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佳節余韻悠長，邊城的街道仍沐浴在一片溫馨而喜慶的氛圍之中，仿佛節日的歡歌笑語還未完全散去。

“姐姐，咱們做的月餅，都賣完了，真是太厲害了?！蹦Z曄的眼中閃爍著興奮與自豪的光芒。

“那是自然，那些月餅中的餡料，皆是出自呂叔之手，他老人家精心調配，據說這秘方還是從一位享譽遐邇的糕點大師那里傳承而來，自是不凡?！痹粕训难哉Z間滿是溫柔。

云裳也是才知道，原來綠腰并非姓綠，而是姓呂，呂耀，光宗耀祖之意。

云裳與墨璟曄二人收了月餅盒子，準備回家。

墨璟曄手中緊握著沉甸甸的錢袋，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姐姐，咱們去市集逛逛可好？我想給姐姐挑選幾盒胭脂，再選幾支首飾。還有酸甜可口的果脯，咱們也得給小葉兒帶上些?！?/p>

墨璟曄眼睛亮晶晶的，心里只有她們母女二人。

云裳笑道：“我不需要，小葉兒也還太小，吃不得那些。咱們還是要把錢攢起來，以備不時之需?！?/p>

“啊……”墨璟曄聞言，嘴角雖不自覺地微微下垂，顯露出幾分孩子氣的不悅。

云裳正想安慰他，突然一縷久違熟悉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

“老板娘，你這月餅怎么賣？”

云裳緩緩轉身，映入眼簾的，是小倩的身影。

時移世易，從前百媚千嬌的女子，如今衣衫樸素，青絲間悄然染上了霜白，不過她眼中的情緒，卻是從未有過的踏實與寧和。

兩人目光交匯，云裳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被滿滿的感慨所取代。

小倩見狀，嘴角勾勒出一抹溫婉的笑容，那笑容里藏著過往的云煙，也映照著當下的安然。

她輕移蓮步，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將月餅盒中最后一塊月餅拾起：

“既是故人，這月餅就當做贈我的新婚賀禮吧。保重！”

說罷，小倩深深看了云裳最后一眼，笑容真摯而溫和，轉身離去。

云裳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直至她停在一輛板車前。

那車上鋪陳著破舊的厚被，顯得既溫馨又略帶幾分滄桑。

一位男子靜靜地側臥其上，眉宇間流淌著溫潤如玉的氣質，眼眸含笑，仿佛能溫柔世間萬物。

只見小倩輕輕蹲在墨璟軒面前，將月餅遞給他。墨璟曄只憨傻一笑，便有口水順著嘴角流下。

隨即急不可耐地奪過月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最后，云裳見小倩以柔弱的肩膀，負擔著拉扯繩索的重量，與墨璟曄一起消失在城門方向。

她輕輕嘆氣，低喃道：“如此，也算她終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罷?！?/p>

“什么想要的？那月餅可是留給我的，那個人是強盜嗎？”墨璟曄的唇邊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憤懣的弧度，眼神中滿是不甘與心疼。

“一個可憐人而已，我的小葉子不可以這么小氣。知道嗎？再說，今早俞嘉和尚池臨走時也帶了不少月餅回去，怎的沒見你舍不得？”

墨璟曄聞言，眉頭微蹙，隨即又舒展開來，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那不一樣，那兩個傻大個兒答應我，年底的時候來看我，要給我帶好東西的?！?/p>

墨璟曄突然有了興致，繼續說：“他們還說，等他們安排好家里，就要來驢頭山陪我一起生活。雖然他們兩個有點吵，尤其是黑大個兒，嗓門大得嚇人。但是有他們在，家里好多活就都被他們包了。這樣的話，我就有更多的時間陪姐姐還有小葉兒啦。對了，還有姐姐肚子里的小寶寶……”

“對了姐姐，咱們這個孩兒叫什么名字??？”

“嗯，叫什么好呢？”

“嘿嘿，我早就想好了。如果是女孩兒的話就叫小花兒，咱們已經有一個小葉兒了，當然還要有一個小花兒才行。可如果是男孩的話，我希望叫他小忠君，讓他長大以后保家衛國，護衛山河……”

墨璟曄提著那已空的月餅盒，步履輕盈。

另一只手溫柔地挽著云裳的臂彎，兩人并肩而行，笑語盈盈，仿佛連周遭的空氣都因這份溫馨而變得柔和起來。

他們就這樣，一邊編織著對未來的美好憧憬，一邊緩緩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成為了這繁華世間一抹不可多得的溫馨風景。云

大墨內宮深處，一抹不為人知的幽暗角落。

云成面前的矮幾上，端放著幾個早已不再新鮮的月餅。顯然是許久不舍得吃，所以發了霉。

破敗的窗子被風吹得咯吱作響，好在還有圓月相陪。

云成的目光穿越重重黑暗，與那輪明月遙遙相望，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往昔，那段在驢尾村無憂無慮、簡單純粹的時光。

從前中秋佳節，云家父母買了月餅從不給他們姐弟吃，阿姐就去給鄰居嬸嬸洗衣服，以此來換取兩塊月餅。

就是在這樣的月色下，阿姐悄悄地拉著他到河邊，小心翼翼地把那兩塊珍貴的月餅拿給他，催促著他快點吃。

可是阿姐自己，卻舍不得吃一口。

“阿姐，我想你了！”云成的淚水潺潺而下，沿著那久未修飾的胡茬，緩緩滴落，每一滴都承載著無盡的悔意與思念。

他曾以為，認回了生父，做了遼國王室的世子，就再也沒有人能夠踐踏與他。

可是如今，也正是這個身份，在悄然間編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緊緊束縛

質子，亦是棄子。

他苦笑，那笑聲中夾雜著幾分自嘲與悲涼，仿佛是對命運無情的嘲諷。

原來，人的一生，早已在冥冥之中被勾勒成形。

能夠改變命運軌跡的，從來都與血脈的尊貴卑賤無關！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