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禹洲的辦事效率很高，在正式接受委托后，就整理好了所有證據材料，一紙離婚訴狀便將商世靳告上了法庭。
訴訟請求明確，要求兩人解除婚姻關系，并確認莊禧由莊留月撫養。
法院組織了第一次庭前調解。
莊留月和商世靳分別坐在長桌的兩端。
秦禹洲坐在莊留月身側。
調解過程并不順利。
商世靳的律師團隊對各項證據吹毛求疵。
莊留月全程面無表情，只有在對方律師提及“為孩子成長環境考慮”時，指尖才蜷縮了一下。
調解結束，雙方不歡而散。
莊留月率先起身，和秦禹洲走出調解室。
剛走出法院大門，身后便傳來商世靳的聲音：“等一下。”
莊留月腳步未停，仿佛沒有聽見。
“莊留月，我們談談。”
商世靳追了上來。
他目光沉沉地盯著莊留月，完全無視了她身邊的秦禹洲。
秦禹洲眉頭微蹙。
他上前一步擋在莊留月身前，語氣客氣卻疏離：“商先生，調解已經結束，我的當事人與您沒什么好談的。如果還有什么法律上的問題，可以和我溝通。”
商世靳的視線這才吝嗇地掃過秦禹洲，“秦律師，這是我和她之間的私事。”
秦禹洲還想說什么，莊留月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有什么事，說吧。”
商世靳的目光鎖著她，“我想和你單獨談。”
秦禹洲擔憂地看了莊留月一眼，“留月，別……”
莊留月對他搖了搖頭，她看向商世靳：“秦律師不是外人，沒什么不能聽的。”
商世靳下頜線繃緊，顯然對“不是外人”這四個字極其不悅。
但他強壓下火氣，沉聲道：“我想和你單獨談談，這事和莊禧有關。”
莊留月沉默地看了他幾秒，最終對秦禹洲道：“禹洲，你先去車上等我吧。”
秦禹洲眼神復雜但最終還是尊重了她的決定，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停車場，只是目光依舊關注著這邊。
法院門口高大的羅馬柱投下陰影，將兩人籠罩其中。
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商世靳還在想著剛才莊留月對秦禹洲的稱呼。
他們已經熟悉到這個地步了嗎？
“說吧，關于禧禧，什么事？”莊留月開門見山。
商世靳看著她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樣子，心臟一陣抽痛。
“關于莊禧的撫養權……”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莊留月冷聲打斷，她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商世靳，你休想！我絕不會把禧禧的撫養權給你！你忘了你當初是怎么想用我的孩子去救寧久薇的女兒了嗎！”
這番話，里面的每個字都刺穿了商世靳的心臟。
“我說過很多次，那是個誤會，我也不知道……”
“誤會？不知道？”
莊留月冷笑。
“什么誤會？是誤會你帶著懷孕的寧久薇回來？還是誤會你默認她是你的女人？或者是誤會你們商家上下都想用我的孩子去救她的孩子？
商世靳，你以為一句輕飄飄的誤會，就能抹去你帶給我的羞辱和傷害嗎？”
“我沒有同意！我從來沒有同意過那個提議！”
商世靳低吼，額角青筋暴起，“我怎么會用我們的孩子去……”
“夠了！”
莊留月厲聲打斷他，“我不想再聽這些！商世靳，我告訴你，除非我死，否則你休想從我身邊搶走莊禧！”
看著她激動而決絕的模樣，商世靳知道，在撫養權這個問題上，他沒有任何勝算，也不忍心再去爭。
他閉了閉眼，壓下翻涌的情緒，“我沒有要和你爭奪莊禧撫養權的意思。”
莊留月戒備地看著他，顯然不信。
商世靳迎著她懷疑的目光，認真解釋：“我知道，我沒有資格。這幾年，我缺席了莊禧的成長，連她喜歡什么，討厭什么都不知道。而她甚至也可能都不知道我是她的爸爸。”
“但我是她的父親，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血濃于水。我只是想彌補，我想接她回商家住一段時間，不需要很久，就這個周末，兩天。讓我有機會和她相處，盡一點做父親的責任。”
“不可能！”莊留月想也不想地拒絕
商家那個地方，她不會再踏進去半步，那里留給她的，只有痛苦。
“就兩天！我保證會照顧好她！媽也很想她，老人家年紀大了，只是想看看孫女……”
“她想看孫女？”
莊留月冷笑，“當年她提出那個建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那也是她的親孫女？”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犯錯的是我，是商家，和孩子無關，莊禧是無辜的，她有權利享受父愛！”
“父愛？莊禧要的父愛并不是只有你能給。”
她的話這句話抽打在商世靳的心上，讓他啞口無言。
沉默蔓延。
過了許久，商世靳看著莊留月，說：“如果你同意讓莊禧這個周末來商家住兩天，讓我和她有機會相處，我可以在離婚協議上簽字。”
莊留月愣住，難以置信。
她沒想到，他會用離婚作為交換條件。
“你……”
她氣得發抖，“商世靳，你拿離婚來威脅我？用莊禧當籌碼？”
“我不是威脅！”
商世靳解釋，“我只是想有一個機會。”
一個彌補女兒，也或許能讓我們之間稍微緩和一點的機會。
“而且，家里長輩他們也很想見見莊禧。我沒有要和你爭奪撫養權的意思，但是他們不一定。如果商家真的動用所有資源，不惜一切代價要爭莊禧的撫養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不遠處的秦禹洲，“你以為單靠秦禹洲一個人，他真的可以對抗整個商氏法務部嗎？”
莊留月聞言，迎上他的目光，“那你也別忘了，我背后，還有一個莊氏。”
“是，莊氏出面，的確有一爭的可能。但你有沒有想過，那必定是一場腥風血雨。
莊氏和商氏，兩大集團為了一個孩子的撫養權公開相爭。媒體和輿論會怎么渲染發酵？這對莊禧的成長，會帶來多大的傷害？而且，到了那時，結果也未必就如你所愿。”
他向前靠近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剛才我說的，都是最不愿意看到的情況。我發誓，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那么做！我更不愿意看到莊禧受到任何傷害！”
“我只是想見見她，和她相處兩天，僅此而已。而且，萬一，莊禧她也想見見我呢？”
“莊禧也想見見我呢……”
這句話，敲在了莊留月心上最柔軟的地方。
她想起了女兒看向別人家父親時，那帶著一絲羨慕和落寞的眼神，還有之前提起過商世靳在校門口的神情。
只覺得一團亂麻。
商世靳看著她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你可以回去，先問問莊禧自己的意見。如果她不愿意，我保證，我絕不會再提這件事，也不會再用任何方式打擾你們。”
莊留月死死地咬著下唇，沒有再看商世靳一眼，轉身離開。
商世靳獨自站在原地，看著她的離開背影，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知道，他又一次用了她厭惡的方式，在她心上劃下了一道新的傷痕。
可是，除了這樣，他還能怎么辦？
他只是想和她，再近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