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冰冷,死寂。
這是宇宙的主色調。
“天宮”改型飛船,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在無垠的太空中高速飛行。
它沒有舷窗,內部是一個被加固到極致的狹小合金艙室。
陳凡盤膝坐在艙室中央,雙目緊閉。
他并非在修煉,而是在適應。
適應這片完全沒有天地靈氣的“虛無之境”。
對于修士而言,真空環境最大的威脅并非窒息與低溫,而是靈氣的徹底斷絕。
這就如同將魚扔進了沙漠,一身通天徹地的本事,也會因為無法補充而迅速枯竭。
不過,這對陳凡來說,問題不大。
他體內的混沌青蓮,自成一界,生生不息。
混沌之氣是比天地靈氣更本源、更高級的能量,足以支撐他在這種環境下進行高強度的戰斗。
“嗡……”
手腕上的量子通訊器,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陳凡睜開眼,一道光幕投射在面前,蘇云裳那張帶著幾分焦急與關切的俏臉,清晰地顯現出來。
“陳凡,你那邊怎么樣?”
“還活著。”陳凡的語氣很輕松,“已經脫離地球引力,正在進行軌道修正,預計還有八個小時,可以進入月球引力范圍。你們呢?”
蘇云裳的臉色沉了沉:“你離開后不到一個小時,我們就遭到了襲擊。”
她將莊園遇襲的經過,以及自己的猜測,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陳凡聽完,臉上并沒有多少意外。
“西南的旁門左道?有點意思。”他敲了敲扶手,“應該是沖著小雅的玄陰之體來的。看來,想打她主意的人,不止高天原一家。”
“我已經讓蘇家的情報網全力追查,但對方行事很詭秘,線索不多。我擔心,這只是第一次試探。”蘇云裳的語氣里透著憂慮。
“有凌霜在,安全暫時無虞。你讓她保護好你們,別讓她閑著。”陳凡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丫頭一天不打架,劍都快生銹了。”
光幕那頭,蘇云裳的表情有些古怪。
她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像個門神一樣守在秦雅臥室門口的凌霜,壓低了聲音:“你確定?我感覺她快把我們別墅的地板瞪出兩個洞了。”
陳凡離開后,凌霜徹底化身成了最盡職的保鏢。
秦雅去花園散步,她就站在十米外的樹下;秦雅看書,她就坐在不遠處的臺階上擦劍;秦雅晚上睡覺,她就直接盤膝坐在臥室門口。
那副“生人勿近,靠近就死”的冰冷氣場,讓別墅里的傭人們走路都得繞著她走。
秦雅倒是沒覺得什么,反而覺得很有安全感,還時常想找她聊天。
但凌霜的回答,永遠是“嗯”、“哦”、“好”,絕不超過三個字,堪稱話題終結者。
“你讓她多跟小雅說說話。”陳凡隨口道,“別整天跟個悶葫蘆一樣,容易把人憋壞。”
“我盡量。”蘇云裳苦笑一聲,隨即轉入正題,“對了,那幾個被凍成冰雕的刺客,我讓龍魂的人帶走了。宋衛國剛剛傳來消息,他們通過一種秘術,從其中一人的殘魂中,讀取到了一些碎片信息。”
“說。”
“他們隸屬于一個叫‘萬蠱門’的隱世宗門,盤踞在十萬大山深處,擅長蠱毒與控魂之術。這次行動的背后,似乎有更強大的勢力在支持,他們的目標,是活捉秦雅,帶去一個叫‘歸墟’的地方。”
“歸墟?”陳凡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名字,他在一些古老的典籍上看到過。
傳說,那是上古時期,一處連接著幽冥鬼界的空間薄弱點,兇險異常。
看來,地球上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就在兩人通話時,飛船的艙室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起!
“警報!警報!遭遇高能粒子流!船體外層百分之十二受損!右側姿態引擎失靈!”
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在狹小的空間內回蕩。
光幕那頭的蘇云裳,臉色大變:“陳凡!發生什么事了?”
“沒事,一點太空垃圾而已。”陳凡的身體隨著飛船劇烈晃動,但神色依舊平靜。他的神識早已穿透了船體。
在飛船的前方,一片由無數細小隕石和金屬碎片組成的星際塵埃帶,如同幽靈般橫亙在航道上。
這片塵埃帶范圍極廣,根本無法繞開。
而更麻煩的是,在這片塵埃帶中,夾雜著一些閃爍著詭異紅光的碎片。
它們似乎擁有某種“生命”,正主動朝著飛船撞來!
“不是太空垃圾!”陳凡的眼神冷了下來,“是利維坦的防御系統。這些碎片,是自動追蹤的哨兵地雷。”
“轟!”
又一聲巨響,飛船再次劇烈震顫。一塊人頭大小的紅色碎片,狠狠撞在了船體上,爆炸產生的沖擊波,讓合金外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左側主推進器功率下降百分之三十!警告!飛船即將失控!”
“陳凡!”蘇云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別吵。”陳凡打斷了她,目光變得專注,“我得出去一趟,清理一下航道。通訊暫時中斷。”
說完,他不等蘇云裳回應,便直接切斷了通訊。
光幕消失,艙室內只剩下刺耳的警報和劇烈的震動。
陳凡深吸一口氣,混沌青帝真氣遍布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護體罡氣。
他走到艙門前,無視了外面零下兩百多度的低溫和致命的宇宙射線,直接一掌拍在了厚重的合金艙門上。
“開!”
在巨大的力量下,原本需要復雜程序才能解鎖的艙門,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硬生生被他從內部撕開了一個缺口。
狂暴的失壓氣流瞬間將艙內的一切雜物吸向太空,但陳凡的身形卻如淵渟岳峙,紋絲不動。
他一步踏出,整個人就這么暴露在了冰冷死寂的宇宙之中。
沒有宇航服,沒有氧氣瓶,只有一身單薄的休閑裝。
他懸浮在飛船之外,看著前方那片密密麻麻,如同蝗蟲般涌來的紅色“地雷”,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正好,拿你們試試新招。”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
在他的掌心,那朵混沌青蓮的虛影,緩緩浮現。
但這一次,青蓮并未射出劍氣,而是開始瘋狂旋轉。
一股恐怖的吸力,從蓮心產生,瞬間形成了一個覆蓋數公里范圍的微型引力奇點!
那些高速飛馳的隕石和哨兵地雷,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抓住,飛行軌跡瞬間扭曲,身不由己地被那恐怖的吸力拉扯著,朝著陳凡的掌心匯聚而來!
它們的速度越來越快,相互碰撞、擠壓,在距離陳凡掌心還有百米之遙時,便被那恐怖的引力場,碾成了最基礎的粒子流。
一時間,陳凡的面前,形成了一副壯觀而詭異的畫面。
一個由無數星塵和能量粒子組成的巨大漩渦,正在瘋狂旋轉,而漩渦的中心,就是那個懸浮在太空中的,渺小的人類身影。
他就像是這片宇宙的君王,隨手一招,便能引動星辰,掌控萬物。
“吞噬,然后湮滅。”
陳凡低語一聲,掌心的混沌青蓮光芒大盛。
那巨大的粒子漩渦,被盡數吸入青蓮之中,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便被徹底轉化為最純粹的混沌能量,反饋給陳凡。
原本因為連續消耗而有些虧空的氣海,瞬間充盈了起來。
“原來,這玩意兒還能這么用。”陳凡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滿意地點了點頭。
在宇宙中,他的戰斗方式,似乎變得更加隨心所欲了。
清理完航道,他返回船艙,用蠻力將變形的艙門重新拍回原位,雖然無法完全密封,但至少能保證飛船的結構穩定。
他重新連接了通訊。
光幕亮起,蘇云裳和秦雅的臉同時出現,兩人的眼圈都紅紅的,顯然是急壞了。
“陳凡!你沒事吧!”秦雅的聲音帶著哭腔。
“你看我像有事的樣子嗎?”陳凡笑了笑,還整理了一下被太空風吹亂的發型。
看到他這副輕松的樣子,兩女才終于松了口氣。
“威脅解除了?”蘇云裳問。
“嗯,順便補充了一下能量。”陳凡說得輕描淡寫。
蘇云裳:“……”
秦雅:“……”
把足以摧毀飛船的星際地雷,當成充電寶?
這人的腦回路,果然和正常人不一樣。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凌霜,忽然出現在了光幕的一角。
她看著陳凡,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主人,剛才是什么?”
她雖然看不見外面的情況,但她能感覺到,就在剛才,一股讓她都心悸不已的恐怖法則波動,從陳凡身上一閃而逝。
那種感覺,像是要將空間本身都吞噬掉。
“沒什么,一點引力方面的小應用而已。”陳凡隨口道,“等你什么時候能一劍斬出黑洞了,就明白了。”
凌霜:“……”
她默默地退出了鏡頭。
她覺得,和這個男人說話,是對自己劍道認知的一種殘酷摧殘。
“好了,不聊了。”陳凡看了一眼導航數據,“飛船需要手動修正航線,我得忙一會兒。你們也別閑著,把那個‘萬蠱門’的老底給我挖出來。等我回來,挨個上門收債。”
“明白。”蘇云裳點頭,眼神恢復了商業女王的銳利,“在我這里,沒有查不到的秘密。”
“小雅,”陳凡的目光,最后落在秦雅身上,語氣變得溫柔,“別胡思亂想,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等我回來,帶你去看月亮上真正的風景。”
“嗯!”秦雅重重地點頭,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通訊再次中斷。
陳凡走到飛船的簡易控制臺前,看著那已經失靈的自動導航系統和屏幕上一片猩紅的警報,擼起了袖子。
“不就是手動開飛船么,跟開戰斗機也差不了多少。”
他嘀咕著,雙手在復雜的控制面板上,敲出了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殘影。
而在地球,江北莊園。
掛斷通訊的蘇云裳,看著身邊依舊滿臉擔憂的秦雅,忽然開口道:“秦雅,你真的覺得,你只能在這里等嗎?”
秦雅一愣:“我……我什么都不會,除了等,我還能做什么?”
“不。”蘇云裳搖了搖頭,她的目光,前所未有的認真,“你的玄陰之體,不只是一個被動的‘寶藏’。在東京,你能凈化十萬怨魂,就說明它蘊含著你無法想象的力量。陳凡能引導它,你自己,也應該學會去控制它。”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敵人不會因為你弱小就放過你。你也不可能永遠躲在陳凡和凌霜的身后。你必須自己變強。”
秦雅的身體猛地一震。
蘇云裳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了她的心上。
是啊,她總是習慣性地依賴陳凡,把自己放在一個被保護的位置上。
可這一次,陳凡遠在天邊,而危險,卻近在咫尺。
她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只能泡茶、做點心的手。
真的只能做這些嗎?
她的眼神漸漸從迷茫,變得堅定。
“云裳,你教我。”她抬起頭,看著蘇凡裳,“我要怎么做,才能控制這股力量?”
蘇云裳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我不知道具體的方法。但我們可以一起摸索。”她打開電腦,調出了一份份標記著“絕密”字樣的文件,“這是我從蘇家禁地里找到的,關于各種上古體質的記載。我們從這里開始。”
窗外,夜色漸深。
別墅的客廳里,燈火通明。
一個在為了遠方的男人,執掌著龐大的商業帝國,并編織著一張籠罩華夏的情報大網。
一個在為了能與那個男人并肩,開始笨拙而又堅定地,探索著自己身體里那股足以凈化天地的神秘力量。
而另一個,則像一柄出鞘的利劍,默默守護著這一切,隨時準備,為她的主人,斬盡一切來犯之敵。
三個女人,一臺戲。
陳凡不在家的第一天,這臺戲,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