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級私立醫(yī)院的VIP診室內(nèi),空氣彌漫著消毒水和某種沉重的死寂。
姜昭玥被安置在檢查床上,臉色依舊蒼白。
額角和嘴角傷已經(jīng)擦過藥了,淤痕在柔和的頂燈下格外刺眼。
醫(yī)生和護士剛做完一系列詳細的檢查,此刻正在低聲交換意見。
霍時遠站在靠窗的位置,高大的身影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長長的暗影。
他背對著病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
這是他極度煩躁時才有的習(xí)慣。
這樣等待的時刻,往往更加讓人煎熬。
剛才醫(yī)生隱晦提及需要做更全面的婦科檢查和血HCG檢測時,他心里就隱隱掠過一絲極其荒謬的不安。
難道……
不,他不敢深想下去。
很快,護士拿著幾張報告單走近,臉上帶著職業(yè)性的溫和:
“姜小姐的頭部CT沒有明顯異常,外傷主要是軟組織挫傷,后背的撞擊可能會疼痛一段時間,需要靜養(yǎng)。”
“額角的傷口已經(jīng)縫合處理,按時換藥即可。”
霍時遠微微頷首,眼神示意護士繼續(xù)。
護士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姜昭玥和霍時遠之間謹慎地掃過,聲音放得更低了些:
“另外……姜小姐的血HCG結(jié)果顯示,呈陽性。”
“數(shù)值顯示孕期大約在四周左右。”
“什么?”霍時遠猛地轉(zhuǎn)過身,手中的雪茄差點被他捏斷。
竟然是真的?
一向深沉如海的眼眸里,翻涌起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
銳利的目光如同九天之上的鷹,瞬間鎖定了病床上的人。
姜昭玥的身體也明顯僵住了。
她原本低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雙手死死攥緊了身下的白色床單,指節(jié)用力到泛白。
原本就沒什么血色的臉,瞬間褪成了慘白如紙。
她猛地抬眼看向護士,眼中充滿了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茫然。
這個表情,不似作偽。
霍時遠將她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
四周?當初那個混亂又失控的夜晚記憶碎片般涌入腦海……
各個片段瞬間連接起來,交織成了一片回憶。
難道那個意外留下的?
霍時遠強迫自己冷靜,可心底深處卻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尖叫:
時間吻合,甚至那晚之后,兩人之間也保持了這種關(guān)系,真的有可能。
但問題是,他絕嗣!
無數(shù)念頭在他腦中瘋狂沖撞,原本消失的懷疑又翻涌上來。
她真的是白氏的人嗎?如果是,這個孩子會不會是對方處心積慮布下的另一個棋局?
是為了牽制他?還是更深的陰謀?
抑或……真是他的?
這個可能性如同電流貫穿全身,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夾雜著惶恐與一絲隱秘悸動的震撼。
他絕不允許自己的血脈成為別人手中的籌碼。
巨大的沖擊和洶涌的懷疑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吞噬了他。
霍時遠大步跨到病床前,高大的身軀帶來的壓迫感,讓床邊的護士下意識后退了一步。
他胸膛劇烈起伏,猛地抬手扯松了勒得他幾乎窒息的領(lǐng)帶,動作帶著一種瀕臨爆發(fā)的焦躁。
然后俯下身,深邃的眼眸死死盯在姜昭玥慘白驚惶的臉上。
聲音壓得極低,卻像裹脅著暴風雪般冰冷刺骨,每一個字都強行溫和下來:
“我只問一次,孩子是誰的?”
診室里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空氣凈化器低微的嗡鳴。
護士大氣不敢出。
姜昭玥被他眼中翻騰的冰冷懷疑和審視刺得心口劇痛。
明明剛才在車上,霍時遠還是深情款款的。
到了現(xiàn)在知道她有孩子,第一反應(yīng),便是露出來商人本色。
如此權(quán)衡利弊,讓姜昭玥皺了皺眉,心中升起來許多不滿。
巨大的委屈,被羞辱的憤怒,以及連日來積累的恐懼和壓力,匯成一片。
在她看到他眼中那毫不掩飾地將她釘在恥辱柱上的猜忌時,轟然決堤。
慘白的臉上忽然浮現(xiàn)出一個空洞而破碎的輕笑,那笑容里沒有絲毫溫度,只有無盡的嘲諷和絕望。
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你希望是白氏的,還是你的?”
這句話,如同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捅進了霍時遠的心臟。
也精準地撕裂了他刻意維持的強硬表象。
那張冷峻的面孔,瞬間出現(xiàn)了裂痕!
白氏!她竟然在現(xiàn)在提到白氏!
霍時遠腦中轟然炸開。
所有關(guān)于泄密郵件的懷疑,關(guān)于她是白映墨安插的妻子的推論,關(guān)于她接近自己的目的……
此刻全部被這句反問無限放大,鋪天蓋地般涌來。
他記得自己曾如何在深夜的書房,對著那些看似鐵證的郵件截圖,憤怒地質(zhì)問過她。
而她當時的沉默和眼底的受傷,此刻都成了刺向他的回旋鏢!
如果孩子是白氏……白映墨那個陰毒家伙的?
今天這出戲,就是故意做給他看的?
霍時遠只覺得一股濃烈的毀滅欲瞬間沖上頭頂。
他恨不得現(xiàn)在就回去把白峰徹底廢了,再碾碎整個白氏。
可萬一是他的呢?
一絲隱秘的連他自己都不敢觸碰的可能性,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帶著一種幾乎令他窒息的重量。
這混亂的猜想,讓他心亂如麻。
一貫殺伐決斷的大腦,此刻像是塞滿了冰冷的鉛塊。
他死死盯著她,試圖從她破碎的笑容和慘白的臉色中解讀出真相。
可她現(xiàn)在還在受傷狀態(tài),眼中還是死水般的絕望和譏誚,仿佛他才是那個將她推入深淵的劊子手。
那空洞的眼神,比任何控訴都更讓他心慌。
還想要繼續(xù)問,但現(xiàn)在的情況不適合問下去。
“霍總。”護士鼓起勇氣,小聲提醒,“姜小姐現(xiàn)在情緒不宜激動,身體也很虛弱。”
霍時遠猛地直起身,胸口劇烈起伏。
他無法再待在這個充滿了窒息感的空間里,也無法再面對她那能將人凌遲的目光。
*
走廊盡頭特設(shè)的吸煙區(qū),落地窗外是城市星星點點的燈火。
霍時遠背對著走廊,指間終于點燃了那支雪茄,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裊裊上升的煙霧,模糊了他緊繃的側(cè)臉線條。
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入肺腑,卻絲毫無法驅(qū)散心頭的混亂和焦躁。
孩子,白氏,他的……
還有剛才姜昭玥絕望的眼神和那句反問,像魔咒一樣在他腦中反復(fù)回響。
孩子之事事關(guān)重大,倘若姜昭玥真的是白氏派過來的人,他不敢想。
他歷經(jīng)宦海浮沉,也曾經(jīng)幻想過和她有一個孩子。
但是現(xiàn)在孩子真的來了,他慌了。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上彈出助理的名字。
信息標題異常醒目:【緊急:郵件溯源初步結(jié)果證實異常!附件已發(fā)送。】
看到郵件,霍時遠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