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打了個寒顫,驚恐地望向廣場邊緣那面巨大的冰鏡。鏡面依舊平靜,但老婦人仿佛能從上面看到無數雙冰冷的眼睛。
“我……我說得太多了。”她眼神充滿恐懼,“它們會知道的……一定會知道的!記住,孩子,小心一切!尤其是鏡子!別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你覺得自己可以信任的人!”
沖著幾人哀嘆一聲,老婦人搖搖頭,起身緩緩離去,留下的話語卻如同冰錐般刺入三人心中。
廣場上一片死寂。
黃昏的光芒均勻地灑在冰晶麋鹿雕像上,灑在光滑的白石地面上,灑在三張凝重無比的臉上。
“實驗體……”卡尼亞低聲重復著這個詞,感覺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怪不得……她們沒有立刻對我們下殺手,反而提供住處和‘自由’。我們是被圈養起來的……研究對象。”
莉雅握緊魔杖,冰藍色的眼眸中銳光閃動,“看來,我們不僅是被‘邀請’的客人,更是被選中的‘材料’。”
諾文的神情異常嚴峻,他一邊警惕地掃視著周圍,一邊快速分析:“‘適應派’與‘回歸派’……這些鏡中人內部有矛盾,這是我們可能的機會。那位老婦人,也許可以成為我們潛在的盟友。”
莉雅點頭,補充道:“那位老婦人提到的‘適應派’……如果她們真的只想在這里‘生存’,那么克拉麗絲和‘回歸派’的計劃對她們而言可能同樣是威脅。或許,我們可以嘗試在‘安全’的前提下,尋找更多像她這樣的鏡中人,獲取更多關于儀式、‘門’以及這座城市結構的信息。”
“但必須極其謹慎。”諾文強調,“老婦人如此恐懼,說明‘回歸派’的監控可能無處不在。我們的接觸必須看起來像偶然,且不能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
他打量著四周,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處光滑的表面。黑曜石構筑的墻面和廊柱被打磨得如同鏡面般光滑,清晰地倒映著他們三人警惕的身影。腳下的白石路面在特定角度也泛著冷光,形成模糊的倒影。這座城市本身,仿佛就是一面巨大的、多棱的鏡子。
“走,離開廣場,沿著這條小巷。”諾文指了指一條相對狹窄、兩側建筑陰影更濃的巷子,“盡量走在陰影里,避開正對鏡面的路徑。”
三人迅速而安靜地移動。諾文走在最前,“窺秘之眼”全開,不僅觀察靈性流動,也留意著環境中所有反光面的異常。卡尼亞居中,法杖微微發光,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小巷蜿蜒向下,兩側的建筑更加密集低矮,多是些看起來像工匠鋪或者儲藏間的石屋。門楣上偶爾能看到鐵匠錘、皮匠刀或者酒桶的簡樸標志,但所有的門都緊閉著,窗戶要么被封死,要么里面漆黑一片。
轉過一個急彎,前方小巷驟然變寬,形成了一個小小的、不規則的死胡同。胡同盡頭,是一棟明顯被廢棄的、半邊屋頂已經坍塌的低矮石屋。石屋的門歪斜地敞開著,里面黑洞洞的。
然而,吸引三人目光的并非這破屋本身,而是石屋外墻上一大片深色的、早已干涸的污漬,以及旁邊墻壁上用某種暗紅色顏料潦草涂畫的、幾個扭曲而充滿憤怒的符號。
那些符號,并非雪神教派常見的雪花或神圣紋樣,而更像是一種扭曲的、代表“鏡子”的抽象圖形被粗暴地劃上叉的圖案。
而在這些涂鴉下方,散落著一些破碎的、邊緣鋒利的冰晶碎片——它們并非自然形成,更像是被打碎的鏡面殘骸。
“這里……發生過什么?”卡尼亞走近一些,小心地不去觸碰那些碎片。她的“記錄官”本能讓她仔細觀察著每一個細節。
“這里可能是‘適應派’,或者至少是敵視‘回歸派’的鏡中人曾經活動過,甚至發生過沖突的地方。”諾文站起身,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但看起來已經被廢棄有一段時間了。那些沖突的痕跡被清理過,只留下這些不易察覺的殘留。”
突然,一陣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窸窣聲,從旁邊那棟廢棄石屋黑洞洞的門內傳來。
三人動作一滯,齊齊看向石屋正門。