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路七七便以為有了孩子,蕭長夜會日日流連在自己這里。
哪里想到,蕭長夜身為皇帝政務繁忙,只是知道她懷孕那日加了賞賜,其余什么特權(quán)都沒有!
能夠有今日的地位,全都是她自己爭來的。
就連她生下路嬌嬌那日,從生完虛脫到嬌嬌滿月,蕭長夜只過來過一兩次!
但她以為他就是這樣的人。
可是見到了他對待姜昭玥的態(tài)度,路七七才知道之前自己的想法到底有多么天真。
“娘娘息怒!小公主還小,她不懂事啊!”
奶娘嚇得魂飛魄散,慌忙撲過去,一把抱起來嬌嬌。
懷中的小孩仍舊大哭著,哭得幾乎快要背過氣去,小臉都青了。
她緊緊將她摟在懷里安撫,“乖嬌嬌不哭,娘娘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嬌嬌不要嗚嗚,母妃兇,嬌嬌要父皇,父皇。”嬌嬌哭得直打嗝。
小臉埋在奶娘頸窩,抽噎著重復,“父皇還有母妃,都不喜歡嬌嬌了……”
“滾!”
路七七聲音尖銳起來,“帶她滾出去!別在我眼前礙眼!”
聽著那一聲聲“不喜歡”,她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一股強烈的煩躁和窒息感涌上來,幾乎要將她逼瘋,她背過身去,聲音帶著崩潰的嘶啞。
往日象征她與后宮其他女人不同的小公主,現(xiàn)在看來,就像是在啪啪打臉。
她已經(jīng)能夠想到,元媛那個表面大方的賤女人,背地里會怎么嘲諷她。
奶娘如蒙大赦,抱著哭得脫力的嬌嬌,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殿內(nèi)瞬間死寂,只有地上狼藉的碎片。
空氣中,仿佛還有尚未散盡的尖銳哭喊,在無聲控訴著。
路七七胸口劇烈起伏,看著滿地的碎瓷片,仿佛看到了自己同樣破碎的指望。
她死死咬著下唇,氣得眼底有了晶瑩。
“姜昭玥,你憑什么,你憑什么搶走我的一切。”她喃喃自語,聲音里淬著毒,“一個南昭公主,她怎么配?”
“娘娘。”青青小心翼翼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安撫,“您消消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路七七猛地抬頭,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消氣?你叫本宮怎么消氣!皇上今日能親自去看她,她肚子里的若是兒子……”
后面的話,她不敢想,身體因恐懼和憤怒,甚至微微顫抖。
青青連忙遞上一杯新沏的溫茶,眼神閃爍:“娘娘,您別急。現(xiàn)在急也沒用。”
“日子還長著呢,誰知道后面會怎樣?”
“不急?”她一把揮開茶杯,茶水濺濕了地毯,聲音尖銳。
“等她生下皇子,這后宮還有本宮立足之地嗎?本宮和嬌嬌怎么辦!”
青青眼中閃過一絲狠戾,湊得更近,“娘娘,奴婢的意思是,只要她生不出來,任她是公主還是皇子,不都成了一場空?”
她暴怒的神情猛地一滯,瞳孔驟然收縮。
“生不出來?”她喃喃重復,眼底的瘋狂漸漸被一種冰冷而算計的光芒取代。
青青垂下頭,避開主子審視的目光,聲音卻異常清晰:“娘娘您才是后宮之主。”
殿內(nèi)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路七七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復下來,緩緩坐回軟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剛才的歇斯底里仿佛從未出現(xiàn)。
半晌,一絲扭曲的笑意爬上了她的嘴角。
“呵……你說得對。”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傲,甚至帶著一絲慵懶,“是本宮亂了方寸。”
她瞥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瓷片和濕痕,淡淡道:“叫人進來收拾干凈。”
抬眸看向恭順垂首的青青,眼神滿意。
“你倒是機靈。賞你一支赤金鑲紅寶的簪子,自己去庫房挑。”
“奴婢謝娘娘厚賞!”青青心頭一喜,連忙跪下謝恩。
路七七揮揮手,示意她退下。
殿門重新關(guān)上,她獨自坐在黑暗中,手指輕輕撫過平坦的小腹,眼神幽深如寒潭。
姜昭玥,你的意得太早了。
生不生得出來,可不是你說了算。
……
金鑾殿上,氣氛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陛下!”兵部侍郎王大人聲如洪鐘,再次出列,“南昭國主昏聵,屢次縱容邊軍擾我邊境,屠我子民!此等奇恥大辱,豈能再忍?”
“我北境大軍厲兵秣馬多時,糧草充足,將士求戰(zhàn)心切!此時出兵,天時地利人和,定能一舉蕩平南昭,揚我國威!”
“臣附議!”戶部尚書緊接著站出,“南昭物產(chǎn)豐饒,尤其鐵礦、鹽池,皆是我朝所需!”
“與其年年耗費巨資購買,不如一舉納入版圖,充盈國庫,造福萬民!”
“陛下,機不可失啊!”
“南昭小國,何足道哉!請陛下速速發(fā)兵!”
請戰(zhàn)之聲此起彼伏,一個比一個激昂,仿佛南昭已是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龍椅上,蕭長夜面色陰沉如水。
他深邃的眼眸掃過下方慷慨激昂的臣子,目光最終落在御案一角。
那里放著一份密報,南昭邊境最新的動向。
蕩平南昭?那她呢?
她腹中他的骨血呢?
一股前所未有的煩躁和戾氣,在他胸腔里橫沖直撞。
“夠了!”一聲壓抑著怒火的低喝,不大,卻像冰錐瞬間刺穿了鼎沸的請戰(zhàn)聲。
整個大殿霎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蕭長夜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迫人的威壓。
他目光如刀,冷冷掃視著下方噤若寒蟬的群臣。
“南昭之事,朕自有考量。”
他的聲音冰冷,一字一句,砸在寂靜的大殿里。
“戰(zhàn)與不戰(zhàn),何時戰(zhàn),如何戰(zhàn),乃軍國重事,豈容爾等在此喧囂逼迫?”
接著,目光銳利地刺向為首的兵部侍郎,帶著毫不掩飾地警告:“王卿,朕看你,是太過心急了。”
聞言,兵部侍郎王大人冷汗瞬間浸濕了后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臣……臣失言!臣惶恐!”
蕭長夜沒有理會他的告罪,目光移開,掃過殿中一直沉默站立的蘇云安,瞇了瞇眸子。
今日的蘇云安,看起來甚是不對勁,若是在往日遇到這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