?!?br/>王濤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去準備吧?!敝x磊揮揮手,“接下來幾天,我們可能沒時間睡覺了?!?br/>“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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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賣,為什么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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