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的怒吼,并非單純的音波,而是蘊含了混沌青蓮道基之力的神魂沖擊。
轟——!
整個地下三層,所有精密的玻璃儀器、堅固的合金墻壁,在這一聲咆哮中,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隨即轟然炸裂!
無數碎片與液體在狂暴的氣流中倒卷,卻在靠近中央那個巨大容器三尺之外,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定格,而后化為齏粉。
警報聲在這一刻才遲鈍地、凄厲地響徹整個圣祈島。
“我的天……”柳隨風被這股氣浪掀得倒退七八步,撞在龜裂的墻壁上,他駭然地看著陳凡的背影。
那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從九幽地獄中走出的魔神,周身環繞著肉眼可見的、近乎實質化的黑色殺氣。
林薇更是癱軟在地,臉色慘白如紙,她從未想過一個人的憤怒能具象化到如此地步。
門口那兩名被禁錮的元嬰守護者,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神魂便在這聲怒吼中被徹底震碎,化作兩尊失去靈魂的雕塑,而后寸寸龜裂,消散于空氣。
陳凡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容器中的那個孩子身上。
弟弟。
這是他的弟弟!
父母用生命延續下來的血脈,是他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妹妹陳夢之外,唯一的至親!
可現在,他的弟弟卻像一個實驗品,被浸泡在冰冷的液體里,身上插滿了令人作嘔的管子,被一群畜生抽取著生命本源!
心,在滴血。
怒,在焚天!
陳凡一步踏出,身影瞬間出現在巨大的玻璃容器前。
他沒有選擇暴力破開,因為他能感覺到,容器內的“生命源液”與孩子的生命體征緊密相連,任何劇烈的震動都可能對這個脆弱的生命造成二次傷害。
他的右手覆蓋著一層溫潤的青色光華,輕輕貼在容器壁上。
《青帝訣》的力量,如春風化雨般滲透進去。
沒有破壞,只有解析。
容器的結構、源液的成分、導管的鏈接方式……所有信息在一瞬間涌入他的腦海。
“瘋博士!出事了!A區生命信號異常,能量讀數爆表!”
“神之子溫室遭到入侵!重復,神之-子溫室遭到入侵!”
急促的腳步聲和怒吼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柳隨風臉色一變,手中折扇“刷”地展開,擋在通道口,沉聲道:“陳兄,你專心救人,外面我先頂著!”
“不必。”
陳凡頭也未回,聲音沙啞而冰冷。
他左手凌空一抓。
“轟隆!”
整條合金走廊,在這一握之下,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從中間捏扁,徹底坍塌!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名圣殿騎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扭曲的金屬活活擠成了肉泥。
碎石與塵埃堵死了唯一的通道。
柳隨風看著這一幕,默默地收起了折扇。
頂著?
自己拿什么頂?
給這位爺當啦啦隊嗎?
陳凡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孩子身上。他發現,那些導管不僅在抽取龍氣,還在向孩子體內注入一種維持其生命體征,卻又會不斷刺激其血脈的詭異藥劑。
這是一個惡毒的循環,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還要用鞭子狠狠抽。
“畜生!”
陳凡低吼一聲,眼中青芒爆閃。
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出數十根細如牛毛的青色氣針,無視容器的阻隔,精準地刺入孩子體內,連接導管的各個穴位。
“青帝封穴,斷流!”
嗡!
所有導管猛地一顫,那金色的龍氣血液瞬間停止了流動。
緊接著,陳凡手掌發力,青帝真氣化作一只溫柔的大手,將孩子連同周圍的“生命源液”一同托起,緩緩地從容器上方移出,平穩地懸浮在半空中。
就在這時,被堵死的通道后方,傳來一陣瘋狂的切割聲,緊接著,一道狂熱而扭曲的聲音響起:
“完美的素材!真是完美的素材!如此純粹的憤怒,如此磅礴的生命力!是你嗎?東方的‘異端’!你是來給我送最終極的實驗素材的嗎?”
“轟!”
坍塌的廢墟被一股巨力炸開,一個穿著白大褂,頭發亂糟糟如同鳥窩,戴著厚重瓶底眼鏡的瘦高男人,激動地走了出來。
他的身后,跟著四具身高超過三米的猙獰怪物,它們有著人的輪廓,卻渾身長滿骨刺和肌肉瘤,散發著堪比金丹后期的狂暴氣息。
正是伊甸園的首席科學家,“瘋博士”——赫爾曼。
赫爾曼的目光沒有看柳隨風,也沒有看林薇,而是貪婪地、狂熱地盯著陳凡,就像看到了世界上最珍貴的瑰寶。
“是你!你就是那個殺死了米迦勒大人投影的陳凡!我研究過你的數據,你的成長軌跡完全不符合能量守恒!你的身體,你的道基,就是神跡!是神賜予我的禮物!”
他張開雙臂,癲狂地大笑:“本來還想著用‘亞當’的血脈引你出來,沒想到你竟然自己送上門了!只要把你和‘亞當’融合,我將創造出真正的‘神’!而我,就是‘神’的父親!”
柳隨風聽得頭皮發麻,這他媽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陳凡卻連看都未看他一眼,他的全部心神,都在那個懸浮在空中的孩子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真氣,將那些插入孩子體內的導管一根根逼出。
每逼出一根,孩子的身體就劇烈地抽搐一下,眉頭皺得更緊。
陳凡的心也跟著被狠狠揪一下。
“無視我?渺小的凡人,你還不明白自己將要迎來的是何等偉大的命運!”赫爾曼臉色一沉,對著身后的四具怪物一指,“去,把他給我抓過來!記住,要活的,別弄壞了我的‘素材’!”
“吼!”
四具怪物發出震天咆哮,化作四道殘影,從四個方向撲向陳凡。
它們的速度快到極致,帶起的勁風甚至撕裂了空氣。
柳隨風臉色劇變,剛要出手阻攔。
陳凡動了。
他依舊沒有轉身,甚至沒有側頭,只是在怪物近身的剎那,左手隨意地向后一揮。
仿佛只是在驅趕幾只煩人的蒼蠅。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那四具氣勢洶洶、堪比金丹后期的恐怖怪物,在半空中,就像是被陽光照射的雪花,無聲無息地融化了。
從皮膚、到肌肉、到骨骼,在一瞬間分解為最原始的粒子,消散在空氣中,連一絲血跡都未留下。
赫爾曼臉上的狂熱笑容,瞬間凝固。
柳隨風準備出手的動作,也僵在了半空。
“這……這是什么力量?”赫爾曼的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而變得尖銳,“湮滅?不……這是法則層面的分解!你……你竟然觸碰到了法則?!”
陳凡終于將最后一根導管從孩子體內逼出。
他小心翼翼地用青帝真氣包裹住孩子小小的身體,修復著那些猙獰的傷口,將他緩緩地、溫柔地抱入懷中。
孩子很輕,輕得讓陳凡的心都在顫抖。
他能感覺到孩子微弱的心跳,和那與自己同出一源的血脈共鳴。
這一刻,陳凡身上那幾乎要毀天滅地的殺氣,奇跡般地收斂了。
不是消失,而是被壓縮到了極致,內斂于心,化作了比萬年玄冰還要刺骨的寒意。
他終于轉過身,抬起眼,平靜地看向赫爾曼。
“你剛才說,想做什么?”陳凡的聲音很輕,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但就是這平淡的聲音,卻讓赫爾曼如墜冰窟,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我……我是赫爾曼博士!是教廷冊封的圣學者!你不能殺我!我的大腦里,裝著‘諾亞計劃’的全部核心機密!殺了我,你們東方人永遠也別想知道教廷的最終目的!”赫爾曼色厲內荏地嘶吼著,試圖用自己的價值保命。
“哦?最終目的?”陳凡抱著孩子,一步步向他走去,“我對那個不感興趣。”
“那你想要什么?錢?權力?女人?我都可以給你!只要你……”
“我想要的很簡單。”陳凡打斷了他,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我想讓你也嘗嘗身上被插滿管子,一分一秒,被抽干生命的感覺。”
話音落下的瞬間,陳凡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赫爾曼瞳孔驟縮,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籠罩全身,他下意識地想要激活藏在體內的保命神術。
然而,一只冰冷的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陳凡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面前,單手將他提了起來。
“不……不要……”赫爾曼驚恐地掙扎著,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像是被灌了鉛,一絲一毫都動彈不得。
陳凡沒有理會他的哀嚎,另一只手并指如劍,閃電般在他身上點了幾下。
赫爾曼只覺得渾身一麻,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癢與劇痛,從身體的每一個細胞深處爆發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血管仿佛變成了一條條活著的毒蛇,在瘋狂地撕咬、鉆探自己的血肉。
“啊啊啊——!”
他發出了比之前任何實驗體都要凄厲的慘叫。
更讓他驚恐的是,他發現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皮膚迅速變得干癟、灰敗,就像那些被他當做“養料”的嬰兒一樣。
陳凡只是冷漠地看著他,仿佛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陳兄……”柳隨風看著這一幕,都覺得有些不寒而栗,忍不住開口,“直接搜魂吧,別耽誤時間了,整個島的守衛力量都快來了。”
“不急。”陳凡淡淡道,“讓他先體驗一分鐘。對我弟弟做過的事,我要他千倍萬倍地還回來。”
一分鐘,對于此刻的赫爾曼來說,比一萬年還要漫長。
當陳凡終于松開手時,他已經變成了一具半死不活的干尸,只有一雙眼睛里還殘留著無盡的恐懼。
陳凡將孩子小心地遞給旁邊的柳隨風,叮囑道:“看好他。”
柳隨風連忙鄭重地接過,入手溫熱,他能感覺到孩子微弱的呼吸,心中竟也升起一絲異樣的情緒。
陳凡這才將手掌,按在了赫爾曼的天靈蓋上。
“搜魂。”
磅礴的神識,如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赫爾曼早已崩潰的識海。
無數的記憶碎片,瘋狂涌入陳凡的腦中。
“諾亞計劃”的全部細節、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教廷高層的秘密、各種隱藏的基地……
以及,一個讓陳凡眼中寒意再次暴漲的詞。
“神降儀式!”
原來,這所謂的“諾亞計劃”,制造“神之子”,都只是幌子。
教廷真正的目的是在圣祈島的地底,布置了一個橫跨數百年,獻祭了無數生命的驚天大陣,他們要以“蒼龍圣體”為陣眼,以整個伊甸園所有實驗體的生命力為祭品,強行打開通往某個未知高維空間的通道,迎接他們所謂的“神”,降臨人間!
而今天,就是儀式啟動的最后期限!
“原來如此……”陳凡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也就在這時,整個圣祈島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島嶼中心,那座宏偉的主教堂,猛地綻放出刺眼到極致的圣光,一道粗壯的光柱沖天而起,撕裂云層,仿佛在與天外的某個存在建立鏈接。
一股浩瀚、古老、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氣息,開始緩緩降臨。
“不好!儀式提前啟動了!”柳隨風失聲叫道。
“走!”
陳凡當機立斷,從柳隨風懷中接過孩子,另一只手抓起他的肩膀,身形化作一道青虹,向著來時的方向暴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