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死寂,仿佛連窗外喧囂的雨聲,都被無形的屏障隔絕了。
“七……七十六?”有人倒抽一口冷氣,聲音發顫。
短暫的窒息過后,是趙董驚恐而尖厲的咆哮。
他猛地站起來,幾乎撞翻身后的椅子:“霍時遠,你瘋了嗎?!那是整個霍氏的根基!你這是在拿整個霍氏陪葬!”
“為了一個女人,你要毀了所有人的身家性命?!”他指著霍時遠的手抖得厲害,眼眶欲裂。
張董和李董也面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音。
76%的股權,這是霍時遠對整個霍氏帝國絕對的控制權,用十幾年鐵血手腕構筑起的權力基石。
他竟然押上這個?只為了保一個女人?
霍時遠對趙董的失態置若罔聞。
他依舊穩穩地坐在那里,仿佛剛才只是隨口說出一個無關緊要的數字。
眼底卻慢慢凝結起一種近乎殘酷的清明。
霍時遠的聲音很輕,低沉而平靜,像是在自言自語,卻又清晰地敲在每個人心上。
“陪葬?或許吧。”他微微側過頭,“正好,泥沙俱下,借這場風波,清理門戶。”
他收回目光,落在面前的幾人臉上。
“保安。”霍時遠抬手按下了總裁專線內線電話的按鈕,聲音沒有任何波瀾。
會議室厚重的大門無聲地滑開。
三名身著黑色制服的保安魚貫而入,沉默肅立,目光銳利地等待著指令。
霍時遠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投下極具壓迫感的陰影。
他甚至沒有再去看那幾個面色灰敗的董事,只對著電話和保安的方向,語氣平淡得像在處理一件日常瑣事:
“送客,名單稍后發你。”
他說完,徑直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向會議室的另一端。
厚重的地毯吸去了腳步聲,只留下一個堅定挺拔的背影。
門被推開,又在他身后無聲地關上,徹底隔絕了身后那片帶著震驚與恐慌的泥潭。
窗外,雨勢未歇,密集的雨點瘋狂敲打著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墻。
霍時遠立在窗前,凝視著腳下這座被雨水浸泡,霓虹眩暈的巨大城市森林。
遠處的燈火在雨簾中扭曲明滅,如同無數窺伺的眼睛,也像一張無形而危險蔓延的網。
姜昭玥。
我會護你周全。
你從來都是無辜的。
*
深夜的醫院長廊,死寂的只剩下空氣凈化器低沉單調的嗡鳴。
慘白的頂燈潑下來,將冰冷的瓷磚地面照得一片刺眼亮堂,也照出墻上拖長到了扭曲變形的影子。
濃重的消毒水氣味無孔不入,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生硬的刺痛。
霍時遠就是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里,重新回到這里的。
處理完今天公司的那堆事情,天已經黑了,才顧得上醫院里的女孩。
他腳步極沉,昂貴的定制皮鞋鞋底碾過地面,發出急促而壓抑的回響。
向來熨帖平整的銀灰色西裝外套此刻隨意敞著,里面的襯衫領口被粗暴地扯松了兩粒扣子,濕漉漉的發梢貼在飽滿的額角。
幾縷不馴地垂落,還在往下滴著細小的水珠,剛才從車里直接沖了出來,連傘都顧不得打。
輪廓深邃,慣于掌控一切的臉上,此刻每一寸線條都繃緊到了極限。
薄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眼底翻涌著驚濤駭浪,是還未來得及消退掉窒息黑暗。
一個護士端著深藍色的無菌托盤,低著頭,腳步匆匆地迎面走來。
霍時遠根本沒留意她,直到擦肩而過的瞬間,他眼角的余光被托盤里那份白色文件釘住了。
文件的抬頭,幾個加粗的黑體字,狠狠燙進他的視網膜。
人工流產手術知情同意書。
時間似乎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嗡鳴聲,腳步聲,消毒水味……
周遭的一切瞬間坍縮成一個真空的黑點。
唯有那份文件,那些字,在視野里無限放大燃燒。
霍時遠甚至沒看清自己是如何動作的,身體的本能已快過思維。
他猛地轉身,劈手便將那份薄薄的紙從護士的托盤里奪了過來。
紙張發出“嘩啦”一聲脆響,在他指間顫抖。
護士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低呼一聲,托盤差點脫手。
“先生!您……”她驚惶地抬頭。
剛想要提醒,后半句話卻被眼前男人可怕的神情硬生生凍在了喉嚨里。
霍時遠死死攥著那張紙,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的目光焦灼,一個字一個字地掃過那些冰冷的條款,術語。
最終,死死定格在“患者姓名”那一欄。
姜昭玥。
真的是姜昭玥。
原本在讀完之前,所有的僥幸全都被打破了,不得不面對。
這三個字,像三顆呼嘯的子彈,精準地貫穿了他的心臟。
一道低沉的聲音,帶著到了極點的壓抑,是某種瀕臨碎裂的沙啞。
幾乎要爆發,猛地撕破了長廊冰冷的死寂:
“姜昭玥。”
那聲音里裹脅著驚怒恐懼,還有難以置信的劇痛,如同受傷孤狼絕境中的嗥叫。
他猛地抬起臉,露出來赤紅的雙眼。
視線像兩道淬火的利箭,看向長廊盡頭那個還亮著燈光的病房。
霍時遠氣血上涌,直接拿著手里的單子,大步上前,推開了病房門。
房間內,她穿著寬大的病號服,更顯得身體伶仃瘦弱。
長發凌亂地散落在肩頭,遮住了小半張臉。
露出的那部分臉頰,血色盡褪,蒼白得如同此時冰冷的房間墻面,嘴唇也失去了所有顏色。
她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整個人透著一種耗盡氣力的虛脫。
目光有些失焦,茫然地落在對面墻壁上一塊模糊的光斑上,直到男人破門而入的聲音炸響在耳邊。
這才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轉動眼珠,朝霍時遠看過來的方向微微偏移。
她的視線,隔著長長的一段冰冷距離,落在了霍時遠和他手中那份劇烈顫抖的同意書上。
霍時遠胸腔劇烈起伏,攥著那張紙,像攥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每一步都踏著沉重的能將地板踏穿的怒火和恐懼,朝她大步逼近。
“這是什么?!”他停在長椅前,高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瞬間將她完全籠罩。
他幾乎是咬著牙,將那份同意書狠狠摔到她面前的床單上,紙張發出脆弱的呻吟。
“姜昭玥!你告訴我!這他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