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廣場,夏娃坐在噴泉池邊緣。
噴泉早就停了,池水里漂著些說不清是什么的殘骸,她也不嫌棄水中的污濁,光腳浸在水里,閉著眼,像在感受什么。
一個怪物跑過來。
它曾經是惡魔,現在背上長出了蝙蝠翅膀,手腳變成爪子,但臉上還保留著惡魔的暗紅皮膚和尖角,它跪在夏娃面前。
“找到了嗎?”夏娃沒睜眼。
“沒有,克勞力隱藏得很好。”怪物聲音嘶啞,“但我們在東區發現了他地獄犬軍隊的蹤跡,很微弱,可能是傳送門殘留。”
夏娃睜開眼。
她的瞳孔現在是完全的金色,像熔化的黃金:“繼續找,他偷了我的孩子,必須付出代價。”
“是。”怪物退下。
夏娃站起來,走到廣場邊緣,看著下面的街道。
小巷中隱藏著數個人類,這是一對中年夫妻和一個看起來是他們兒子的年輕人,他們已經躲了整整兩天。
一家人縮在超市倉庫的冷柜后面,靠罐頭活下來。
此時是年輕兒子堅持要出來找藥,父親心臟病的藥吃完了。
現在他們被三只雜交體堵在了小巷盡頭,母親在啜泣,父親把兒子護在身后,手里攥著一截生銹的鐵管。
夏娃坐在三個街區外的樓頂邊緣,赤腳輕輕晃蕩,她甚至沒往那邊看,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對著虛空,輕輕一勾。
小巷里,三個人類同時僵直。
父親手里的鐵管‘哐當’掉落,他的眼睛瞪大,眼球表面迅速爬滿血絲,接著是細密的黑色脈絡,像破裂的蛛網。
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吸氣聲,卻喊不出來。
他的皮膚開始起伏,仿佛下面有無數老鼠在竄動,西裝襯衫的紐扣崩飛,胸口皮膚刺啦撕裂,翻出暗紅色、不斷搏動的新生肌肉組織,表面迅速覆蓋上一層蠟質硬殼。
兒子的變化更劇烈。
因為他年輕,所以細胞活躍,此時只見他跪倒在地,脊柱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一節節向后突起,撐破T恤,形成某種昆蟲般的環節狀外骨骼。
十根手指的指甲脫落,指骨拉長、變尖,成為閃爍著寒光的骨刺。
嘴裂開到耳根,新的、細密如銼刀的牙齒一排排冒出來。
而母親在最后才變,她早看著丈夫和兒子在自己眼前扭曲成怪物,喉嚨里的嗚咽逐漸變成了非人的尖嘯。
尖嘯越來越高亢,最終超出了人耳能捕捉的頻率。
她的頭發大把脫落,頭皮開裂,從裂縫中鉆出十幾根不斷擺動、粉紅色的觸須,每根觸須末端都有一只芝麻大小的復眼。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三十秒。
三個新生的怪物站在原地,茫然了幾秒。
它們身上還掛著破布,父親腳上還穿著皮鞋,兒子手腕上還戴著電子表,表盤在昏暗光線下幽幽亮著。
然后它們似乎接收到了某種無聲的指令,同時轉身,邁著略顯笨拙但迅速適應的步伐,走出小巷,匯入街上巡邏的雜交體隊伍中。
那只曾經是父親的怪物,甚至還彎腰撿起了地上那截生銹鐵管,握在新生、覆蓋甲殼的手中。
樓頂上,夏娃收回手指,搭在膝蓋上。
她歪了歪頭,金色瞳孔里倒映著下方街道上移動的怪物群影。
“不夠。”她輕聲自語,聲音被風扯散,“遠遠不夠。”
她的目光掠過低矮的建筑,投向城市邊緣。
那里的天空顏色更深,彌漫著淡淡的硫磺色煙霧,這是惡魔活動特有的能量殘跡。
克勞力的手下像蟑螂一樣頑固,還在試圖建立據點,收集資源,甚至想反過來捕捉她的孩子。
夏娃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她喜歡惡魔,它們生命力頑強,靈魂骯臟但充滿韌性,是極佳的原料,更重要的是,轉化惡魔帶來的痛苦和絕望,滋味格外醇厚。
幾個街區外,一棟廢棄銀行的地下金庫里,四個低階惡魔正圍著一個用鮮血繪制的復雜法陣忙碌。
它們在嘗試建立一個小型傳送門,接應更多同伴潛入。
領頭的是一個名叫格拉茲的惡魔,曾經是個中世紀劊子手,此刻正用匕首割開自己的前臂,讓黑血滴入法陣核心。
“快點,能量波動會被那怪物察覺!”格拉茲低吼。
話音未落,頭頂傳來混凝土碎裂的巨響。
天花板破開幾個大洞,數道黑影伴隨著碎石砸落,它們直接從樓上鑿穿了樓板。
是夏娃的雜交體。
共有三只,外形各異,其中一只保持著大體人形,但雙臂是螳螂般的骨質刀鋒;一只匍匐在地,像蜥蜴和狼的混合體,流著涎水;第三只最詭異,像一團不定形的肉塊,表面布滿眼睛和吸盤。
“敵襲!”格拉茲咆哮,甩手就是一道暗紅色的惡魔能量鞭。
黑鞭抽中那只蜥蜴狼,燒焦了它肩背的一片皮毛和鱗片,發出焦臭。
但蜥蜴狼只是晃了晃腦袋,傷口周圍的肌肉迅速蠕動愈合,它低吼著繼續撲來,速度更快。
刀鋒雜交體迎上另一個舉著銹蝕砍刀的惡魔。
惡魔的砍刀狠狠劈在它的骨質刀臂上,濺起火星,只留下淺淺白痕,刀鋒雜交體另一只刀臂橫掃,輕松切斷了惡魔持刀的手腕。
肉塊雜交體則直接流向咒文,它的身體分泌出強腐蝕性的粘液,血繪的咒文圖案一接觸就冒出青煙,迅速模糊失效。
戰斗開始得突然,結束得也更快。
惡魔的黑暗力量和詛咒對這些被夏娃本源力量改造過的雜交體效果大打折扣,不到兩分鐘,四個惡魔全被按倒在地,關節被粗暴卸脫臼或折斷,武器被踢飛。
它們被拖出銀行,穿過破碎的街道,一直拖到夏娃所在的樓下。
再被雜交體粗暴地扔在冰冷骯臟的路面上。
夏娃從樓頂輕盈躍下,落在它們面前,白裙擺甚至沒沾上灰塵。
她赤腳走到被按得最狼狽的格拉茲面前,低頭俯視。
“給你們一個選擇。”她的聲音溫和,卻讓惡魔們骨頭縫里發冷,“臣服,加入我的孩子,或者......”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